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你的计划是什么?”布鲁斯盯着安娜看了一会儿, 问道。
安娜似乎愣住了,不敢相信对方竟真的被自己说服了一样重复着:“我的计划?”
“难道你从来没有思考过任何可能的情况,仅仅单纯、徒劳地等待有人能莫名其妙地出现在这个空间里, 将你救出去?”布鲁斯反问, “你不用问我或是她, 就仅仅针对你自己, 你会相信吗?”
“当然不会……”安娜仿佛是被突如其来的好消息砸昏了头, 来回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激动地回答道, “我的意思是, 如果我是你们, 我当然也不会相信这个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求助者会完全没有构想——请相信我,我确信我的办法能把你们带出去,而你们只需要将我也带出去, 在这个过程中从小丑的手下保住我。”
布鲁斯没有立刻答应, 他再次观察了一遍四周的情况,严肃地确认:“这太笼统了,关于你所谓的‘办法’, 我需要知道具体的实施过程。”
“我能直接从这里打开通往外界的通道。”安娜干脆地回答。
“或许你还不知道, ”布鲁斯缓慢地说,“现在的外界和你认知中的那个外界可能并不太一样,从这里的时间来看,你——或者你口中那个占据你身份的人——还远远没有开始推动外面所发生的一切。”
安娜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简单而言,现在的外界和你所知的外界已经完全不相同,你可以理解成你所在的世界和另一个原本并没有联系的世界相互融合了。如果你只是能连通你原本所在的那个单一世界,我很怀疑在你打开通道的时候,我们是否会被世界排斥而无法进入。”
布鲁斯一口气说完一大段长句, 等待起安娜的解释。
而她的回答同样坦诚且直接。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安娜眨眨眼睛,“但我只是可以连接到曾经留下的一个现实中的锚点,它不关乎排斥或接纳,就仅仅是……无论空间与时间如何变动,我都能直接联系到那个点,建立一条畅通的道路。”
“好吧,我相信你了。”奇异的是,布鲁斯很轻易地就接受了她并不足够详细地说明,意有所指地强调,“反正无论你的真实目的是什么,你总需要把我带回现实世界,不是吗?”
这话让安娜一怔,有些慌乱地解释道:“不——我只是想离开这里。你不能永远这样心怀警惕……你不信任任何人,也不会有人能完全信任你或与你真正合作的!”
布鲁斯和扎塔娜都不再回答她了,只用神情示意她尽快打开自己所承诺的通道。
而不甘心的安娜还在絮絮叨叨地解释,不愿意让任何因素影响其他人对自己的判断一样,一边布置着通道,一边大声地重复:“我没有欺骗你们!我真的——”
“我们没有不相信你,但频繁的重复解释会让我们反而心生疑虑。”最后还是扎塔娜受不了地打断了她。
于是安娜只能仍心怀不甘地建立着通道,在布鲁斯与扎塔娜的监督下,一句话也不敢多说地快速准备着一切。
这样的好处是很明显的,没过多久,一个边缘闪烁着金光的通道就出现在了几人面前,布鲁斯甚至能顺着其中贯穿的道路看到另一面的场景。
“巴黎?”他问。
“当然。”安娜自得地回答,“我说过的。看!我确实没有骗你。”
眼看着一切都要结束,布鲁斯马上就能带着扎塔娜离开这个困住他们不少时间的空间,一面碎裂的镜子突然出现到了几人面前。在布鲁斯与扎塔娜第一时间开始警惕、蓄势待发着准备主动攻击的功夫,那只熟悉的、布满青紫痕迹、骨头似乎已经断掉的手臂再次缓缓在镜面上凝聚而出,耷拉在那里,一摇一晃的显得好不可怜。
“你们怎么能忘记我呢!”他懊恼又故作委屈地大喊。
“没有人忘记你,”布鲁斯毫不客气地回答,“只是没有人欢迎你。”
“这一定是假的!”小丑大声反驳,“这一切不够有趣吗!没有人会讨厌我的——”
“真希望你的所有行为都会与你的自信心一样。”布鲁斯嘲讽地说。
“啊——你是觉得我太自以为是?还是觉得我装模作样太虚假?”小丑听明白了,无奈地叹起气,“只希望我的所有行动都会既自以为是又充满虚假可不够,毕竟——能被你轻易看出不代表能被你轻易击破呀!”
“我说什么来着?”布鲁斯重复道,“扎塔娜,他或许不清楚‘自以为是’如何拼读呢。”
浪费时间进行没有意义的争执对现场的几人来说都是奢侈的,故而小丑没再继续与布鲁斯争论“自以为是”的定义,简单快速地阐明了自己的目的:
“好吧,好吧。让我们做些更有意义的事情吧,就像我们曾在外面的那些对峙一样!”
