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逃到黎明降落之后(二十一)

玩家对赌中[无限流]

“第三轮疯狂被狙击了。”

车子停下,负责开车的法郎下了车,吹着口哨去后备箱拿机油,只留下车上的克尔街和盛旗。

两人的脸庞都隐在黑暗里,动作一样,都是翘着二郎腿,单手支着脑袋靠在车窗上,轻描淡写地商量着。

“这个副本有点不可控,我觉得隐藏结局还是先别开了。”克尔街很干脆的提出了中止的想法,在她看来,通关方法还没出现,玩家方不能锐减太多人。

盛旗沉默,他在这个副本里的形象和之前的副本不一样,之前的形象都是披了皮肤的,这次他选择原皮直出。

金发被扎成半发,卷卷的发丝像英伦公子哥,配上那张痞气的脸,和以前的形象大不相同。

“行。”盛旗出声批准了,“这个副本就算了吧,一个大型多人副本,隐藏结局实在很难触发,谢楚倒是有可能……”

盛旗说着,想起了之前他看谢楚新手副本录屏的时候。

谢楚的新手副本录屏整体没什么奇怪的地方,但是盛旗发现了一些小细节。

比如他和那个NPC翟厌相遇的时候。

在现场肯定看不清对方的脸,因为那个时候副本里是凌晨三四点,楼道昏暗,但是看录屏的玩家们不同,他们可以开亮度模式。

盛旗把所有的模式打开,最终在谢楚脸上看见了一些表情。

遇见翟厌的时候,谢楚有一个很明显的皱眉表情,皱眉后,上下打量对方,然后,轻轻嗅闻。

他在闻空气里的味道,自然也闻到了来自翟厌身上若有若无的香味沐浴露。

意思就是,谢楚在和那个NPC第一次相遇的时候,就抓住了对方伪装的关键。

之后的每次相遇,谢楚都会有这个嗅闻的动作,不是有心观察还真看不出来,谢楚那张笑吟吟的脸实在是太擅长伪装他的真实想法了。

也就是谢楚看穿了那个NPC的本质,所以最后选择连他一起杀死。

误打误撞的走了五十二德州的路子————杀穿副本,开启隐藏奖励。

“谢楚?”克尔街再一次听见了这个名字,有点不明白,“就是你之前在公会里提到的王牌复制卡人选?”

盛旗点头,提起谢楚就想笑,“他可真难遇到,明明在同一个副本里,哎呀~应该把李明明拽在手里的,这样就能找到他了。”

“这话说的。”法郎加完油打开车门钻进来,继续开车,“如果他真的很厉害,即使见不到人,播报里也会看见他的,可是三轮过去了也没有看见这个谢楚的名字,说明他也就一般般嘛。”

盛旗靠在皮质椅背上,掐了掐手心,“你以为他没有上播报吗?”

克尔街翻看之前的播报,“的确没有他。”

盛旗抬手,指了指刚刚第三轮的何蕉蕉,“何蕉蕉,她和李明明都是谢楚的固定队友,何蕉蕉能上名字,代表谢楚就在她身边,他在场外,证明他们在很快速的推盘。”

谢楚的场外辅助也很厉害,盛旗亲眼目睹过。

“三人队伍啊?”克尔街挑眉,从播报公告里点开了何蕉蕉个人档案,上下翻看,“嗯……她也没进公会,那个李明明有点弱,但是团队协作估计也少不了他,嘶……不敢想有多少公会盯着他们就准备抢人呢。”

在四大主城产出的副本里上播报,侧面证明了这个人的实力,大公会尤其看重人才,如果发现对方没有公会那真是千军万马立马就吻上去了。

“嗯,谢楚不上播报,对他来说是好事,可是为什么……何蕉蕉上了……”盛旗有点不懂。

他不信谢楚不知道上播报后会有很多公会拉人,谢楚难道在测试何蕉蕉的忠诚度吗?

