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 布鲁斯就对将会面对的一切做了准备，他甚至猜测过疯狂的信徒们会对他说什么。
不外乎就是一些老生常谈的“你救了我们，为什么不能永远救我们”。
他曾经这样认为。
可他从没想过会是这样——一些曾经被他拯救的人, 真心感念他的帮助、敬佩他的坚持, 也想为拯救哥谭付出一份力。
但怎么会到了这个地步呢？
他闭上眼, 攥紧了拳头, 脑海里回想起监控录像中那个穿着精致裙装的金发女孩、她仰起头咧开恶意嚣张的笑、她曾在锅炉区旧教堂留下的那个影响了苏珊娜情绪的法阵。
哥谭人没有背叛蝙蝠, 他们相信他，也想帮助他。却被有心人利用, 扭曲了思想, 加诸了疯狂, 开始聚合在一起，筹备起错误的理想。
可他们确实已不是他们了——
似乎是为接下来的行为愧疚，那女人尴尬地抿了抿唇, 卑微纠结地道：
“人们要得到什么, 总得付出些等价的物品……您过往吃过那么多苦，受过那么多伤，肯定也能接受这些的。这是成神的最后一步！”
尾音再次激动起来。
她急切地快走几步, 眼看又要碰到布鲁斯, 却踌躇仓皇地停在半路。
“您……等一切完成，您就明白了，您不会怪罪我们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掏出口袋里的遥控器，按下按钮。
黑暗的空间亮了起来。
布鲁斯抬眼看去，倒塌十字架的后面，被白漆覆盖的耶稣壁画上，投影出的画面正在播放——封闭昏暗的仓库中挤满了人, 他们推搡、怒骂、哭泣、求救，火光正从四角的墙壁向内蔓延，照亮了人们惊恐的面庞。
一片人间炼狱。
而在混乱嘈杂中，有一个少年不经意回头，目光刚刚掠过镜头，又发现异常似地转回。他疑惑地微微歪头，几秒后，眼睛亮了起来，露出看透一切的、自信张扬的笑。
*
黑暗的空间亮了起来。
就在提姆思考对策的几分钟内，火光映亮了整个仓库。他瞳孔骤缩，更加用力地向即将被烧到的清理工具区挤去。
可人实在太多了，一时半会儿根本到不了。
怎么办？
现在暴露身份统一指挥，有可能刺激到这群想将蝙蝠侠变成神的疯子，起了反效果。但仅靠自己，难度实在太高。
要不要相信他们？相信他们还有正常人的逻辑、相信他们还没被组织内部思想影响太深……
大脑高速运转着，他也不忘继续观察着周围情况，不放过任何可能的破局点。
火舌已经能燎到屋顶，将火光映得到处都是，画面像是在眼前附上了一层红色透镜。有个角落甚至闪起了蓝色的光……
等等？！
蓝光？
他回过头。
那是——
那是微型摄像头运行的闪烁点！
大脑深处的某根弦突然被弹起，提姆的眼睛亮了。
这里的一切正在被直播给某个人。不太可能是小丑，这些天他根本没发现任何小丑参与的痕迹；也不太会是克劳斯自己，她确实有给蝙蝠神派提供帮助，但并不多，派别内部甚至对她多有防备。这种困住这么多人的大事，让她插手或专门直播给她的可能性不大。
那就只能是——
他展开笑容，对着镜头的方向，无声地开口：
布鲁斯。
然后一把拽下光学面具，大喊道：
“大家冷静！我是红罗宾提姆德雷克！你们或许因为立场并不信任我，但没关系！我不需要你们完全相信我，但暂时，跟随我！我可以带你们出去，远离这作为‘祭品’的命运！”
“请跟随我吧！”
人群安静了几秒，响起了更加嘈杂激烈的动静。
*
“请跟随我吧！”
美国所有城市的商场、公共大屏上，少年扬着头，自信、充满安抚性的笑容被传递到了各处。
“你们当然可以怀疑！”他更大声地喊，“但，看！火马上就要烧到我们身上了。哪怕真的要攻击我、杀了我，也要先等到大家都活着出去，不是吗？”
紧接着，不等其他人反应过来，他直接开始了指挥：
“我左手方向的那个角落，看到那些清扫工具了吗？拖把、扫帚……无论什么！传过来！传到大门那里！”
“门边的人，瘦弱的后退，强壮的上前，砸！”
“门很重，不一定砸的开！”有人质疑。
“关门的人万一在外面顶了东西呢！”有人哭喊。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如果我们所有的力量都用来撞门，最后却撞不开。你是红罗宾，你有一万种办法在最后关头跑掉！”有人怒骂。
“我不会！”身旁宛如看到救星般死死抓住他不放的人，与敌视、不信任挡在他身前的人，一同阻碍了他的脚步。提姆大声解释，“我不会。如果你说门，刚刚天花板一直在往下滴油，我相信肯定有人注意的，这说明屋顶有空隙，油没有容器根本无法固定在屋顶，而我没有发现容器的痕迹。只能是屋顶外部能渗油进来。”
