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撞破

笨蛋万人嫌看到剧情大纲后

北狄使团被安排在皇宫西北角的含凉殿, 那是一座依着太液池畔建造的独立院落,离东宫颇有一段距离。

殿宇虽不够恢弘, 但胜在景致开阔,如今入了秋,池畔边蒹葭苍苍,倒也别有一番韵味。

含凉殿内外,陈设多按北狄习俗略作改动。

殿中铺着厚实的毡毯,壁上则悬着弯弓与兽角,透着几分游牧民族的粗犷。

使团随从皆是身材魁梧, 髡发留须的北狄汉子, 在宫中行走时,常引得宫人侧目避让。

岑玉楚在殿外徘徊了许久。

他与阿尔坦交集不多,可也知这人桀骜难驯, 并不好相与。

可谢惊仇一直负责与北狄使团打交道,看上去同阿尔坦的关系也算融洽, 说不定阿尔坦知道谢惊仇的行踪。

岑玉楚有的没的想了很多,此番他是偷偷过来的, 连贴身太监安福都瞒着。

批注重新出现之后, 安福的言行也渐渐恢复了正常,不再像之前那样犯傻了, 可正因为安福正常了,岑玉楚才更担心, 安福会把他的一举一动都禀报给岑靖尧。

加之宫中人多眼杂, 含凉殿虽然偏僻,可一路上经过的宫人, 侍卫中难保没有岑靖尧的眼线…

岑靖尧若是知晓他来寻阿尔坦,说不准又要多想, 逼问他喜欢谁。

岑靖尧虽然常常不-举,可折磨人的法子却是不少,岑玉楚每次都被弄得要死要活,思及此,岑玉楚生生打了个寒颤。

岑玉楚咬了咬唇,退意顿生。

他转过身,正要快步离开。

“阿七!”

一道带着明显异域口音的大嗓门从身后炸开,惊得岑玉楚脚步一顿。

阿尔坦不知何时已从殿内走了出来。

他今日穿了身略亮红色的胡服,衬得那张本来就黑的脸愈显黑,一头红褐色的卷发用皮绳束在了脑后,看上去倒比之前顺眼几分,可那股子顽劣气质却分毫未改。

他年岁应比岑玉楚还小一点,看到岑玉楚,大步流星地就冲到他跟前,也不称呼“太子殿下”,更不讲究什么礼数,龇着一口白牙,笑得张扬。

“你终于来寻我了?”

他不由分说,一把攥住岑玉楚的手腕,“走,带你尝尝我刚煮的奶茶!”

“等…等一下…”

岑玉楚被他拽得步伐踉跄,几乎是被拖进了含凉殿。

殿内正厅当中,竟支了一只黄铜小炉,炭火烧得正旺,一只陶罐架在上面,里面乳白色的羊奶咕嘟咕嘟翻滚着,冒着热气。

奶香浓郁,混着某种不知名的茶叶与盐巴的气味,扑面而来,浓烈得很。

阿尔坦把他按到毡毯上坐下,自己蹲在炉边,用一把小铜勺搅了搅罐中的奶茶,舀出一碗,捧着递到岑玉楚面前。

“喝!”

阿尔坦言简意赅地道。

岑玉楚接过碗,低头一看,那奶茶色泽乳白微褐,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光。

他凑近闻了闻,浓烈的腥膻味直冲鼻腔。

他不想喝。

他从小脾胃就弱,此前又服下不少毒物,不能喝这等腥膻之物,平时只能喝些奶量少的牛乳茶,这般浓烈的羊奶茶,他怕是喝一口就要吐出来。

“我…我不…”

他犹豫着,想把碗放下。

阿尔坦却不干了。

他眉头一拧,伸手直接按住岑玉楚的手背,把碗口往他嘴边送,嘴里嚷嚷着:“你怎么不喝?这是我亲手煮的!草原上最尊贵的客人才有这待遇!”

岑玉楚被他逼得没办法,只好屏住呼吸,浅浅抿了一口。

那味道他果然还是喝不惯,他呛得剧烈咳了起来。

“咳咳咳…”

他咳得弯下腰,衣领微微松敞,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锁骨。

羊奶渍沾在唇角,衬得那张本就苍白的小脸愈发显得可怜兮兮。

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岑玉楚抬起头时,却发现阿尔坦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直白且不加掩饰。

阿尔坦盯着岑玉楚被奶渍润湿的唇,盯着他因咳嗽而泛红的眼尾,盯着那截无意间露出的,细白如瓷的脖颈,喉结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

岑玉楚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强撑着定了定神,想起自己此行的正事。

他不敢再直视阿尔坦,只垂着眼,旁敲侧击地问道。

“三王子…你此番来大梁,打算待多久呀?”

方才还直勾勾盯着他的阿尔坦,脸色一垮,随即,那双狼眼里燃起了明显的不悦。

他猛地收回前倾的身体,双臂环胸,往身后的毡毯上一靠,下巴微微扬起,带着几分被冒犯的愠怒。

“什么意思?”

