布鲁斯睁开眼。
有那么几秒, 他有些反应不过来自己究竟是谁，却还是凭着肌肉记忆用另一只手拎住小丑，再把被抓住的那只手用力甩开。
小丑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只来得及看到布鲁斯又反手扣住了他的手腕, 往回一拽后, 松开拎着他领口的手, 借着他自己的冲势把他甩向涌来的信徒。
“哦——”小丑被撞得踉跄, “我就知道你——”
他的话淹没在了人群的尖叫里。
——仪式还没停。
有流动的光点出现，往加尔身上涌去。那些光点闪动着, 散发着“兴奋”的气息, 可真到了加尔身前, 又像是进不去般在他身周盘旋、缠绕，越来越亮，发出不稳定的嗡鸣。
与之相对的, 布鲁斯身上也有闪烁的光点在排出, 汇聚向加尔的方向。
布鲁斯站在聚光灯外的阴影里，静静看着那些信徒用心血、信仰、生命供奉的力量，涌向错误的人。这并不意味着他在冷眼旁观另一个人替自己承受灾难, 他仅仅是沉浸于思考中——作为所有力量的目标, 他肯定不能进入仪式范围内，那只会造成更大的影响。他需要工具，在不接触的情况下，把加尔拉出来。
可还没等他有所行动，又一声尖叫传来。
“这不可能！”那个最开始跪拜的老妇人踉跄着站起来，脸上的狂热开始扭曲，逐渐转变成不可置信与崩溃，“不可能！你应该接受！你应该——”
有光芒突然炸开。
布鲁斯立刻回头看去, 那些无处可去的信仰光点像被激怒了一样，突然间四散开来，疯狂地撞向离它最近的一切。
而他所造成的伤害也不仅仅是撞到人那么简单——
有人被击中后，像被抽空了一样瘫倒在地；有人尖叫着捂住眼睛，鲜血从指缝中渗出往下流着；还有人像中了笑气般开始狂笑……
是被强行灌入的信仰开始反噬了。
“快跑！”不知道是谁突然大喊了一声，可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过去的极短时间内，哪怕布鲁斯、迪克与卡珊已经快速反应过来开始施救，但终究快不过发疯的信仰、救不了那么多的人，教堂彻底变成了炼狱。
那些失控的光点像活着一样追逐着每一个人，让这些疯狂执迷的信徒被曾奉为生命般的信仰烧空、曾跪拜的东西吞噬。
布鲁斯左手拽过一个眼看就要被光点撞上的年轻人，将他推开；右手又拉起一个被恐慌逃窜的信徒们撞翻的老人，使他免于被踩伤。
迪克也在上方飞来跳去地，依靠优秀的弹跳力快速捞起一个又一个陷入危险的信徒，将他们送出教堂——目前来看，这些信仰孕育出的失控力量，似乎并不能离开教堂范围。
卡珊德拉正一边救援一边组织着人们有序撤离，时不时就要喊上几声、安抚几句。
但信徒们依旧疯狂地往外冲去，人挤人，人推人，仿佛刚才为了让布鲁斯成神不顾自身性命的并不是他们。
而这还不是最糟糕的，就在大部队眼看就要逃出教堂之时，一大批信徒又从外面奔向教堂，两方人立刻就互相堵住了去路。
里面的人急于自保，叫嚷着、推搡着，甚至挥舞起一开始拿在手上的武器，拼尽全力地想要保住性命。
可外面的人还不知道里面发生的一切，懵懂地往里挤，嘴里喊着：
“让我见见神！”
“蝙蝠侠真的成神了吗？”
“看那些光点！那一定是神迹！”
——然后在迎面撞上的光点与攻击中，成片成片地倒下。
哭喊声、尖叫声、咒骂声混成一片，极端的情绪不断蔓延。
有人跪下来祈祷，对象仍是幻想中的神明；有人扑过去抱住布鲁斯的腿，求他拯救自己或别再让那些光杀人；有人奋力往外跑，被自己人绊倒，被“同道者”踩在脚下；有人对前人倒下的身体不管不顾，踩着跑着奔向希望的方向……
血水混杂着泪水、碎肢被压踢成烂泥……他们幻想中的神却无法拯救他们。
造成这一切的是他们自私扭曲的信仰，拼命伸向他们的手却来自“弱小”的凡人——
迪克被三个人同时抱住，挣脱不开，却仍在尽力拉起一个又一个人。安抚着、引导着；卡珊德拉刚打倒一个人，又有接二连三的扑上来，可依旧不放弃地解释；布鲁斯早已找出机会、想到办法把加尔拖出仪式范围，在试着叫醒他问出中断仪式的方法无果后，又开始寻找最可能了解详细情况的小丑。
而小丑——
小丑在人潮里逆行。
他低着头缩着肩，用不知道从哪里扒来的外套裹住自己，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的、被吓坏了的老人，正被人流推着往外挤。