没必要吧……

“楚哥,有好多人加我啊。”何蕉蕉懵懂地抬头,看向坐在驾驶座正在拿白偃外套擦头发的谢楚。

谢楚擦头发的动作一顿,抬起眼眸,没有回应。

他刚从水里爬上来,差点淹死。

那小莉莉跟个水鬼一样一碰水就变得千斤重,谢楚也被她带着沉入水底,水压迫使谢楚窒息,还好最后小莉莉盯着谢楚看了两秒,摸了摸自己头上的发卡,那还是谢楚给她戴上的。

就在谢楚表情开始挣扎时,小莉莉才松开手,谢楚往上浮,小莉莉往水底沉。

谢楚看见了,一辆车沉在水底,副驾驶的女人怀里抱着的正是小莉莉的尸体。

一家三口,全部死在了这里。

难怪跨海大桥上会有游戏场,因为对小莉莉来说,爸爸妈妈在的地方就是家。

“加你干嘛?”李明明好奇地问。

何蕉蕉随便加了一两个,“哦?!显示和我在同一个副本诶,原来在同一个副本可以聊天啊?”

李明明点头,“同一个副本的同一条世界线就可以,快问问快问问,他们找你干嘛?不会找你买保险吧?”

何蕉蕉无语地对李明明竖了个大拇指,“你无敌了。”

【长生无忌:你好,我这里是黑白爱丽丝公会,看你还没有公会归属,想问问你有没有意向加入我们?】

【赚够一亿筹码就摆烂:哈喽姐妹,看你上播报了,想来蹭个好友位,顺便问问你有没有加公会的想法呀?我是象王棋公会的~】

“……哈?”何蕉蕉嘴角一顿,“他们是公会拉人的。”

李明明嘴巴一撇,“切~这些人真无聊~”

何蕉蕉下意识看了谢楚一眼,谢楚从她说话的那一刻起就没说过话了,何蕉蕉不知道为什么有点不安,最近谢楚看着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总是盯着她,然后陷入思考。

何蕉蕉不由得生出一丝恐慌,但又不表现出来,而是笑笑和李明明打闹,“人家又不知道我不加公会,来问一嘴而已,估计好友申请里的人都是拉人的,营销而已……”

“蕉蕉。”谢楚把外套放下,头发还湿着,但是起码不滴水了,他突然喊了何蕉蕉一声。

何蕉蕉一愣,“怎么了楚哥?”

谢楚沉默了好久,导致车里的气氛也沉默下来,李明明来回看了两人一眼,低下头装鹌鹑了。

白偃转了一下方向盘,驶入另一条大道,拐弯的时候悄悄看了小狐狸一眼。

谢楚的表情很沉寂,他好像一路都在思考,白偃心知肚明他在思索着什么,所以尽量不去烦他,给足他空间。

人生不是只有自己和爱人的。

还有友情。

他的小狐狸在思考朋友的未来,这是好事。

白偃勾起嘴角,静静等谢楚说话。

何蕉蕉也紧张地握住双手,看着谢楚的背影,有点无措。

良久,在车子滚过一道减速带后,谢楚说话了,“偃哥,下一条路是高速公路,没有NPC游戏场,暂时停一会儿车吧。”

闻言李明明猛地抬头,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何蕉蕉一眼,又老老实实地埋下头去,他再迟钝也知道这俩人之间要发生点什么。

白偃听这话立马点头,很干脆的按了按喇叭知会了陈漱一声,两辆车默契地转弯驶入一片大平原。

车子停下,白偃拔钥匙之前握了握谢楚的手表示安慰后才走下车,还弯下腰,盯着李明明,对他做了个下车的手势。

李明明一哆嗦,“哎呀正好坐了这么久的车屁股都疼了,走走走,都下去放放风……”

