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不对劲的契机,是何蕉蕉在起床后遇见了一个玩家的时候。
那个玩家从甲板上走下楼梯,何蕉蕉远远的看着。
好奇怪。
明明动作很自然,可落到何蕉蕉眼里直接大变样。
她看见那人浑身黑白色,一点颜色都没有。
何蕉蕉没有多大的反应,只是迈开步子走进提供早餐的船舱,她在二等舱,来的不算早,船舱里已经坐下了很多人在进食。
她的眼神缓慢扫过能看见的所有人,心中惊涛骇浪。
全是黑白色的,偶尔有几个正常的,但数量实在是太少了,这个比例夸张的吓人。
她抿紧嘴唇,动作迟疑地随便拿了个面包就走出了船舱,靠在栏杆上沉默。
为什么有的人是黑白色的?
像是被老旧照相机拍摄的黑白成像一样,连肤色都没有,就那么突兀地在颜色鲜艳的国王座号巨轮上行走。
主要是,其余人好像并没有意识到有人‘褪色’了。
那就是只有她能看见?
何蕉蕉把面包囫囵咽下去,肚子里有了点食物也冷静了很多,《楚门秀》没有任何攻略,没有任何人有经验,也许这就是游戏的玩法也不一定。
何蕉蕉不傻,她并不会轻易的把自己看见的东西说出去引起注意,她还不知道是不是每个人都这样,疯了才会多嘴乱说当人群里的异类。
“蕉蕉!”
有人喊了她一声。
何蕉蕉恍惚地顺着声音回头,有很多人路过她,却并没有人停留在她身边。
“……”何蕉蕉甚至怀疑自己不仅眼睛出了毛病,可能耳朵也多少沾点。
没人啊??
她四处观望了一圈,愣是没找到谁在喊她。
就在不安感升腾到最高点的瞬间,观音雪和捷克李带着一个穿着黑金旗袍的女人发现了她。
“哟!”观音雪对她打了个招呼,自来熟地凑上来,“都站这干啥呢?”
何蕉蕉紧盯着观音雪看,果然,观音雪也是黑白色的,只是褪色的程度不深,浅浅的黑白色覆盖在观音雪身上,衬得人雾蒙蒙的。
她又看向捷克李和他身边穿着旗袍的女人,双眼泛起一丝疑惑。
这两个人……怎么……
捷克李没什么表情,对她点点头就算是打招呼了,只是一双眼睛盯着何蕉蕉身边的空位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一时没人说话,反倒是观音雪怕冷场,先问了何蕉蕉为什么这么个表情,“怎么了?遇见什么东西了吗?”
何蕉蕉犹豫了一下,摇摇头,“你们有看见楚哥吗?”
“谢楚对吧?”旗袍女人开口接了话头,“哎哟早有耳闻啦,他和我们也在同一条if线吗?”
观音雪挠挠头觉得可能性不大,“虽然只有六千多条if线,可也没这么巧的在同一条线吧……”
“你是沈珉吗?”
几人同时沉默下来,何蕉蕉的脸色堪称冰冷,看向提出这个问题的捷克李,发现他盯着自己的身边——那个问题也不是在问何蕉蕉。
在……在问空气?
何蕉蕉迟疑了一下,“……沈珉?”
她看向自己空无一人的左手边,“……你在问谁啊?”
“我的身边……有人吗?”
何蕉蕉用手指把四个人都点了一遍,“一二三四,不是只有我们四个人吗?”
这下几个人表情都不自然了,尤其是捷克李皱眉,顿时意识到了什么,伸手,就那样当着何蕉蕉的面抓住了一团空气。
他像是抓住了一个隐形的‘人’,手指的肌肉不自然的呈现着发力状态,证明不是捷克李在无实物表演。
捷克李的脸色很难看,“我抓住了他的手臂,你看不见吗?”
观音雪和玉娘娘也脸色严肃起来,“何蕉蕉,你看不见他吗?”
何蕉蕉一瞬间浑身汗毛倒立,她的身边真的有个‘人’,并且这个‘人’何蕉蕉看不见。
她如同见鬼了一样想起来观音雪刚刚靠近她的时候说的是‘都站这干啥呢’,这个‘都’字其实就已经说的不止她一个人了。
所以之前那声蕉蕉不是她出现幻听,而是李明明吗??!
