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尼很快便挂断了通讯, 似乎在他的剧本中,这场表演的内容本身也只有在直播中出现声音,并骂上几句布鲁斯。
很难不让人怀疑存着几分私心。
“我打赌就是故意的, 他早都想去骂一顿布鲁斯了。”娜塔莎靠在沙发上, 面前的白墙上被投影着不知道多少年前的老电影, 沙发前随便摆放着饮料和零食的桌子上, 架着一个正播放着迪克直播的手机。
迪克已经完成了对热狗店店主的基础询问, 也简单调查了这个酱料出现时间前后的疑点,正在强调近期可能有其他超反回归, 提醒公众提高警惕。
相较而言, 史蒂夫的坐姿就正经多了。他双手规矩地搭在腿上, 虽然没有把背挺得像授勋仪式,却也只是多了一个抱枕的弧度与距离:“但他是真心想帮布鲁斯。”
“谁不想呢?”回答的是靠在另一边的克林特,“没有人能坦然接受他就这么——”他思考了几秒用词, “‘自作主张’地挡在所有人面前。”
史蒂夫赞同地点点头, 随即又拧着眉问道:“我猜又有什么新话题了?”
“又有新话题了。”
对于新闻工作者来说,准时下班永远是奢望。《星球日报》大楼窗户上的单向玻璃外,亮着车灯的车流在暮色下与数据流看着也没什么分别。而屋内, 露易丝正双手飞快地在键盘上敲打, 撰写着紧跟热点的新闻。
原本正盯着社交平台页面的克拉克抬起头,正想说什么,却顿了一下,将出口的话卡在嗓子眼里不上不下,让表情看起来有点好笑。
“怎么了?”露易丝疑惑又关心地看向他。
“啊……没有……呃,我只是……”克拉克显露出一种睡着时被突然叫醒的无措,
他只是觉得露易丝跃动的手指像是在弹琴,有一种无法形容的美, 让他突然之间大脑空白。他总是这样想,在每一个她沉浸于工作、留下认真专注的侧脸的时候。
可她却因自己被卷入这个漩涡,还要一起为自己接下来想做的事承担后果。
“你不要想太多,”露易丝叹了口气,她是这个世界上最懂克拉克的人之一,也早已看懂了他的决定与纠结,“去做你想做的、正确的事。”
克拉克沉默了,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再次开口:“谢谢。”
露易丝却笑了:“我不喜欢这种无聊的废话,或许我们应该先谈谈这份今晚就要发布的新闻评论?”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电脑显示屏转到克拉克的方向。电脑屏幕上正被展示的实时热点中,#SauceKingAlert(酱料王警报)已被挤到了中段,正在榜首厮杀的话题是充斥着“反派回归阴谋论”的#DidNightwingFakeIt(夜翼是假吐吗)与娱乐性质的表情包大战#BillionaireBabyFight(亿万宝贝吵架)。
“问题太多了,”露易丝的指尖一一划过热度前几的话题,“真正关注危机的人并不多,大部分人要么在就迪克是否演戏讨论,要么只在乎托尼那像‘幼儿园小朋友抢玩具’似的表演。”
她微微皱眉:“我不得不说,这很悲哀。以及,”
鼠标箭头在屏幕里滑动,一张折线图被她调出:
“有关‘超英做戏’的内容讨论数据,完美对应着《蝙蝠侠协议》支持率的下落。同时,托尼的介入也让对布鲁斯集中的火力再次分散,已经出现了不少针对他这次言论的分析帖,至少三成人看出了或赞同他是故意在引导议题。”
克拉克认真看过所有数据,表情也变得愈加凝重:“这个曲线的角度和讨论趋向的发展速度不正常。”
“当然,很明显有人在背后推动——哪怕没有因为你们与前期已知信息的提前了解,我也可以轻易作出判断。”
克拉克最爱的就是露易丝这双总能看透本质的眼睛,和她永远犀利公正的笔。
“你打算怎么写?”他问。
露易丝并不回答,只是打开了已经完成了大部分的文字稿,《信任危机?预警不该陷入舆论泥潭》的标题被大写加粗得放在顶部。
克拉克低头继续往下看。
——当一场本该关乎公共安全的预警,迅速被消解为关于“表演”“内讧”和“人格攻击”的狂欢时,我们到底在恐惧什么?是超级反派,还是人类永远无法停止互相怀疑的劣根性?
“一针见血的引入,”克拉克评价,“佩里会爱死这篇文章的,但你们也会承担更大的压力。”
“压力?”露易丝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词,“你是说我们已经收到过的那五百多封声称要取消订阅的邮件,还是莱克斯集团旗下三家媒体今天同步发表的、指责《星球日报》是超英喉舌的社论?我一直信奉一点——如果因为压力就放弃追问真相,那记者和鹦鹉有什么区别?”