两辆车在宽阔的平原上停下,陈漱就靠在宾利车头抽着烟,墨绿的发丝被黑夜里的寒风吹起,那双锐利的眼眸就静静看着走远了的两个人。

鞋子踩着沙砾,谢楚和何蕉蕉走到了稍远的地方,四周黑暗空旷,唯一的光源就是两辆车的大灯,但离得远了,也照不到多少空间。

何蕉蕉走在前面,听见身后的谢楚好像停下了才转身,看着面容沉默在黑暗里的他,倏然有了一种错觉。

他们两个人即将就要争吵一番,最后全部碎掉。

谢楚站在风里,风衣包裹着他的身体,身形如鹤,孤寂又脆弱。

他说,“……蕉蕉,这个副本结束之后,你加一个公会去吧。”

何蕉蕉紧绷着的一口气泄出来,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什么?”

这句话扔进风里,竟然有几分颤抖。

谢楚被这句轻飘飘的什么说得眼皮一颤,“我为你咨询了几家公会,列出来几个很不错的,都很适合你,你可以在里面选择一个公会……”

“谢楚。”何蕉蕉这是第一次没有喊他楚哥,倒是让谢楚有点恍惚。

何蕉蕉意识到了,谢楚真的很认真的在和她说这个事,甚至他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调查了好几家公会?!

“……我刚刚那个游戏场没有发挥好,是我的问题。”何蕉蕉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可是指尖的颤抖却怎么都止不住,这种要被抛弃的恐惧霎时笼罩了她,“但是我知道了,我下次一定会……”

“不是因为这个。”谢楚打断了何蕉蕉的话,他直起身子,抬眼,和眼眶微红的何蕉蕉对视。

何蕉蕉要哭了,谢楚意识到了这个事,但他犹豫了一瞬,还是深吸一口气,继续说。

“何蕉蕉,你是个很有潜力的孩子。”

谢楚的声音有力,砸在了何蕉蕉的心上。

“我一次次看着你成长,看着你在游戏里散发光芒,我真心为你感到高兴。”

“你一个人杀死了那头棕熊,你一个人闯出女鬼花轿的幻境,你一个人在白事店里厮杀,你一个人通关了中级玩家考核。”

“还有,你一个人斩断了过去,摆脱了父母的阴影,我衷心祝贺你。”

谢楚看着她,眼里都是夸赞,“你看,你在成长,你很厉害。”

“……那我……我已经这么厉害了。”何蕉蕉一只手压在心口,“我不能和你们一起吗?”

“我之后……都不能吗?”

她的话语里夹杂着哭腔,她用力压下去,想让自己说的每个字每句话都清晰一点,她想和谢楚好好说。

谢楚微微皱眉,压下喉咙里的酸涩,“你觉得,你在我身边,能得到最好的培养吗?”

何蕉蕉愣住了,突然呼吸急促起来,“你认为,我和你们一起,是因为想得到你的庇护,在你手下学习吗?!”

她像是被打击到了一样,眼泪从眼角滑落,“不是的!!”

她猛地上前推了谢楚一下,像是在埋怨,像是在发泄。

“混蛋谢楚你在说什么!”

她的眼泪连线落下,“我们是朋友!!”

“我把你当朋友才和你们一起的!”

夜风呼呼吹,发丝像悲伤的落叶,起起伏伏。

“我知道。”谢楚咬了咬嘴唇,甚至觉得自己的口腔里有鲜血的味道,他抓住何蕉蕉挥舞的手腕,有点艰难的开口,“可是,我不得不为你们多考虑一点。”

何蕉蕉气死了,“为我们考虑,就是把我推到别的公会里,把李明明也推开,是吗?”

“你到底在想什么,你到底怎么了…………”何蕉蕉狠狠地擦了擦眼泪。

谢楚深吸一口气。

他说,“何蕉蕉,我会死的。”

说话的语气太平静,实在是能吓死人。

四个字把人震得痴傻起来,何蕉蕉倏然抬头,一把捂住了谢楚的嘴,从喉咙里挤出一丝不甘心,“别说……”

谢楚偏过头挣脱她,继续说,“你知道的,你那么聪明,你肯定感觉到了。”

“我的结局不会有多好,我会死的。”

谢楚的眼眶霎时间变得通红,像要碎掉的水晶,他似乎比何蕉蕉还要无措、还要悲伤,声音明明那么轻,落在何蕉蕉的耳朵里却那么重。

“……我死了,你们两个人怎么办呢?”

