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三人同来

笨蛋万人嫌看到剧情大纲后

岑靖尧…

并非…

皇帝亲子…

岑玉楚看到批注后, 愣在原地,瞳孔骤缩。

他第一反应是不信。

荒谬, 这实在是太荒谬了。

岑靖尧的那张脸,那通身的皇家气度,怎会…

并非皇帝亲子。

可若批注说的是真的,那便说明天说明…敏妃曾与人私通!

敏妃向来端庄温婉,待他虽不算亲厚,却也从不苛责,闲时还会跟他说几句话, 那样品貌端方的女子, 怎会做出这等欺君罔上、秽乱宫闱的事?

岑玉楚猛地捂住嘴,将那声险些脱口而出的惊呼按了回去。

他指尖冰凉,掌心不停沁出冷汗, 整个身子都在微微发颤。

身旁的阿尔坦见他面色骤变,下意识想要开口询问, 却被岑玉楚一把攥住衣袖。

“蹲下!”

岑玉楚急急用气音低声道。

他不由分说拉着阿尔坦一同蹲下,藏身于身后那丛半人高的枯黄矮木丛后。

不要被发现。

千万, 不要被发现。

此等要杀头的秘密, 可不比“不能人道”这种荒唐事,若被发现, 怕是真的会死的!

这一带的矮木年久失修,腐叶的气息扑面而来, 呛得岑玉楚几乎要咳出来, 他只能把脸埋进臂弯里死死忍住。

然而,脚步声还是响了起来。

岑靖尧素来多疑。

方才敏妃说话时他似乎听到了什么异动, 此刻停下脚步,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那片荒芜的庭院, 他转身,朝岑玉楚藏身的方向,一步一步,不急不缓地走来。

鞋底碾过碎石的声音,越来越近。

岑玉楚的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他慌乱地拉着阿尔坦往矮木丛更深处钻去,枯枝划破了衣袖,他也顾不得去管。

树叶哗啦作响,声音大得更是愈发刺耳。

完了。

他大气不敢出,浑身僵硬如石,只拼命将身子缩成一团。

可这时岑玉楚猛然发现,自己那截浅青色的衣角竟从灌木缝隙中漏了些许出去,明晃晃地暴露在枯黄的叶间。

岑玉楚瞳孔又是一缩。

他飞快地伸手,颤抖着将那布料拽回来,死死掖进怀里,蜷缩得更紧。

岑靖尧…

看见了吗?

脚步声停顿了片刻,没再继续往这边走了。

“尧儿,何人?”

岑靖尧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在那片灌木丛上停留了许久,久到岑玉楚几乎以为自己要被从里面拖出来了,可最终,岑靖尧还是什么都没做。

“无人。”

半晌,岑靖尧终于开口,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转过身,回到敏妃身侧。

岑玉楚几乎瘫软在地,冷汗都浸透了里衣。

敏妃点了点头,似乎并未起疑。

她立在矮木丛边,环顾四周这破败的院落,“这里以前是冷宫,庞嫔当年便是自缢在此处的。宫人们都避讳,平日少有人来。”

岑玉楚听到这话,立时瞪圆了眼。

因为庞嫔,正是他的生母!

他自幼丧母,记事起身边便只有伺候的奶娘。

旁人的母妃会在春日里陪自己的孩子扎风筝,会在生辰时给自己的孩子亲手做一碗长寿面,可他什么都没有。

他曾问过奶娘,他的母妃是怎样的人,奶娘只是叹气,说是得了急病,福薄,没能看着殿下长大。

父皇也从不提起母妃,偶尔被问及,便沉下脸,那神色让人再不敢多言。

可敏妃却说,他的母妃,是自缢死的!

不是急病!

是自缢!

是死在了这片冷宫荒院里!

为什么?

为什么母妃要抛下那么小的自己,选择这样的死法?

是受了什么委屈?

是被人欺辱了?

还是…

还是她的死,本就不只是自缢那么简单?

岑玉楚的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指甲嵌入掌心,钝痛传来,却远不如心口那阵翻涌的酸涩与惊骇来得尖锐。

他浑身都在发抖,眼眶发热。

阿尔坦在旁侧,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大约也猜出了几分。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岑玉楚紧绷的后背。

可外面,敏妃的话还在继续。

“你父皇近年来身子越发不好了,储君之位你也该放在心上了。”

敏妃斟酌道。

“虽满朝皆知,你那七弟不过是被扶上去替你挡灾的摆设,可这储君之位一天没有落到实处,我这心里,就一天不踏实。皇后那头,又想扶自己的幼子上位,眼下局势并不安稳…”

她的话里添了一丝焦虑:

“且,你那七弟,当真如你说的那般蠢钝么?你同郭佩珊的婚事如今黄了,这变故突然,万一…”

“母妃。”

岑靖尧打断了她。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倔傲。

“玉楚不会构成威胁的。”

“他是男人,又是个不成器的。”

敏妃的语气变得轻慢,“你图他身子,玩玩就算了。玩腻了,还不是要丢开或者干脆弄死。当不得真的。”

每一字,每一句,都像淬了毒的针,扎进岑玉楚的心口。

图他身子。

玩玩就算了。

丢开,或者弄死。

当不得真。

敏妃竟然是知道的?