他咽了口口水：“不要停，接着传！我会解释的，我正在解释！”
“我进来前观察过，外部油漆脱落的位置，有木质结构的痕迹。结合一切线索，我怀疑这是简易木板房——对于老式仓库而言，这种情况不少见。很容易破坏。”
“至于外面。火这么快烧起来，他们只会尽快逃命！相信我！不会有人的！”
少年简单的话语仿佛真的有鼓舞人心的力量，人们安静起来，开始按照指挥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措施。
屏幕外，关注着这一切的人们同样屏息凝神。
社交媒体上反复刷新的新话题、新闻节目中紧急接入的最新报道……毫无疑问，由于直播的出现，这成为了一场全民关注的大事件。
“还没找到吗？”
蝙蝠洞里，斯蒂芬妮焦急地转着圈，等待着芭芭拉的搜寻。两个仅剩的女孩互相打着配合，一个全身心投入IP追踪，一个充当着后勤服务，时不时给通讯另一边的家人们提供支援。
“会是克劳斯吗？”斯蒂芬妮越紧张越不停地说着，“全国直播，我应该庆幸她还没直播到全球上去吗？但现在全网都在讨论，和全球直播也没什么分别了！”
她气得几乎要哭出来，动作却不停，快速发送着坐标，帮不同人查找不同的信息：“布鲁斯也联系不上……”
“我在尽力。”芭芭拉抽出时间回了一句，“对方很谨慎，但只要给我时间——”
她安慰着，却被突然响起的通讯打断。
二人回过头，看向全息屏上正在等待接入的头像。
是托尼斯塔克。
斯蒂芬妮毫不犹豫地点了同意——这种时候会联系进来的必然是正事。
“你好斯塔克先生，我是搅局者，蝙蝠侠目前失去联系，全国直播的事情神谕正在查，红头罩也正根据红罗宾留下的最后坐标寻找。”
她快速说明完己方情报，等待对方的回应。
“……”
“蝙蝠失踪了？”沉默几秒后，托尼严肃地问。
“暂时是这样，但他留下了最后坐标和搜索方向，夜翼和遗孤已经去了。”
又是沉默。
“直播的事我也在追踪，会尽快掐断。但，红罗宾知道他正被全国直播吗？这肯定是针对你们的，这几天舆论刚缓和，他说的所有话都可能被极端、扩大化，万一他说了可以被偏激解读的内容，你们都会完蛋！”托尼的话并不好听，但也带着他惯有的善意。
“……他大概率不知道。”斯蒂芬妮轻轻地道，“但在这种环境下，我相信……他哪怕知道也会这么说的。我们也都会那么说的。”
她的目光投向依然在进行的直播。
“并且，你们只能相信我！你们信仰的教派放弃了你们，核心成员将你们作为祭品困在这里。”
提姆继续着，毫不在乎正因为他的话而重新躁动起来的人群。
“看到那里闪的蓝光了吗？那是一个摄像头。”
“你们要不要猜一猜，这里的情况正在直播给谁？”
“‘化神者的绝望’……”有人惊呼出声，跌坐在地。
“是啊，你们想把蝙蝠侠升格成神，可让他绝望的来源是什么？就是在这里的这些所谓要因他而死的普通人！就是你们这些他成神路上的尸骨！他并不想成神，他爱着哥谭，爱着哥谭里的每一个人！所以他会因此绝望！”
“你们被放弃了，你们从一开始就是被放弃的！”
“你们感激他，信任他，所以要奉他成神。但他根本不需要这样的感激和信任，他只会希望你们所有人都能好好活下去。”
“如果你们真的崇拜他、感念他！就好好地、努力为自己拼出一条生路吧！”
随着他一声比一声激昂的鼓动，人群越来越卖力的撞击打砸，大门终于摇摇欲坠。
“砰！”
一声枪响。
紧接着是门轴断裂的轻微脆响。
大门“轰”地一声倒下，明媚的阳光打在了所有人的脸上。
提姆被突然的光刺激得眯了眯眼睛，几秒后，才伴着激动向外涌出的人群看清了外面的一切。
门外，杰森正笑着将枪收进枪包：
“很会说嘛，提宝！下次慈善演讲该让布鲁斯叫你去。”
哥谭人为自己拼出了一条生路。
这是蝙蝠带给他们的勇气与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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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为蝙家所有人都准备了高光，这章主要是提姆的，不知道有没有写出感觉来，如果没写出来就当我没说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