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执行部以及医疗部

铺岚

危聿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游情慢慢地有了答案,像在白纸不断勾勒出模糊的轮廓,鲜活的影像逐渐跃然纸上。

他是不善言辞的吗?

并非。

一路从疏花区到深花区,他们要与无数服务站进行对接,和各种工作人员沟通。

当需要完善工作细节的时候,也许最快捷有效的方式是摒除感情色彩,尽量平铺直叙。

他是冷酷刻板的吗?

并不。

危聿会为了只有一面之缘的人挺身而出,即使违背军庭守则导致自己受伤,也要帮她回家。

在泗河镇的那几天,他是自卫队中清理花丛最多的人。

他会结巴,也会脸红,用过粉色兔子的创可贴,会默默地下厨给自己做饭。

他会在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的时候出现,背着他在危险的监狱奔逃。

还有,那个冰凉而带着血气的吻,实则是温柔而缠绵的。

危聿的过去曾与自己在某个节点交织,于是他看着自己的眼睛,叫出了那个不为人知的名字。

这是,一个属于他们的秘密。

柏安拉开帐篷的链子,脸色有点黑:“吃完饭的碗你是打算直接留在这里吗?”

“嗷嗷嗷,差点忘事了。”齐先筑尴尬地笑了,立刻把碗筷双手奉上:“这不在跟小邬先生聊天,你就帮我走一趟嘛。”

游情靠着那个松软的垫子,在话毕的间隙中,问出了其实他最想知道的问题。

“危聿他,谈过恋爱么?”

两人同时沉默了。

他们不知道该不该回答这个问题,刻意隐瞒或如实相告,对于邬昀来说都可能是伤害。

可所有人都有知晓过去的权利,以及之后做出对此的取舍。

“队长在公校曾经有过暗恋的学长。”柏安率先开口道。

“嗯。”游情点头。

“不过已经去世了,没什么后文了。”齐先筑偷偷瞪了他一眼。

“然后,他参加过那个人的葬礼。”柏安补充。

隔着玻璃外壁,危聿见到了那个男孩。

与他想象中的形象不一样,那是个极为漂亮文弱的小少年,他的手腕和膝盖都拴了拘束链,佩戴着厚重的防护具。

卓尔目不转睛地望向他,如同在观察一只动物园中的小兽。

“这个孩子是特别好的胚,在很多次测验都拿过几乎满分的成绩,他的动态视力迄今为止还没人能赶上。可惜从前不能站起来,只能坐轮椅,异人的血脉帮他修正了这个缺陷。”

“我想看他的档案。”危聿轻声道。

“没有档案。”卓尔很无奈:“没有人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他的来历也是一个谜,目前在收容所的编号为……”

“1105019。”男人的声音从他们的后方传来。

“对,这就是他现在的名字。”卓尔有些讶异:“左先生,您怎么来了?”

左烊挂着礼貌而疏离的笑容:“是孩子们说有客人到访,我就知道是你们,最迟在今天晚上,他们该注射第四次阻断剂了。”

危聿还在看那个男孩,因为是单向玻璃,里面的人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情况,只是在继续着他日常的生活起居。

1105019从书柜上取下一册绘本,坐在小床上翻阅起来,神色认真而专注。

因为拘束链的存在,他的行动并不方便,还要时刻掌握着边界,防止自己摔倒。

“这是一个很好的孩子。”左烊由衷道:“他在做手术的时候不哭也不闹,比同龄人要成熟很多,即使痛得眼泪顺着往下流,也会咬紧牙关不发出任何声音。”

这是他们两个之间,第一次心平气和的交谈。

“如果这次实验成功,我会把他带走。”

1105019靠在白色栏杆的床边,手指费力地握住铅笔,在绘本上涂涂画画。

“回到疏花区吗?”危聿问。

“无花区。”他勾起唇角。

“我有一个诉求。”危聿看向他的眼睛,神情变得无比严肃。

“是军庭的命令?”

“不,是我个人的。”危聿摇头,“我有权利决定这些药剂的分配,如果谈不妥可以随时离开。”

“我只希望你们善待这些孩子,不要把他们当做物件,即使最后,没有给实验带来你们想要的结果。”

左烊爽快地答应:“我们是收容所的负责人,当然会善待所有孩子。”

“还有,离邬昀远一点。”危聿贴近他,声音压低,“这句话不是跟你说的,带给你身后的那个人。”

左烊不置可否地笑了。

疏漏的阳光洒下半边光痕,在走廊的地面折射出斑斓的光线。

红色的小虫子在青苔上扑腾着,张开翅膀。

“说来也巧,小邬先生以前是军庭医疗部的吧。”齐先筑圆场道:“如果你没离开,你和危聿说不准现在就成为同事了。”

“他不是在执行部吗,跟医疗部有什么关系?”游情的神色淡淡的,让齐先筑捉摸不透他的态度。

这算是吃醋了吗?

“因为那个学长。”柏安言简意赅道。

“呸呸呸,你少说点死人。”齐先筑慌忙要捂他的嘴。

“啊,这件事说来话长,反正就是,他毕业后打算留在医疗部,当时我和柏安知道后都有点不敢置信。毕竟大家都认为他会去执行部,连老师都单独叫他去谈过几次话,可怎么劝他他都不听,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他立刻找补道。

游情挑眉:“但危聿还是加入了执行部。”

“所以我说这件事说来话长嘛,因为花期的延长,有太多地方爆发大规模花肺,有很多出任务的执行员殉职了。包括我们这趟任务,因为需要走一样深花区,当时大部分人都不愿意参加。”齐先筑解释。

“但是危聿只看了一眼任务手册就转了性,所以我们就走上了这条路。”柏安甩开他的手。

“嗯,是为了他那个死去的暗恋学长?”游情的视线与齐先筑相撞,他立刻扶额擦汗。

“那,怎么可能,怎么能这么草率呢,对不对?”齐先筑狠狠在柏安的腰间一捅。

“嘶——”柏安吃痛点头:“对,危聿不是个随便的男人。”

刚才这句话的火药味很重,连游情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他心里乱糟糟的,像有很多杂乱的事堆在某处,让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来接受这个信息。

这个世界真是荒谬。

他是为了一个死去的人踏上归途,而危聿也和他抱着同样的目的。

旖旎的感觉慢慢消散了,像在马路边烤化的奶油。

他慢慢陷入了沉思,却突然想起来了什么。

“哦,那个粉兔子创可贴,也是你们队长过去的回忆咯?”游情眯眼。

齐先筑:“……”

柏安:“……(被强行捂嘴)”

危聿回来的时候,敏锐地察觉到情况不对劲。

齐先筑在床边如坐针毡,看见他以后迫切地向这个方向眨眼,似乎要说什么话。

而游情,连眼皮都没抬起来。

“什么情况?”他向齐先筑做出口型。

“都怪柏安。”那人哭丧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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