他的伪装很成功，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他。所有人都盯着布鲁斯，盯着那些能烧死人的光点，盯着迪克与卡珊德拉。
他眼看就要挤到门边了。
小丑抬起眼，最后看了教堂中央一眼——布鲁斯正被十几个信徒围住，有人跪，有人哭，有人试图把他推回聚光灯中央，有人又拼命想把他拉走，乱成了一团。
小丑的嘴角扯起一个笑，转过身，挤出门外。
门外要比教堂内好些，但也是一片混乱——有人在跑，有人在喊，有人刚赶到还什么都不知道。小丑混在里面，低着头，裹紧外套，向着阴影里走去。
可他刚刚踏出一步，肩膀上就传来了沉重的触感。
小丑没有回头，在这个时候，回应更容易被发现问题。
但身后那人并没有轻易放过他，她强硬的将原本放在他肩膀的手上挪，靠力量扭过了小丑拼命反抗的头。
是卡珊德拉。
她的面罩碎了一半，满脸都是血，眼睛正像猫一样盯着小丑，看起来亮得吓人。
小丑的笑容因此僵了一秒。
然后他猛地往旁边一窜，撞开一个刚跑过来的女人，趁着卡珊德拉下意识扶住那人的瞬间，一头扎进旁边的阴影里。
教堂里又传来一阵尖叫，阻挡住了卡珊德拉的脚步，她回头看了一眼——布鲁斯还在人群中央，迪克挣扎着，那些光还在烧……
她咬了咬牙，转身冲回教堂。
不知过了多久，人群终于散得差不多了。
不是说逃光——逃不掉的人太多了。那些被光点击中的、被踩踏的、互相挤压致伤的，横七竖八地倒在教堂的地上、台阶上以及门外的碎石路上，呻吟声、哭泣声和求救声混成一片。
迪克单膝跪在门口，撑着卡里棍大口喘气。他的制服上全是血，有溅上去的、蹭上去的，以及他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划破的伤口里渗出来的。
可现在还远不是休息的时候，教堂里的光点仍在游荡，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再次攻击那些倒在地上、已经失去逃跑力量的人。
至少不像刚才那样疯狂了。迪克庆幸着。
它们失去了大多数追逐的目标，大部分开始在聚光灯范围内缓慢地旋转，像是某种迷茫的生物，不知该往哪里去。
布鲁斯站在不远处，紧盯着那些光点的轨迹。无论如何，他们得尽快处理掉它们。
“迪克，”他似乎有了想法，“过来。”
迪克撑着卡里棍站起来，踉跄了一下，但还是快步走了过去。
布鲁斯的头往光点聚集的方向点了点：“它们一旦受到刺激，还是有可能再次失控。”
“这很明显，”迪克歪头看向布鲁斯，“你有头绪了吗？或者我去把它们引开？”他问。
“不。我要你把它们引过来。”布鲁斯从腰带里取出一个空瓶子，“这里面的涂层可以隔绝大部分能量波动，如果能引它们进去……”
他话没说完，迪克已经明白了。
“你要我用自己当诱饵？”迪克问，但这并不是不满。类似的情况他们经历过太多次，早已能在必要的时候迅速作出决定，他只是在进行行动前确认，“你确定我靠近它们不会变成刚才那些人那样？”
“我保证，”布鲁斯的语气笃定，“你身上没有信仰它们的痕迹，不是信徒，也没有被仪式标记。虽然小丑原本要利用你们制造‘信仰的顶点’，但提前就被打断。对它们来说，你没有任何作用。”
迪克便也点点头当作明白了。
他又盯着那些光点又看了几秒，然后咧嘴笑了一下。
“行。”他说，“反正我今天已经被打得够惨了，不差这一回。”
随后深吸一口气，向着聚光灯的方向走去。
最开始的几步，光点们并没有任何反应。等到迪克只剩几步就要踏入聚光灯范围时，才有几个微微转动了一下，像是感知到了什么。
终于，迪克一脚踩到它们聚集的位置旁——猛地跃起，在空中翻了个身，一脚蹬在旁边的立柱上，借力向反方向弹去。
光点们像是被惊扰了一样，瞬间追向他的方向。
布鲁斯猜对了，光点们确实会被活跃的生命吸引。
“来了来了来了——”迪克在空中大喊，拼命往布鲁斯的方向窜。他的速度已经够快了，但那些光点更快，几乎是眨眼间就追到了他身后——
“低头！”
布鲁斯说。
迪克本能地一缩脖子。
布鲁斯也在同一时间扬手，瓶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迪克头顶正上方。在光点即将撞上迪克后脑勺的一瞬间，瓶口朝下，直直罩了下去。
下一秒，光芒汇聚成一个整体，困于瓶中；迪克则整个摔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