“或许我需要再次强调,我很怀疑曾与我对峙的那个人是不是你。”布鲁斯打断了他,“不如让我身边这位欧班小姐,帮我们解释一下。需要我帮你回忆吗?从我们在这个空间里见到的第一面开始,你已经反复进行过许多次不符合原本性格的行为了。”
“你总是这么在乎这些无足轻重的小细节。”小丑不高兴地抱怨着,手臂晃荡的方向却如布鲁斯所愿地转向了正努力躲到布鲁斯与扎塔娜身后的安娜,“现在这个我不好吗?说到底,我与他又有什么区别呢?”
布鲁斯没回答,只是也看向安娜,等待她主动站出,为所有人说明一切。
而安娜也不出所料地被一股脑聚向自己的目光逼得尴尬极了,慌张又委屈地向前走了几步,小声解释起来:“大概是……他想同时掌握外界与里面,所以分割了一部分灵魂。嗯……你也是被分割进来的一部分灵魂。”
“但他可能失去了那个占了我躯壳的家伙的帮助,所以权能丧失了,主魂……如果外面那个是他的主魂的话,会逐渐无法完全掌握控制辅魂,辅魂又刚好拥有被切割了的更大比例的某些性格特质——所以整体就开始朝着那些特质的方向极端发展,逐渐偏离了原本的那个人。”
“——当然,我并不是说主魂就不会因为某些特质的比例问题受到影响,但被剥离的部分是不会极端化的;而且主魂一般掌握着灵魂更本源的力量,不太容易被改变。”
“反正你把他当成和原本的自己相似的另一个人就行了。”她总结起来,“看起来这个会比真正的他更在乎广义上的乐趣,以及,一些逻辑性的目的可能比较缺失?”
这正符合镜中手臂的行为趋向,于是布鲁斯并未怀疑,点点头后再次看向他。
“可是你也是这样啊,亲爱的。被分割出的灵魂真的是真实的你吗?我知道你偶尔可以回去,还能短暂与外面那个自己融合在一起。可分割就是分割啊,你不如想想,现在的你和外面那个你,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你?”
手臂晃动的幅度大了些,自顾自地滔滔不绝:“而且这么久了,容易改变的那一边早就开始极端化了,哪怕你这次能彻底回去,也不能完全融合在一起了吧?”
他猖狂地大笑起来,听起来实在高兴极了。
“至少有一点我可以确定,”布鲁斯没有受他的话语影响,平静地道,“无论是这个你还是外面那个你,都一样无聊,一样喜欢在胜利概率不高的情况下愚蠢地刺激对手。”
话毕,他再次一拳砸向那已经被上一次暴揍伤害得无力还击的手臂。
——于是,消失的手臂为大家再次腾出了宽敞的通道。
“那我们——”二次确认了手臂彻底消失,扎塔娜提起在他出现前几人原本正做的事。可还没等她说完,余光就突然瞥见通道的尽头闪烁起白光,不由得与布鲁斯同时脸色一变。
幸好通道尽头变换出的新环境似乎是二人熟悉的场景。
“嗨!布鲁斯,”迪克的头从对面的出口前出现,“看来这个方法是正确的,克劳斯的建议执行起来确实不错。”
他的声音穿过通道,产生了空阔而说不清原理的回音。
布鲁斯与扎塔娜在这里遇见的那个白裙安娜,早在场景变化时就又躲到了二人身后,这会儿脸被遮挡了干净,一点也看不出身份;反而是迪克身后的年长安娜探出头来,笑着与布鲁斯打起招呼:
“又见面了,布鲁斯。如你所见,你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我与你的同伴们合作良好。”
而布鲁斯不置可否,只深深看了她一眼,冲着迪克重复道:“克劳斯?”
“是我,”年长安娜点点头,主动回答,“你不认识我了吗?还是你遇到了其他自称是我的人?”
布鲁斯避开了她的问题,转头看向扎塔娜,像是想先快速结束暂时的困境一样直截了当地说:“你第一个出去吧。”
扎塔娜当然欣然答应,几步就走到布鲁斯身前,从通道的入口钻了进去。
而也就在她刚穿过通道总路程的一半,进退都有些困难的时候,蝙蝠洞的方向突然产生了一阵骚动——
“你要干什么!克劳斯!”
“见鬼的!我动不了了——”
“安娜!你先停手!无论你要干什么,先不要冲动,没有事情是无法解决的!”
扎塔娜当即就想快跑几步前去帮忙,却还未来得及行动,又听到身后传来不正常的声响。
她下意识转头看去,只见年轻的白裙安娜正用一把不知道从哪里掏出的小刀抵着布鲁斯的脖子,冲她露出瘆人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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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真假三部曲!不出意外的话下一章结束这一卷,然后就是收尾卷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