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鸟划破黎明。
大G和宾利连夜驶向东方,李明明坐在副驾驶,一脸茫然地盯着前方平坦但没有尽头的路,他的眼眶通红着,感到了一丝无力。
开车的依旧是白偃,他面无表情的把油门踩到底,却也依然离那黎明很远。
15公里。
就差15公里。
后座,谢楚腰腹上被厚厚的纱布层层叠叠缠着,血液却止不住,像是失去了凝血功能,不断地往外渗,沾染到座椅上,把何蕉蕉的衣袖都沾染了个透。
谢楚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如纸,后脑搭在何蕉蕉的腿上,连呼吸都轻薄到几乎没有。
“怎么办……楚哥的呼吸越来越弱了……”何蕉蕉看着谢楚身上那触目惊心的血迹,有点崩溃,“我刚刚还推了他……我怎么能推他…………”
“他肯定疼死了疼坏了,我怎么能……呜呜呜呜……”何蕉蕉用衣袖替谢楚擦着额头上冒出来的冷汗,哭成泪人。
李明明听着这话也难受的要死,下意识要出声安慰,但白偃比他快一步说话。
“没事的何蕉蕉。”白偃开车快但是稳,尽量绕开减速带或者石头路,以免颠簸让谢楚难受。
他的眼睛透过后视镜和何蕉蕉短暂对视,又扫了李明明一眼,“你们和谢楚之间,不用计较那么多。”
这下轮到李明明绷不住了,他把自己衣服上的兜帽戴起来,低下头抱住手臂,试图让卷发和帽子隐藏住哭泣的脸。
白偃说的是‘你们’两个字。
大家的心情都因为谢楚的生死而高高挂起,气氛低迷,白偃看起来却是最冷静的那个。
可何蕉蕉和李明明心知肚明,谢楚是他的爱人呐。
现在生死一线神志不清,他没有发疯完全是因为他要带着车队往前走。
带着他的爱人走到黎明去。
他们都曾经见过白偃盯着谢楚看时的眼神,那满满的爱意多到几乎要溢出来,当谢楚倒下时,白偃第一次失了态。
黑火从他身体里燃烧起来,呼啸着阻隔了旁人的靠近,但当白偃看清来人是何蕉蕉他们后,又将这层黑火收敛起来。
三人的痛苦不分伯仲,此时只能奢求前路顺利,快点结束这个由漫长的黑夜统治的副本。
何蕉蕉止不住哭泣,她看着远方的黎明,只觉得太远了。
太远了,他们的楚哥等不到那个时候。
这就是世界上最远的距离。
她低下头去,谢楚躺着后座的大部分位置,整个人没什么安全感似的蜷缩起来,黑发遮盖眉眼,嘴唇乌青,已经失去了本来的色彩。
座椅上的血汇聚成一汪,刺痛了何蕉蕉的眼睛。
她弯下腰,在谢楚耳边小声说,“楚哥,我听你的话。”
“我去公会。”
“但你……但你别死好不好?”
“我会越变越好,你也要越变越好才对。”
“一辈子很短,大家都有可能在不知不觉中就死去,但是起码……起码……”
起码别死在我们怀里。
何蕉蕉说不下去了,咬着唇别过头,看着车窗外默默流泪,一望无际的田野间都是绿油油的青芽,被黎明照亮后很漂亮。
副本亮起来的时候,处处都是希望。
可是怎么没有一个希望降临到谢楚身上?
