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么不信任我!”小丑发出夸张的哭声——实际上布鲁斯很确定如果他能露出脸, 上面肯定一滴眼泪都挤不出——出奇认真地说,“你总是不信任我,可没关系, 我永远会顺着你——”
他张开单臂, 看起来真像一个无私奉献的圣人了。
“你总要为自己做过的事情负责, ”布鲁斯冷淡地道, “没有人会平白无故不信任你的。”
这幅场面乍看有些莫名其妙, 可起因实则很简单——无聊的小丑在扎塔娜背后发起偷袭,等到布鲁斯飞速奔来后又漫不经心地收回攻击, 大喊起自己是冤枉的, 需要一场公正的辩护。
但哪怕不提他过往那些恶劣事迹, 小丑那副虚假的嘴脸根本不需要头颅便能被简单看破。至少布鲁斯与扎塔娜可以通过他活跃的手臂与高昂的嗓音,判断出这个丑角的所思所想。
“这不公平!”小丑叫嚣着,“声音和动作不能作为证据!这里也没有有效证词!”
“如果你一定要这样, 我可以配合你——”扎塔娜打断了他, 清清嗓子,严肃刻板地道,“就在五分钟前, 我, 扎塔娜扎塔拉,被这位小丑先生于河边袭击,他突然出现向我发起攻击,幸而我闪躲及时——”
“那要感谢我根本没有真的动手——”小丑大声反驳!
“这就够了,小丑。”布鲁斯冷着脸打断,“如果你想让我们继续陪你玩下去,当你开始讲述你原本要告诉我们的‘正事’的时候,我们会立刻离开。”
“嘿!嘿!”小丑不甘心地抱怨, “你总是这样不讲情面。”
“这要怪你对‘情面’的定义与我不同。”
“好吧好吧——我不想与你再进行这些无聊的争执了,我再一次来到这里只是为了告诉你,我已经给出了自己的诚意。”小丑的手臂摊了摊,引诱地说,“那场直播我一开始就没有进行,为了你,我现在甚至把它们——把那些设备彻底毁掉了!”
“彻底毁掉了!”他装模作样地发出哀嚎,“那可值不少钱呢!”
可这反而让布鲁斯与扎塔娜更加警惕——
“你知道这与你原本的性格不符吧。”布鲁斯毫不客气地反问,“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到现在还这样欺骗我,这有什么意义呢?”
他试探起来,不放过那截从河水中探出的手臂上哪怕一丝一毫的微小动作。
“你又不信任我!”小丑嘶声尖叫起来。
“你很值得信任吗?”布鲁斯冷笑。
但没等小丑再说些什么——他手臂上的动作已经表现出他在蓄势待发了——扎塔娜突然发出了痛苦的嚎叫,布鲁斯转头看去,发现她身上的那些伤口处正疯狂地喷出鲜血,眼看就要失血过多支撑不住了。
“你干了什么?”布鲁斯当即放下原本的动作,立刻奔过去帮她止血,却也不忘厉声问道。
“你又冤枉我!”小丑“委屈”地嘟囔,“我什么都没做,是她自己到达极限了——啊,现在轮到你选择了,回答,或者不回答。”
“反正死的不是我,你可以尽情做出你自己的选择。”他大笑起来,“毕竟结果是你承担呀!”
这让布鲁斯的脸色愈加凝重起来,他状似平静地闭上眼,可抿紧的嘴唇还是暴露了他焦躁的心情。
而最终,他如此选择——
“是无能为力。”
他回答了自己的恐惧。
天色快速闪烁起来,某一瞬间甚至露出了晴天白云,但很快又回归压抑,小丑装模作样的机械声也在此时响起:
“回答正确——回答真实!下一个问题:你最无能为力的瞬间是什么?”