谢楚是要去追寻自己的,没有人能够阻碍他的脚步。

他似乎很早就预料到了,自己的未来是危险的,是没有希望的。

他会死在真相来临的时候,自由会成为禁锢他一生的枷锁。

谢楚不畏惧死亡,但是他畏惧孤独,他就是知道孤独的感觉,才会思考,他死了,何蕉蕉怎么办呢?

说着不进公会要100%的玩笑话,真的要把何蕉蕉这块待挖掘的宝玉给耽搁了吗?

她那么聪明,那么厉害,就应该被更多人看见,她应该走向光明灿烂的地方。

她如果进入公会,会认识很多人,会有更好的朋友、姐妹,会有人为她安排未来的路,危险的时候也会有同伴帮助她,而不是每次都需要九死一生。

“楚哥……”何蕉蕉声音太委屈了,喊得人崩溃,喊得人心软,她崩溃了一样双手捂住脸,泪水实在是止不住,“你别这样……你真的别这样……”

“不一定的……”明明她是那个该生气的人,却反过来试图安慰低迷的谢楚,“未来的事情我们说不准的……”

“你不用为我考虑那么多,我相信我自己的每一个选择,就像你相信你自己一样。”何蕉蕉言语真诚,盯着谢楚的眼睛,“楚哥,你看看我,你看看我。”

谢楚红着眼睛,和她对视。

“我不认为我和你们待在一起是耽误了我,我的成长和你们息息相关,我再也遇不到和你们一样好的同伴了,我再也遇不到了……”

何蕉蕉耸着肩膀,大口呼吸着,眼泪大颗大颗落下。

怎么办?

她好心疼谢楚。

谢楚就站在风里,瘦瘦高高的一个,他吃了那么多,却好像并没有长胖,反而日渐消瘦,忧虑爬上了他的眉间,似乎他陷入了极度悲伤的世界,摇摇欲坠。

他是一道风,一道呜咽着的、轻轻一碰就会散掉的风。

自己还能哭,还能发泄,还能指责,可是谢楚该怎么办?

他说他会死的那一刻,何蕉蕉简直是心都碎了。

像是一个已经知道自己死期的病患,在平静地安排一切。

可是这样,真的好吗?

何蕉蕉还能说什么?

你别死。

你别这样。

你和我们一起,在游戏里好好的活着。

你别飞的那么远,你等等我们。

我们一定能帮上你的忙……

没用。

都没用。

“哥哥。”何蕉蕉很认真地喊了谢楚一声。

谢楚被喊的神情一顿,却不敢去看何蕉蕉。

何蕉蕉扯了扯他的衣袖,小声的、悲切的,“哥,你别抛下我…………”

谢楚闭了闭眼,站在原地不再说话,态度很明显了。

没得商量。

何蕉蕉的神情从悲伤到愤怒,又从愤怒转为无奈,最后像是一团火被击散了一样,化为难受,然后崩溃大哭起来。

她有种立马就会失去谢楚的错觉。

感觉他下一秒就要消失了。

她哭得歇斯底里,无措地跺着脚,风将她的眼泪吹起,再重重落下,“你说话啊你说话啊!!”

“你别抛下我!!”