而布鲁斯稳稳接住落下来的瓶子。
“你差点砸到我的脑袋！”迪克捂着头爬起。
“砸不到，”布鲁斯的目光仍盯着瓶子，嘴角却勾起几不可察的笑意，“你要是躲不过去，罗宾回去后会很乐意给你分享经验。”
“蝙蝠侠！”迪克大喊着。
但布鲁斯没有再理他。他转过身去，看向教堂内其他方向——还有零散的光点在游荡，但数量已经少了很多。
“继续。”他说。
迪克揉了揉后脑勺，叹了口气，站起来。
半个小时后。
布鲁斯终于把最后一个小瓶收进腰带的固定槽里，迪克则已经瘫在了地上。
“完了。”
布鲁斯再次检查了教堂内部，对迪克道。
“……那我能躺一会儿吗？”
迪克问。
“可以。”布鲁斯走到他身边，低头看着他，“三十秒。”
迪克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布鲁斯的玩笑。
眼看二人的工作完成，卡珊德拉也从角落走了出来，手里拖着一个人。
是加尔。
“他还活着，”卡珊德拉总结着，“呼吸很微弱，但还算平稳。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有醒。”
布鲁斯便蹲下身，观察起加尔的瞳孔和脉搏。
“把他带回去，”简单的检查后，布鲁斯站起身，“还有些问题没有解决。”
卡珊德拉点点头。
迪克也从地上爬了起来，拍掉身上的灰：“小丑……”
“跑了。”卡珊德拉简短地说。
布鲁斯看了眼门外的方向：“刚刚太乱了，但他跑不远，等这边处理完——”
他的话突然停住了，迪克和卡珊德拉也几乎在同一时间抬起头。
——天空裂开了一道口子。
不，严格来说不是真正的天，只是教堂天花板上的一小块区域——它像一张被捅开的画纸，从中间裂开一道血红色的、撕痕状的缝隙。
紧接着，两个人影从缝隙里坠落下来。
是安娜与阿尔芒。
安娜落地的姿势很狼狈——她单膝跪地，一只手撑着地面，大口地喘着气。衣服上全是血，脸上也有几道新鲜的伤口。
阿尔芒则站在她身后，浑身上下闪烁着看不清的纹路。
他们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教堂内的其他人。
安娜抬起头，目光越过废墟和尸体，落在布鲁斯身上，表情变得错愕复杂：
“你？”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不可置信，“你为什么没死？”
话音刚落，自己先反应过来：
“也对，小丑那家伙的计划肯定不会是简单地让你去死。”
她虽然只知道小丑的介入与背叛，却也能大致猜到走向。
布鲁斯没有回答，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安娜的脸色因此扭曲了一下，但很快又笑出了声：
“好，”她咬着牙道，“你们都活着，真不错啊，我也不用浪费时间专门去找了。”
说着便猛地站起身，身后的阿尔芒也同时上前一步，身上闪烁的纹路开始疯狂跳动。
“那就一起——”
“砰！”
又有声音突然响起，随着教堂一侧被木头钉住窗户炸开，两个人影一前一后翻了进来。
在翻滚了几圈卸下力后，杰森快速站起，提姆也紧随其后。
“嘿！”杰森甩了甩手里的枪，“跑得挺快啊，这位疯子小姐。但是你下次逃跑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我们好准备点爆米花欣赏你敏捷的动作。”
安娜的脸彻底黑了。
提姆倒是没有说话，他快速扫了一眼教堂内的情形，视线划过倒地的信徒、昏迷的加尔，和布鲁斯腰带上那排整齐的小瓶。
然后转头向安娜和阿尔芒，微微眯起眼。
“我们打？”他轻声问。
布鲁斯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侧了侧头，看向迪克、杰森和卡珊德拉。
迪克第一个动了起来，他咧开笑容，卡里棍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奔安娜方向。
杰森也同时开枪，子弹擦着安娜的耳朵飞过，逼得她不得不慌忙侧身躲避。
卡珊德拉则像影子一样滑向阿尔芒，身后跟着突然出现的达米安：
“他们两个需要这么多人吗？”
达米安匪夷所思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