似乎是因为小丑这一阶段的目的已经达成,剧烈震动的空间再次平息下来,随着他的声音隐去、手臂消失不见,扎塔娜与布鲁斯原本身上的伤口也全部愈合了。
“我们走!”布鲁斯立刻拉起她离开。
“去哪里?”扎塔娜追问着。她当然信任布鲁斯的判断,可依旧以防万一地提醒道,“漫无目的地行进更容易踏入小丑的陷阱。”
“我有线索。”布鲁斯确信地说,“在来的路上,我注意到了风向的异常,那里肯定有漏洞。”
他所说的地方离得并不远,而两人在布鲁斯察觉到问题的区域翻找了两圈后,果然很快就找到了影响风向的源头——一处空间交错、让风景都变得虚幻而不真切的小片空气。
“可我们现在无法引动它。”扎塔娜疑虑地说,“等到小丑意识到不对看过来,一切都晚了。”
布鲁斯并没有回答,他先是又反复检查了几遍被锁定了的区域,然后凝神调动起大脑深处的某个印记。
“——这是康斯坦丁留下的那个——”扎塔娜惊叫出声。
布鲁斯正是在激发曾经让康斯坦丁在灵魂上绑定“概念锚点”时,所提醒的副作用。
这是布鲁斯一早想好的后手——康斯坦丁曾声称自己无法确定副作用是否会发作,扎塔娜也强调过那个副作用是随机实现。可无论如何,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那就是这个副作用一定是作用在布鲁斯的灵魂上。
毕竟他绑定的就是灵魂,想也知道它不可能跳过绑定的魔法链接,作用到其他位置上。
这就给了布鲁斯可乘之机。只要是作用在灵魂,无论这个副作用是什么、会造成什么样的效果,都可以让灵魂偏离原本的方向,从而进一步扰乱这个以布鲁斯灵魂为关键点的空间。
他原本就是打算借此来在危机时主动控制自己的情绪,用激动的反应反向激发可能存在的副作用。最后强行扯开漏洞,达成逃离或进入某处的目的。
“你简直是个天才——”扎塔娜感叹,“不!你就是个天才!”她惊呼。
无论如何,布鲁斯成功扯开了漏洞,看到了被引动、浮现在半空中的画面。
那看起来像是安娜的过往人生——
而画面似乎是以自白的形式展开的。
*
“我不得不承认,我所提到的那些原本忘记的过往,这段时间正在我的脑中逐渐复苏,又因你们刚刚提到的线索,彻底被激发补全。”
安娜似乎完全陷入了回忆,轻声道。
“实际上,我在世界融合前就与小丑有了联系——我所在的世界原本是一个完全没有超能力的世界,可这并不代表无辜死去的人就变少了。”
“总有人因各种意外离去,可我无能为力。于是我总在想,究竟该如何拯救这个世界?究竟该如何让这些苦难不再降临人间?”
“而我不相信我原本的世界真的不涉及一点神秘学,便与阿尔芒一起进行了一些不该被研究的实验。”
“于是世界破开了……”
*
“如果是现在更加清醒并掌握了足够多知识的我,会说自己是无意通过所有世界还未被分开时留下的‘源’打破了世界壁。”
画面里的女人脸色苍白、神情憔悴,整个人几乎被悲伤掩埋。
“可那时的我确实什么都不知道,不清楚自己研究的究竟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已经打开了‘潘多拉魔盒’。”
她在很久以后终于发现了真相,可一切已经无可挽回。
*
“我享受于自己得到的力量,而没有去怀疑为什么这些超出世界界限的力量竟能被我使用。”
“可无论我是否思考、是否明了,灾难都切切实实地发生了——破碎的世界壁与那些强大的力量相互作用,最终让世界的伤口愈加深刻,直至无可弥合。”
安娜叹了口气,手指不自觉地攥紧。
“我们的世界已经不再是一个单独而独立的世界了,与力量的连接也让这个等级较低、根本没有天生力量的世界无法维持,它随时可能被庞大的力量倾覆。”
“如果到了那个时候,作为来自更低级世界的我,甚至无法前往更高等级的世界存活,最终只能与自己带来的灾难同归于尽。”
“所以这就是最开始的‘创神计划’。”
*
“这就是最开始的创神计划——”
灾难与废墟中,女人几乎孤注一掷地加强了与其他世界的连接,迫切地想要得到更多力量,以期强行升格自己。
“人终究不是神,在灾难来临时,我的人性逼迫我拼尽全力得到活下去的机会。如果能让我自己那已经变得偏执的‘救世计划’彻底成功,那当然最好;如果不行,升格后的我,又是否能前往更高维的世界活下去呢?”
“也就在这个时候,我接触到了小丑。我至今不清楚为何我们两个世界会如此契合,但对于那个时候我来说,这简直是奇迹发生了——我的世界因为他所在的世界中反渗出的力量逐渐稳定了下来,虽然仍在慢慢走向陌路,但终归不是下一秒就彻底坍塌。”
“而小丑说我能做到更好,他也愿意帮助我做到更好。最重要的是——”
“他说他不需要报酬。”
有泪珠滴落在地板,溅起没有后路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