为什么??
为什么?!!
黑白成像、半褪色、隐形人…………
何蕉蕉狠狠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试图在捷克李抓住的那个方位看见点什么,可结果让她很失望。
什么都没有。
“明明。”何蕉蕉稳住声音,喊了一句。
没人回应。
她看不见,听不见。
何蕉蕉瞪圆了眼睛,果断伸手去摸。
“摸不到……”
观音雪瞠目结舌地看着何蕉蕉的手从李明明的身体里穿过,像是某种玄幻剧特效,放在这里显得格外诡异。
何蕉蕉摸不到李明明,可捷克李能实打实地抓着李明明。
“卧槽??”观音雪感觉自己脑子要烧了,“啥意思啊?你们不在同一个图层吗??”
何蕉蕉呼吸急促起来,“我看不到他,听不到他,也摸不到他,可是刚刚我的确有听见有人喊我的……”
捷克李看着空气顿了几秒,“他说,他从你走出房门就一直跟着你,在喊你,只是你一直没有回应。”
几人一时说不出话来。
一股凉意爬上几人的心头,他们就这么神不知鬼不觉的,陷入了副本的感染里?
因为什么呢?
食物?
水源?
还是他们这一天接触到的什么东西?
总有个感染他们的载体吧?!
玩家们进入《楚门秀》自然是谨慎又谨慎,能不碰就不碰,即使要碰也是再三检查确认没有威胁才放心。
可即使这样,也扭转不了主线推动的事实。
就是这么霸道,无缝的鸡蛋也能钻?
“肯定不是李明明的问题。”玉娘娘还算是情绪稳定的,“我们都能看见他,只有小妹妹你看不见,那就是你出了问题。”
玉娘娘贴到何蕉蕉身上,在她耳边说话,“告诉姐姐,你从昨天登船起到现在,都做了些什么、见了些什么人、什么时间段干了什么……”
何蕉蕉警觉地往旁边撤了半步,“不好意思姐姐,我不想说。”
玉娘娘一愣,倒是没说什么,但观音雪急了,“不是,这是我们S公会的战术师玉娘娘,好人来的,她就是喜欢调戏小姑娘小男生,人不坏,你别怕……”
“不是这个原因。”何蕉蕉说,“我有我不能说的理由,在找到楚哥之前,我不确定我能和你们结盟,我需要时间考虑我的决定是否正确、是否会让我和我的同伴陷入危险。”
从红楼出来后的何蕉蕉心知肚明的,谢楚有一条很长很长很长很长的战线,甚至每一个点每一个选择都提前打好了腹稿。
何蕉蕉不确定自己的选择会不会影响最终的走向,并且,说实在的,眼前的三个人并没有让她全盘信任的底气。
只是一起下过副本的关系,远远没有到何蕉蕉和盘托出的程度。
“你不是皇后吧?”捷克李突然问了一句。
“不是。”何蕉蕉果断回应,“不是转航券的事,但我也只能和你们说这么多。”
她说完,看向身边的空气,突然把自己脖子上的黑色长条丝巾取了下来,把一头绑在自己的手腕上,另一头垂在地上,“明明,能把这个绑到手腕上吗?”
何蕉蕉其实是忐忑的。
她本人摸不到李明明,但也许,没有生命的丝巾可以碰到呢?