“是你会说的话。”
“不过,我也确实有需要你帮忙的地方。”露易丝看着克拉克,眼神认真严肃。
“愿意效劳。”克拉克回答。
露易丝向前倾身,“我想确认几个关键点。第一,迪克格雷森的生理反应并不像是仅仅食用了心存阴影的东西。以你的超级视力和经验判断,那确实不是演的,对吗?”
“绝对不是。”克拉克摇头,“他更像是瞬间的胃肠痉挛和□□失衡,是身体对有害或口味极度不合物质的本能排斥。他吐出来的东西成分应该很不正常。”
“这就是我第二个问题,”露易丝取出打印下来的资料,“据我所知,酱料王往往只是使用酱料作为攻击武器,作为食用目的的下毒?似乎不是他进行过的行为。”
克拉克点头道:“我同样不太了解酱料王,但根据布鲁斯以前所说,你的判断是对的。”
露易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么第三个问题,我将这个写进新闻会影响你们的计划吗?我是指有关酱料王的回归可能是某种转移视线的虚假表演。我需要强调,发布这个内容可能不只会让背后之人提前知道你们的查探节奏,还有可能刺激原本就存在的超反回归阴谋论。”
“客观的回答是,”克拉克道,“是的。我认为布鲁斯他们可能有其他计划。迪克应该也第一时间就发现了问题,以‘酱料王’做提醒可能只是为了以防万一并模糊背后之人获取的信息节奏,他也同时强调了可能会有其他超反回归。”
“如果仅仅由于这些,我不认为制造这一切的人会错估布鲁斯,这件事漏洞太多,他们应该能判断出布鲁斯会第一时间看出矛盾点;而且就算我不写,也会有其他新闻机构提出的。”
克拉克明显愣住了。
“哦亲爱的,”露易丝笑了起来,“你能想到的,但你最近心情太紧张了。”
很简单,迪克在直播状态下中毒是已经发生的实际情况,鉴于确实存在的“酱料王回归”可能性,与迪克已经被呈现可能被引导解读的行为,提醒义务是必要存在。而选择“酱料王回归”的原因,在这一角度仅仅是它是现成、公众能快速理解的危险符号,传播效率最高。这或许会在媒体和公众发现漏洞之后,引发有关超英决策失误的讨论,但就像之前提到过的,相较于自身会受到的伤害,超级英雄们更加关心公众的安全。并且,“超英也会犯错”的主题也有可能导向布鲁斯正在推动的“超英也是普通人”的思想。
另外,无论始作俑者是要试探、混淆还是挑衅,迪克将计就计把这一切拉到阳光之下,可以化被动为主动。让背后之人难以判断什么时候是对公众的表演,什么时候又是真正的调查进程。
而通过诸如露易丝这样的专业媒体进行深度分析以指出矛盾,也可以引导理性的公众思考:“如果不是酱料王,会是谁?为什么要模仿他?”
这显然比直接抛出一个更复杂的可能性,更能让公众具体化敌人形象。人们肯定更愿意相信自己思考得出的结论,而不是超英直接告知的。
“所以,我的看法是,‘发布这一可能’正是布鲁斯和迪克的计划。”露易丝给出结论,“人们总是认可布鲁斯的战略部署能力,而忽视迪克,认为他只是那个并不最出彩的‘最早罗宾’。”
“可作为最早跟着布鲁斯的那个,他的各项能力都是顶尖的。”克拉克接出露易丝没说完的话。
“是这样,那么,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露易丝看看电脑,“托尼斯塔克的通讯切入,以你对他的了解,能确认不止是纯粹的情绪失控吗?”
克拉克这次思考得更久了一些,“托尼的情绪从来都是真的,”他缓缓道,“但表达的方式和时机,肯定经过计算。他骂布鲁斯是在创造一场更容易被消费的巨头吵架的同时,把一部分怒火引到自己身上。并且,把斯塔克工业和这件事绑定——这意味着他的资源和技术会无条件跟进筛查。”
露易丝嘴角弯了弯,在键盘上敲击:有一定策略性地情绪表达,实质为资源捆绑与舆论分流。
“哦露易丝!”克拉克无奈地道。
“得了吧,”她不为所动,“这已经是能被很多人看出的结论了,就算我不写进我的新闻评论,也会被不少人看到。”
这就是露易丝,永远中立、不站队,只陈述事实和基于事实的推测。她的文字会激怒很多人,也会让一些人清醒,让更多人愿意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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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一般来说,我的章纲和卷纲都不会写得特别详细,只会写一些重点的伏笔、事件和推理逻辑,因为如果真的写得很完全就和写正文没什么区别了。
但有的时候我又会因为逻辑太庞杂而写着写着就忘掉某一部分,比如最近一直在写的舆论的转变步骤和超英们的反制对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