谢楚的脊背弯了,他低下头,感觉到自己的眼泪也落下,消失在呜咽的土地里。

何蕉蕉哭了好久,她的声音都嘶哑了,“我以为我们是家人的…………”

但任她怎么闹,谢楚就是不松口。

他是打定了主意的,这一路以来,谢楚都在建设自己的勇气,面对何蕉蕉眼泪的勇气。

何蕉蕉哭得有些虚脱,泪眼模糊里,她看着谢楚苍白的脸,实在是无言以对。

谢楚整个人都没有了血色,他在难过。

这是一场对两人同等程度的凌迟。

最终,何蕉蕉妥协了。

她没有办法去责怪,没有办法去挽回,谢楚那咬紧的牙关,是他的挣扎。

对话结束了。

他们也结束了。

何蕉蕉哭泣地擦着眼泪,径直越过谢楚,朝着车队的方向走去。

两人擦肩而过,只有谢楚被留在了那里。

在这个地方,他如同世界上最后一棵松树,就那样安静地,和黑夜融为一体。

那个身上有光亮的人离去,他就看不见光了。

何蕉蕉一路哭回去,李明明和白偃就站在大G车头,静静地看着她。

他们站的远,很多对话李明明没听清,但是何蕉蕉那句‘你别抛下我’他听了个真切。

李明明也默默红了眼眶,何蕉蕉哭得伤心,他看着也难受。

陈漱还在抽烟,却看见何蕉蕉径直走到了自己面前。

她鲜少哭成这样,“陈漱……我能坐你的车吗?”

陈漱沉默地吸了一口烟,眼神复杂地看着她,说不清是什么感觉,最终还是踩着高跟鞋走到一边,替何蕉蕉打开了宾利后座的车门。

车门关上,车窗升起,隔绝了视线,一切尘埃落定。

沉默。

死一样的沉默。

谢楚孤独地站在平原上,何蕉蕉之前看不见的地方,谢楚把手握得紧紧的,指甲扎破手心,血液就这样流出来。

“假的。”谢楚呢喃着,盯着手心流出来的血液。

“血是假的,皮是假的。”他的表情略微扭曲,“我也是假的……”

一件大衣盖在谢楚肩头,温热的躯体贴上来,紧紧从后面抱住了他。

踏实到有些勒人的怀抱让人窒息,但却让谢楚放心地双腿一软,彻底失去力气。

错了,是他错了。

他应该早点意料到自己的不确定性结局,不应该让何蕉蕉靠近的。

他错了。

谢楚低着头,整个人跌进白偃怀抱,只有眼泪一颗接着一颗落下。

白偃抱着他,也不说话,只是把他翻个面,然后用力揉进怀里。

大手轻轻摸着谢楚的发顶,有节奏的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他试图无言地安慰谢楚,可是好像没什么用。

“我错了…………我没处理好。”谢楚把脸埋在白偃怀里,整个人像是脆弱到得了癔症,“我怎么能让她哭成那个样子……”

他后知后觉,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用道理讲通的。

为何蕉蕉好的道理,她难道不懂吗?

她只是不舍而已,她在用尽力气挽留。

可是谢楚就是要做到绝情的地步,以至于伤了何蕉蕉的心。

“我错了……”谢楚呢喃着,白偃却察觉到了不对劲。

谢楚的脸滚烫,可是他身上却是冰冷冷的,脸色很差,甚至嘴唇都在抖。

白偃心中升起强烈的不安感,一把掀开被谢楚紧紧系着的黑色风衣,瞳孔一紧。

谢楚的腹部,是一个保龄球大小的咬痕。

那咬痕恐怖狰狞,竟然直接剜走了谢楚腰部一大块肉,白偃捏着谢楚风衣的这么一会儿,手心已经全都是血了。

谢楚的血液将黑色风衣层层浸染,最终,化为沉甸甸的一件血衣。

白偃心念一动,在他的视角里,一颗银色的骰子突然出现,它正在焦急的呼唤着谢楚。

【完了完了又要死一次!玩家谢楚!!你得想办法包扎止血!】

【被BOSS咬的伤口已经感染了你半个身体了!吃药没有用!!】

【你得补点血————】

白偃浑身冰凉,怔怔地看着怀里几乎要死去的谢楚,他刚刚……还很用力地抱紧了谢楚……

刚刚背后拥抱时谢楚下意识双腿一软,白偃只当他是累了,现在想想,应该是被自己压到伤口了,痛得站不稳了。

为什么不说呢?!