“赶我走?”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岑玉楚急急摆手,“就是之前谢…谢世子不是同你一直在洽谈和亲事宜么?可现在他不知跑到哪里去了,这和亲看上去要搁置了…”

他挺直了背脊,端起太子该有的架势,“本宫是太子,合该关心一下的!且我大梁向来重视同北狄之间的邦交…”

他偷觑了一眼阿尔坦的脸色,“三王子可有看中哪位公主?”

阿尔坦闻言,浓眉一扬。

“啧,阿七,你怎么跟那谢狮子一样磨磨唧唧的?”

他中原话说得很是拗口,却自是直白得很,“我不是都说了?我喜欢男人。”

他忽然欺身向前,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岑玉楚整个人笼住。

“若是太子殿下肯替我寻个男人来,我倒是愿意和亲。”

“男…男人?”

岑玉楚别过眼睛,结结巴巴地问,“你要什么样的男人?”

“我嘛,是北狄的三王子,也是我父王最喜爱的小儿子。以后是要继承王位的。所以这和亲对象的身份不能比我差太多,至少…也得是位皇子罢?”

“嗯…嗯!”

岑玉楚胡乱点头,心里却咯噔一下。

皇子?他不也是皇子?

阿尔坦继续道:“我这人呢,还很喜欢看男人哭。所以这男人最好很爱哭,哭起来还要好看,眼泪要像珠子似的往下掉。”

岑玉楚吓了一跳,他也很爱哭。

今早还因为给后面那处被岑靖尧弄破了的地方上药哭了一回,他猛地慌了神,赶紧抬起袖子,拼命地蹭自己的脸,生怕脸上还有泪痕,恨不得把眼珠子都揉红了,动作又急又笨,反倒显得格外心虚。

阿尔坦看得嘴角一抽,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却没点破。

“最重要的一点!”

他拖长了声音,俯下身同岑玉楚平视,琥珀色的眸子里暗光流转,“我这人呢,有点怪癖。在床上的时候…喜欢绑着别人做。”

说话间,他猝不及防地伸手扣住了岑玉楚的肩膀。

“阿七,”

阿尔坦的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气息温热,“你在抖什么?”

“没…没什么!”

岑玉楚肩膀缩了缩,却挣不开那只手。他整个人僵得像根木头,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阿尔坦果然很可怕,要去和亲的人怕是要遭罪了!

“我一定会把你的事放在心上,”

他努力稳住声线,“替你挑选一位合适的和亲对象。”

阿尔坦盯着他看了片刻,松了手,似笑非笑地退后半步。

“希望你不要怪罪谢惊仇!”

岑玉楚趁机将话题转回到谢惊仇身上。

“我怪罪他做什么?”

阿尔坦漫不经心地把玩起腰间悬挂的狼牙坠子,“那狮子自身都难保。”

自身难保?!

岑玉楚心里猛地一跳。

他猜得没错,阿尔坦果然知道谢惊仇的事。

“什么意思?你快告诉我!”

岑玉楚忙追问道。

阿尔坦抬起眼,目光落在岑玉楚焦急的脸上。

“别问了,这是你们大梁的国事,我一个外邦人,不便插手。”

他的语气淡了下来,“总之呢,和亲一事我心中已有人选。几日后的朝会上,我会亲口禀明大梁皇帝,请求他赐婚。”

岑玉楚一怔,随即心头涌上一阵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有人选了。

不是他。

岑玉楚庆幸之余又意识到阿尔坦方才好像生气了。

他们似乎都不喜欢他提及别的男人,岑靖尧这样,沈确这样,谢惊仇这样,就连消失的冯林宝也是这样。

阿尔坦说不定也不喜欢,

他还是得迂回一些的打听谢惊仇的情况,但阿尔坦显然不愿再说,岑玉楚只好打算先走。

可哪知,岑玉楚还没反应过来,手腕便被一只粗糙温热的大手扣住。

“走,带你去看个好东西!”

阿尔坦说罢,便拉着岑玉楚在宫道上跑了起来。

“不要这样!”

岑玉楚惊慌失措,试图挣开他的手,“来来往往的宫人太多了!会被看到的!太,太失礼了!”

“怕什么,你们大梁人就是规矩多!”

他跑得快,两人一路穿过回廊,绕过假山,拐进了靠近冷宫的那处梅林。

“到了。”

阿尔坦忽然停下。

此处常年无人把守,上次他就是被岑靖尧在这里逮住的。

岑玉楚气喘吁吁地弯着腰,还没缓过劲来,竟听见前方传来了隐约的说话声。

他抬头。

假山石后,立了两个人。

一个是他的二哥,岑靖尧。

另一个…竟是敏妃。

他们…他们为何会来此地说话?

岑玉楚百思不得其解,正要再细看,身边的阿尔坦竟轻咳了一声。

岑靖尧和敏妃似是听到了动静,循声望过来。

岑玉楚瞬时被吓得魂飞魄散,拉住阿尔坦躲好。

而与此同时,批注出现:【主角受撞破岑靖尧身世:岑靖尧并非是皇帝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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