果然,她看见垂在地上的丝巾无风自动,并且诡异的自己飘起来扭出一个圈,打结,还扯了扯,示意他绑好了。
何蕉蕉这才安下心来。
虽然她无法直接触碰李明明,可李明明这个人还是存在的,他只是从何蕉蕉的世界‘消失了’而已,借助其他载体还是能证明对方的存在的。
她对着眼前的观音雪他们点点头,“我们要去找楚哥了。”
“诶……”观音雪想说什么,被捷克李拦住了。
他面无表情地对着何蕉蕉点头,“可以,有任何需求都能来找我们,我们在二等舱B-1886。”
等人离开了,捷克李才回头,对着玉娘娘偏了偏脑袋,“悄悄跟着。”
玉娘娘红唇一笑,“哦哟~我就知道你不会放沈珉离开的啦~”
捷克李如同一座死去的死山,身上总缠绕着一股子沉默,“沈珉要跟,何蕉蕉也要查。”
玉娘娘倚在栏杆上往下看,何蕉蕉牵着李明明已经挤进了人潮,“她刚刚看见观音雪第一眼的时候是打量的眼神,可挪到我俩身上的时候就有几分……惊讶?或者说是震惊比较合适。”
捷克李嗯了一声,“她一定看见了什么,结合她看不见沈珉这件事……可能她误打误撞的摸到了一点主线,但因为不够信任我们,并不打算和我们说。”
观音雪叹气,说,“这也正常,我们对《楚门秀》完全没有苗头,甚至连这个副本什么时候开始的都不知道……当然没资格上第二梯队。”
捷克李顿了顿,显然也认同这个意思,“不怪她不愿意和我们结盟,我们起跑线不一样。”
《楚门秀》说实在的就是个人战。
大家进来都是一个死字,这种消极状态下总有情绪偏激搅屎棍类型的玩家存在。
如果反社会一点,抱着大家一起死的心态进来,结果发现有人竟然能摸到门道、甚至能苟活下来,心中的不平衡就会到达顶峰,后果会很惨烈。
会有人希望所有人一起死的,并且不少。
那何蕉蕉不愿意做出头鸟,捷克李很理解。
八音盒的声音渐渐响起。
巨轮的Y-700区域是娱乐室,配备了电影院和歌剧场,甚至还有情景喜剧的场地。
此时的娱乐室因为太早了,还没开始正式轮播电影,都是在放一些无意义的默剧短片。
何蕉蕉拉着手上漂浮在空中的丝巾,走进了昏暗的电影院。
八音盒的声音作为背景音,幕布上一个头戴麻布袋的女孩子就蹲在八音盒边,跟随旋律轻轻哼唱。
小孩子稚嫩的声音哼着不在调上的旋律,听得人脚脖子嗖嗖冷。
何蕉蕉确认没人过来,才对着眼前空无一人的地方说话,“明明听我说,接下来非必要情况下这个丝巾不会解开了,我需要你待在我身边,我不希望你在我的世界里悄无声息的死去。”
“为了方便沟通,扯一下代表是、知道了,扯两下代表否、不理解。”
“如果发生紧急情况,直接割断丝巾,代表保护自己或者赶紧逃跑。”
“记住了没?”
何蕉蕉感受到自己的手腕被扯了一下,代表李明明知道了。
“好,我们来理一下。”
“我从早上起床后就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在我的眼里,所有人都成了黑白色,只有人,建筑或者大海天空这些东西没有影响。”何蕉蕉说着,又自我纠正了一下,“那个所有人其实不严谨,也不算所有人,还是有寥寥几个人没有变化的还是有颜色的。”
“但那是少数,大部分人在我眼里就像是褪色了,被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灰色,有的人严重些则是一点颜色都没有,只有黑白灰。”
“刚刚捷克李和那个玉娘娘,完全连灰色都没有了,只有黑色和白色,看起来很吓人。”
“我认为的话,当人身上的颜色越来越少,少到只有黑白灰,再慢慢减少灰色,黑色,白色……最后一点颜色也没有了,就会像你一样,直接从我的世界里消失。”
说到这里,何蕉蕉哽了一下,看着手腕上的丝巾,只有这个丝巾飘在空中能够给她带来‘啊,李明明还在’的感受,不至于孤身一人。
“为什么会消失,为什么会褪色,为什么有的人没有变化,我不好说。”何蕉蕉分析的还算是冷静了。
“因为你只是从我的世界里消失了,但你在别人的世界里还在。”
“我不知道这代表什么,是好还是坏。”
“可能是……死亡的时间?”何蕉蕉的声音带着一点颤抖,“也可能是什么倒计时、什么严重程度、什么优先顺后、什么预言、什么寓意……”
“……李明明,我不知道,我想不出来。”
丝巾被扯了一下。
李明明在安慰何蕉蕉。
何蕉蕉只是不安而已。
那么多人,那么多玩家,可她偏偏看不见李明明。
也许也有其他人和李明明一样消失了,她也无从证实。
“你有见到过楚哥吗?”