何蕉蕉越想越伤心,眼泪顺着脸颊落下,他们的眼泪都要流干了、流尽了。
一滴泪水冷不丁的滴在谢楚的眼皮上。
凉凉的,但也有可能是滚烫的。
谢楚的眼睛微微颤抖却没力气睁开,只是张嘴轻轻地动,似乎在说话。
何蕉蕉一愣,意识到谢楚在说话,连忙弯腰侧耳去听。
“蕉……蕉……”
“不哭…………”
何蕉蕉眉头一皱,又绷不住了,捂着嘴巴狠狠靠在椅背上失声痛哭,肩膀猛烈抖动着,但却不让哭声往外泄出一点。
再也没有泪珠落在谢楚眼睛上,而是安静的渗入少女的袖子。
她时常觉得,谢楚像一只漂亮的蓝闪蝶。
明明停留在阳光之下,就会有很多人追随他,欣赏他,可是他却总爱扑扇翅膀,固执的往前飞去。
那象征着自由与灵魂的蝴蝶逃离了舒适的花园,远离了追捧他的人们,冲进了恐怖的飓风里。
谢楚这个人……谢楚这个人。
他太孤独了。
即使有很多朋友,也依旧孤独。
何蕉蕉想,她总不能让一个自由的蝴蝶困在这安逸的花园里吧?
女孩子总会思虑的多,考虑的多,她能够迅速共情到谢楚的两难,也心疼他迷雾一般的一生。
谁的人生不是一本烂俗的悲情小说?
那就让他飞走吧。
飞过悬崖,飞过沼泽,找到自己的去处,也许,会飞回来也不一定。
惦念,是最有用的锁链。
眼前的黎明在他们眼里降落了。
白偃笔挺的脊背突然就塌了,他吐出一口气,突然回头看了谢楚一眼,似乎就这一眼就够了,又折回去继续开车。
黑夜降临,何蕉蕉的系统告知她,按时间累计,现在是他们开始黑夜的第36个小时。
现在是早上八点。
天空黑暗,时间触底反弹,往回流速。
再过两个小时,又能看见一次早上六点的黎明倒流。
希望就在前方,但他们怎么都追赶不到。
天空太大,路途太远。
何蕉蕉双手交握,嘴里不断地在祈福。
好好笑,在超自然的游戏世界里,他们唯一的办法竟然是祈求虚无缥缈的神佛。
李明明坐在副驾驶,缓慢回头,看着谢楚那副奄奄一息的模样,心像是泡在泥潭子里,被厚厚地包裹住,喘不过气。
他嘴唇嗫嚅着,眼前却递过来两根棒棒糖。
白偃的手,他说,“你们楚哥说过,难过是因为大脑缺糖份。”
李明明拿了一根,另一根到了何蕉蕉手上。
糖纸被拆开,葡萄味扑面而来。
李明明又想说什么,结果白偃像是知道他的想法,直接拒绝了。
“你别想那些有的没的。”白偃干脆利落,“如果你们出了事,我也不好向他交代。”
白偃的脸色冷若冰霜,他看了李明明一眼,“我会救他,你和何蕉蕉只需要负责老老实实的待着,活着。”
“大人要操心的事情不需要孩子来。”
李明明彻底怔住,抿唇闭嘴了。
轰隆隆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行驶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汽油一箱箱用,食物一点点吃,谢楚的血大把大把的流。
何蕉蕉一咬牙,兑换了用来包扎的裹布,哆嗦着嘴唇,喃喃道,“楚哥,你、你忍忍,你忍一下,可能有点疼……”
裹布被按在谢楚的腹部,压迫止血是此时他们唯一能做的。
“唔…………”谢楚脸又白了一分,他昏昏沉沉地,整个人都失去了动静,连喊疼都没力气做到。
何蕉蕉短暂的闭了闭眼,不忍心去看,“楚哥你忍忍……你忍忍……”
副驾的李明明低着头,双手紧紧抓着裤腿,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肯定很痛……被BOSS感染的伤口尤为的痛,更何况谢楚现在连喊都喊不出来……
李明明不敢回头去看,只能安静地抹眼泪。
后座的谢楚迷糊着翻了个身,仰头蜷缩在椅子上,黑发乱乱地耷拉在单薄的眉眼上,一动,露出了略微痛苦的面容来。
他闭着眼睛嘴唇艰难的动了动,何蕉蕉见状连忙凑近点去听,可是这次怎么都听不懂,“楚哥你在说什么?”