为什么不说一句他疼呢?!

谢楚嘤咛一声,泪水落下,此时才在嘴里喃喃地喊疼,“偃哥……我好痛……”

像受伤的小兽,整个人缩在白偃怀里,他惊觉谢楚这么瘦了。

他忧虑的太多,也很少表现出来他是不是饿了,衣服的遮掩下,白偃竟然此时才发现他瘦成这样了。

一摸都是骨头,缩成一团,轻轻松松就能抱起来。

整个人摇摇欲坠,让人心都碎了。

“偃哥……我疼……你抱抱我……”谢楚抓紧了白偃的手指,声音飘忽不定。

被拥抱的时候当然疼,但是谢楚管不了那么多。

他需要有人紧紧地拥抱着他。

谢楚又恍惚间想起了那只扑火的飞蛾,能被拥抱的时候,即使那是一道火,飞蛾也愿意。

白偃沉默一秒,果断的抱紧了他。

被牢牢抱住的瞬间,谢楚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像是再也没有了精力,撑了这么久,他终于是松了下来,整个人彻底陷入黑暗。

“谢楚!!!”

“楚哥!”

“哥————”

谢楚昏迷前的最后一眼里,是白偃惊慌失措的脸、飞奔过来的李明明、大惊失色的陈漱。

以及推开宾利车门踉跄着、泪流满面冲过来的何蕉蕉。

哭泣的脸混为一谈,安静的夜幕,迎来第二次黎明。

……

……

“你刚刚说,这个系统播报大概率是谢楚故意让给何蕉蕉的?”克尔街好笑地看着车窗外的黑夜,“怎么说?”

盛旗喝了口水,“你以为第三轮疯狂好过啊?”

“这个本总共就三轮疯狂,一轮比一轮难,第三轮更是有两个BOSS。”

“一个是小莉莉,一个是杀死小莉莉一家的货车司机。”

“那个司机化为水蝰蛇,人头蛇身,就在水里待着,然而完成第三轮疯狂的游戏最后一项需要送小莉莉回到水底。”

盛旗说着,勾起嘴角,“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要说走没有水的公路了吧?”

克尔街浑身一凉,盛旗在进入第一轮游戏的时候就和他们说,之后都不要走有水的路。

原来是要避开第三轮疯狂降临的选择。

因为第三轮疯狂,根本就是必死局。

“那司机曾经咬伤了一个神明,被咬的那一刻起,玩家就被感染了,除非尽快通关,不然最终下场就是死在副本里,喝治疗药剂都没用,是神明也没用。”

盛旗长叹一口气,“何蕉蕉一个中级玩家,怎么可能这么轻松就通关?多半,是谢楚抢着下水了。”

——

幽蓝的深水里,狰狞的巨物紧紧咬着谢楚的腰部,大口大口地吞食着他。

谢楚面露痛苦,一口血液从嘴里吐出,血丝在水里几经晃荡,最终混进水里,消失不见。

而他手中的屠刀高高扬起。

那巨物的头被彻底斩断,缓缓下落,葬入水底。

——

车子碾过石头,抖了一下。

盛旗的手指敲打着自己的大腿,说道,“他要的就是何蕉蕉一个人登上播报,这是他送给何蕉蕉的礼物。”

“给她打造一条光鲜亮丽的路,《逃黎》第三轮疯狂主要通关者,这是个证明她实力的有力头衔。”

“无论是谁招揽到何蕉蕉,都会高看她一眼。”

“她未来的路,会走得舒坦些。”

盛旗透过玻璃,看见了远方的黎明。

天光乍现,金色的太阳从远远的地平线慢慢升起,像上帝睁开了眼睛。

云彩被霞光照射,盛旗眯起眼睛,用手遮挡了一下这耀眼的光芒,“啊。”

“四点了。”

“第二次黎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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