丝巾扯了两下,李明明没见过。
“那你觉得,他和我们在同一条if线上吗?”
丝巾沉默了一会儿,迟疑地扯了两下,李明明觉得,他们不在同一条if线。
何蕉蕉其实也是这么觉得的,她的眼神逐渐坚定起来,“所以,我们要想办法,去到楚哥的if线上。”
丝巾扯了一下,李明明觉得正确。
显而易见,如果他们在一起,谢楚是最先找到他们的那个,像是救世主一样,在你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就倏然出现。
带着他那双笑意弯弯的眼眸,以及不会断的零食投喂。
“来张嘴吃,啊————”
一枚酒心巧克力被塞进顾子北的嘴里。
顾子北很郁闷,shark捂着自己的肚子,被谢楚打得很痛,但是谢楚投喂的巧克力他吃的很开心。
这两个人蹲在一起,一个不高兴,一个没头脑。
谢楚就笑嘻嘻的站在他俩面前,“四舍五入,咱们也算是同病相怜的病友了。”
一样的眼睛有毛病。
顾子北偏过头,看着身边这个蹲姿粗犷但长相嚣张漂亮的红发女人,有点绝望。
他现在已经接受了自己眼里所有的美女实际上都是大老爷们儿的事实,但这个冲击力实在是太大,他一个人有点承受不来。
shark蹲在地上揉肚子,他倒是不介意被打,反正谢楚打完他总会给补偿。
果然,谢楚给他们投喂了零食后,从自己的兜里掏了一会儿。
哗啦一声,一个钩针做的小鲨鱼挂件出现在了谢楚的手里,“嗯,给你。”
shark直接愣住,嘴里略微涩嘴的巧克力慢慢化开,他的视线从小鲨鱼出现后就没有移开过。
只是他没想到谢楚会掏出这个来。
“你原来耳朵上那个小鲨鱼不是丢在《暴食季》里了吗,用这个代替吧。”谢楚倒是没觉得有什么的,系统商城里有一个盲盒区,每天没事就刷新点无聊的小玩意儿,能开出什么都看运气。
运气好能开出道具,运气不好就开点毛绒娃娃、挂件什么的,一般大家都是选择把开出来的垃圾分解兑换成抽盲盒的积分,再反复去开盲盒。
可谢楚扭出一个小鲨鱼挂件,迟疑了两秒,还是留下了。
还是那句话,用小利益钓巨齿鲨,很划算。
shark眼睛都亮晶晶的,肚子也不揉了,可怜也不装了,跟个在路边捡钱了的笨鱼一样凑到谢楚的手边,嘴里发出了奇怪的声音。
“哦~~~好可爱的小鲨鱼~~”
shark这个人,实在是有点难以形容。
比谢楚还要多变,时不时看起来很可靠,下一秒又幼稚的像个小孩儿,好像一切都是随他心意在变化。
shark把钩针小鲨鱼挂件拿在手里,马不停蹄地掏出拓麻歌子电子表,把真正的小鲨鱼界面按出来后还让两个小鲨鱼贴贴,过家家玩够了,才把挂件挂到他的耳洞上。
顾子北已经龇牙咧嘴了,“这东西你当耳环使啊?”
shark点点头,嘚嘚瑟瑟的,“你也觉得小鲨鱼可爱吧?”
“啊?”顾子北不理解,鲨鱼应该是可怕才对…………
他还没张口说什么呢,就收到了谢楚略微警告的眼神。
那眼神的意思大概是‘你胆敢说一句鲨鱼不好,shark能直接把你片成生鱼片’,顾子北从来没有这么懂事过,立马一脸认真地夸,“可爱,可爱的惨绝人寰。”
shark满意,shark点头,“你也挺可爱的。”
顾子北,“?”
shark咽咽口水,似乎馋得很,“你现在像一只海狮,感觉很好吃。”
顾子北,“??”
看热闹的谢楚贴心地科普,“鲨鱼有时候会捕猎海狮,温馨提示,离他远点。”
顾子北,“???我谢谢你的科普?”
谢楚皮一下很舒服,“不用谢,被shark咬的时候别喊妈妈就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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