“我听不见,你说什…………”
“他说。”白偃打断了何蕉蕉的话,“他要吃糖。”
何蕉蕉一愣,没反应过来。
白偃又说了一遍,语气冷的要命,“他说他要吃糖,你打开你的系统商城,有葡萄味的棒棒糖,你给他买一个。”
何蕉蕉如梦初醒,干脆地掏出刚刚白偃给她的那颗糖,她没吃。
糖果塞进了谢楚的嘴里,他依然是无意识,但却不会再哼唧了。
何蕉蕉趁热打铁把被血渗透的绷带换掉,掀开绷带的时候,底下那溃烂的伤口着实把何蕉蕉吓了一大跳。
肉在腐烂,甚至有深紫色的毒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着,在白净的肚皮上开出了一朵恐怖的‘花’。
它在蚕食谢楚的生命。
怎么这样……
何蕉蕉情绪低迷着,车子却突然嘎吱一声,停下来了。
“怎么了?!”
白偃踩死刹车,没什么情绪的眼眸盯着前方的路若有所思,把车停稳后解开安全带,“游戏场。”
“啊??”李明明直起身子,透过车玻璃去打量前方,看清那个游戏场的规模后彻底傻眼了,“这哪里是游戏场啊,这是通天代啊?!”
陈漱的车也一脚刹车停在旁边,她下车直接敲了敲白偃这边的车窗,表情严肃,“听见了没,里面有很多人在惨叫。”
车子前方十米左右,有一道巨大到横亘上下左右四个方向的深红色屏障,而里面传来的惨叫声此起彼伏,看起来像是一个专门屠杀的游戏场。
而游戏场外,密密麻麻停了数不清的车辆,全都只留下了车辆,里面的人都不见了,看来都进了游戏场,生死不明。
白偃嗯了一声,从后视镜里看了昏迷的谢楚一眼,“得去把这个游戏场解决掉,日出海峡就在这个游戏场的对面不远处了,谢楚的状态很不好,他需要尽快越过这个地方。”
如果时间来得及,还能赶一赶时间倒转后六点的黎明,如果赶不上,他们还要经历两个夜晚。
谢楚等不了,他会死的。
陈漱脑子动的快,立马嗯了一声把烟踩灭,垂下眼睛,“我去。”
一直在后座照顾谢楚的何蕉蕉听见这话也立马推开车门,“我也去!我可以的!”
三人肯定是要去的,游戏场里很危险,如果白偃他们想尽快结束里面的游戏,就得走推平路线————杀光,游戏自然就结束了。
但是谢楚需要有人留下来照看,不能放他一个人在车里晕着,几乎不用说话,三人齐刷刷地看向了李明明。
“……”
李明明露出一个极为难看的笑容,比了个OK的手势,“我留下就是了,你们没必要用眼神恐吓我啦……我也不敢进游戏场里面打架……”
李明明体术不行,他几乎除了跑得快以外没有什么攻击性,一米八五的大高个却是个软沙包,一被吓就吱哇乱叫跟个橡皮鸭似的,这么看来是天选留守人。
何蕉蕉把她兑换的多了的绷带递给了李明明,忍不住再交代一句,“楚哥的血流得很快,五分钟就得换一次,他的伤口上全是毒素,血水都成黑色的了,得勤快点换,不然还会加重。”
李明明咽咽口水,“好。”
三人转身就走,车门也紧紧关上。
李明明从副驾钻到后座,就这样静静地看着谢楚。
“把自己弄得半死不活的……”李明明抖着手把被血渗透的纱布掀开,观察着毒素的蔓延,惊恐的发现已经蔓延到了心口往上的部位了,沉默半天,咬着牙给他换了新的。
他缩着身体,尽量让谢楚躺的舒服一点,“怎么办呐……”
李明明情绪不高,他摸了摸谢楚的脚踝,冰冷冷的,像尸体。
老人都说人半条腿跨进坟墓的时候,脚是最先冷的,失去了逃跑的能力,那最后只能等死。
他和谢楚认识也够久了,对李明明来说,谢楚和何蕉蕉算是他鲜少能够交心的朋友,连他的过去与身份都能大大方方坦白。
在李明明的印象里,他的楚哥一直都是活在张扬的飓风里的人,然而此时,他就缩在小小的车里,就那样躺在全是血液的座椅上。
血液像一捧红到发黑的红酒,而谢楚就这样躺在里面,像献祭给恶魔的祭品。
美,但是让人心碎。
“楚哥。”李明明替他理了理头发,低声说,“你别死啊。”
“我救你,好不好?”