她知道自己的儿子对他做过什么!

那些黑暗的,无可言说,他至今想起都会浑身发抖的夜晚,她全都知道!

不仅如此,她还默许了岑靖尧的恶劣行径,还认为那一切不过都只是“玩玩”。

他名义上是大梁的太子。

可在他们母子口中,他不过是个可以随意摆弄的玩物。

眼泪终于忍不住,无声地滚落下来。

岑玉楚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他想起岑靖尧那双冰冷的手,想起那些无法反抗的夜晚,想起自己在榻上蜷缩成一团,无声流泪的样子,愈发委屈。

阿尔坦看着身旁少年无声流泪的模样,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满是破碎的光,终于忍不住皱紧了眉。

直到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敏妃与岑靖尧的声音也越来越模糊,再听不见。

良久以后,岑玉楚才从矮木丛中缓缓站起来。

他的腿已经蹲麻了,膝盖都在发软,他踉跄了一下,被阿尔坦扶住。

脸上泪痕未干,衣袍上沾满腐叶与泥土,看上去狼狈至极。

可岑玉楚的脸上却显现出完全不同的倔强。

他抬眼看向阿尔坦,很久以后才轻声问,

“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

“不知道。”

阿尔坦回答的极是诚实,眼里透出几分困惑,“前几日我在大梁的皇宫中游逛,不知怎么就走到了这里,我看到,看到刚才那个好看的娘娘在冷宫旁烧纸钱。”

“她行为鬼祟,我觉得甚是有趣,今天看到了你,不知为何就想着,要带你也来看看,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指引着我。”

岑玉楚知道,这是批注的指引。

是批注,借助阿尔坦,将这一切推到了他的面前。

岑靖尧的身世之谜,她母妃当年的死,这些本该被深埋于地底的皇室秘辛,如今赤-裸裸的暴露了。

以前他什么都不知道,尚且还能做那个没心没肺的笨蛋太子。

可现在呢?

他知道了。

他就没办法再装作不知道。

他想要去查明真相。

查明那些批注里没有提及的真相。

可是不对。

这个念头几乎是刚刚浮现出来,岑玉楚的心就咯噔了一下。

批注是不喜欢他的。

批注一直以来他想要废黜他,欺辱他,甚至杀掉他!

或者说,书写批注的那个人是不喜欢他的。

所以批注才会故意让他撞破这些,让他去查,然后敏妃和岑靖尧便会对他痛下杀手。

不行,他不能让批注得逞。

思及此,岑玉楚胡乱抹去脸上的泪痕,又理了理弄乱的衣摆,深吸一口气,转身便要走。

“你去哪里?”

阿尔坦大步跟上。

“你最好离我远点!不要再跟着我了!”

岑玉楚脚步一顿,回头看他,眼眶还红着,声音却带上了从未有过的冷淡,“任何人跟我有牵连,都会…都会被我连累!我不想要再害人了!”

他想起冯林宝,胸口一阵钝痛。

他不要无辜的人因他而消失。

这样的罪孽,他不能再背负第二次了。

“这批注…”

他抬眼望向灰蒙蒙的天际,“就由我自己来对抗好了!”

接下来的几日,岑靖尧那边竟是毫无动静,看来,那日岑靖尧并没有发现他。

无论如何他现在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于是,岑玉楚将心思暂时转回到阻止谢惊仇要去封地造反这件事上来了,他陆续见了几位能接触朝政的臣子,旁敲侧击询问南境动向,得到的回答是暂无异动,看来谢惊仇还没有回去起兵,可行踪却仍是飘忽,总也寻不到。

可隔日,事情突有转机。

这天,安福急匆匆从外面跑进来,

“殿、殿下!”

“外头…外头有人求见!”

“谁啊?”

“是…是谢世子的侍从!”

“说谢世子已在殿外等候,请殿下移步一叙。”

岑玉楚一怔。

谢惊仇不是要偷偷回封地么?居然在这个节骨眼上来东宫了?

“我马上…”

他刚要开口。

安福却又急急补充道,“殿下,还有,还有二殿下也来了!方才奴才回来时,正瞧见二殿下的车驾,只怕很快就能到东宫了!”

岑玉楚愈加惊慌。

岑靖尧?他怎么会突然找上自己?难道发现了什么?

还未及细想,门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随后,一个熟悉的声音便响起。

“臣求见殿下。”

岑玉楚整个人僵住了。

他还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便听见院外传来嘈杂的声响,以及几道截然不同的脚步声,不约而同地停在了东宫门外。

然后,三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禀殿下,臣沈确,求见。”

“阿楚,你在不在?”

“弟弟,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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