李明明像是在商量,但又不奢求谢楚回答他,不如说,他不希望谢楚回答他。
他都能想象到谢楚能回答什么。
——‘想都别想。’
——‘说什么梦话呢?’
——‘大人要操心的事情不需要孩子来。’
“我成年了,不是孩子了。”李明明嘟囔着,在说给自己听,“我真的成年了,沈珉在现实世界没能长大,但是在赌命游戏里,我已经成长到可以自己做决定了。”
“当初那个不敢自杀的沈珉已经可以自己走下那辆车了。”
是的。
李明明在接受了十几年的化疗后依旧没能遇见奇迹,反而拖累了母亲,都说女人是一朵花,给她爱和阳光,她就能够生长的自由张扬。
可是李明明认为自己是一个可耻的偷窃者,他将那个明艳光亮的女性逼成了干涸而死的枯木。
李明明做了一个恐怖的决定,他要悄悄的死去。
于是他躲上了那辆车,因为他爸爸也有那么一辆车。
很普通的大众,不贵,是他爸爸当了几年警察拿偷偷攒的私房钱买的。
后来,他的爸爸因为抓捕了一个黑帮闹事的主谋,被人打击报复,连人带车,都被烧了个干净。
李明明那个时候并不知道失去一个亲人是什么感觉,直到他拿着一个罐头的铁皮盖子溜上路边的大众时,他也依然不懂。
没办法,他的身体十七八岁,可是大脑停留在了三四岁的阶段,他实在理解不了,为什么那么多人都在哭。
李明明只知道,自己不乖,让妈妈枯萎了。
罐头的铁皮盖子很锋利,他比在自己的手腕上,却因为怕疼,放弃了。
最后,还得是妈妈在车门外哭泣,把他哄下车,妈妈的爱再一次拯救了他。
“可是妈妈。”李明明低下头,眼泪落在自己手中碰着的带血绷带上,“那个时候我不懂失去亲人为什么要哭泣,我现在懂了…………”
谢楚要死了,他要失去这个自己亲手挑选的亲人了。
“楚哥,楚哥。”李明明抓住谢楚的手,眼眶瞬间通红,“……让我救你吧?”
说完生怕自己反悔一样,语速突然快了起来,“就这一次,你听我的吧?好吗?”
不知道是不是李明明的错觉,他握在手心的手动了动。
是谢楚在挣扎。
谢楚苍白的脸微微转动,似乎在噩梦里挣扎,在用尽力气去摆脱李明明的手,他在拒绝。
“楚哥,你听我说。”李明明靠近了点,更加用力的抓住谢楚的手,挤出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我不会死的。”
“我是神明诶,我死不了的,李明明只是我的一个分身,我顶多沉睡几天,然后换一个身份回到你身边,对我来说很轻松的,可是楚哥你不行……”
话没说完,谢楚的手像是一把利爪,用力反扣住了李明明的手。
“嘶……”
谢楚如果现在能说话,绝对在骂他。
李明明被抓了个猝不及防,突然深吸一口气,眨眼间情绪崩溃,整个人挤在有限的空间里,“你、你别拒绝我呀……啊啊啊怎么办……你不行……你会死在这里的……”
“等到黎明了又怎样?追到了又怎样!找不到离开的方法,你会死在这里!!”
李明明大声吼出来,他急了,忧虑充斥着他,“楚哥、楚哥,好楚哥,你听听我的话吧?!如今已经没有办法了,没办法破坏副本带你出去,你身上的感染只能通过通关副本这一个途径去解除,可是谁能够保证我们追赶到黎明之后能够顺利通关呢?”
“你身上的感染已经蔓延到心脏了,你不知道吗?!”
“被感染到这个地步,白哥也没办法的……”
李明明反复在谢楚耳边讲道理,被紧紧扣住的手生疼,“你等等我,我一定会回来找你们,好吗?”
“你等等我,你一定要等等我。”
“我会换个名字换个样子回到你们身边的。”
“很快的……”
李明明的话没有说完,眼睁睁的看着谢楚突然一口血喷了出来————那朵绚烂的血花开在谢楚的脸上,看起来有些妖异的美感。
“楚哥!!!”李明明吓死了,眼睛瞪得老大,他深呼吸两口,突然低下头,双手握住谢楚的手,闭上眼睛嘴里开始默默念诵。
“我以神明的意志选定玩家谢楚为…………”
随着李明明的念诵,他的身上升起了金色的光斑,像破碎掉的阳光,美的有些不真实。
“闭、嘴————!”
“啪——!!”
一个大嘴巴猛的破空而来,带了几丝想打死他的念头,就这么精准的扇在了李明明的脸上,他的念诵自然被强制终止了。
“卧槽!!”李明明整个人都被打傻了,狼狈的跌坐在椅子上,脸上都是茫然,“……啊?”
这是他第一次被人扇巴掌,被打的整个人都懵了,侧脸被扇的火辣辣的疼,但是比起被扇的茫然,他更茫然的是谢楚竟然醒了。
谢楚竟然醒了?!!
……谢楚简直就是被气醒的。
他是晕了,不是死了,一路上都能听见他们说话。
本来以为走了个何蕉蕉谢楚能安心休息一会儿,不用半死不活的情况下还得想办法安慰小女孩儿别哭了,结果来了个更能说的李明明。
说就说吧,谢楚顶多当相声听了,怎么说着说着还要一命换一命呢?!
他手都要抠烂了,死小孩儿就当看不见是吧?!都说了少看点美漫吧,一言不合就整的这么燃?!
谢楚困难的在椅子上翻了个身,刚刚那一巴掌牵扯到了他的伤口,着实把他疼的不轻,但是比起伤口的疼,他的怒火着实掩盖不住。
“你他妈疯了是不是?!!”谢楚的血染红了他半张脸,整个人都在颤抖,感觉下一秒都能死过去,但是他硬生生的被李明明那个通话给气的醒了过来。
“你是不是以为一命换一命显得你很伟大?!”谢楚猛烈咳嗽起来,他的眼睛里溅进去大量的血,看起来像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鬼。
谢楚一边怒吼一边吐血,他感觉自己不是被感染死的,而是被李明明气死的,“老子还没死呢!!”
“用得着你来替我死?!主办方都要不了我的命,一个黑金级副本就想要?!你在小看我?!”
谢楚吼完,大力的喘息着,感觉疼痛已经让他麻木了,他此时肾上腺素飙升,只想把李明明给揍死。
李明明愣愣的看着他,哭的很丑,“呜呜呜呜……我怕你死了……”
“呜呜呜呜…………”李明明去擦自己的眼泪,他的手上全是谢楚的血,狼狈极了。
谢楚靠在座椅上,摸了摸自己腹部的伤口,眼神逐渐锐利起来,“这个身体没用了……”
李明明听不懂,“……什么意思?”
谢楚摊开手,喘着气打量自己,“凝血功能失效,我的心脏已经快要停止跳动了,还有,我的整个下半身已经失去了知觉……”
谢楚细细感受着自己的四肢,“我的左手已经失去了感知,右手还有三个手指头有力气……”
其实现在他的身体给出的反馈恰好证实了谢楚的想法。
谢楚死不掉,但是身体会死。
他的身体是主办方给予的,只要谢楚复活,身体也会无限生产,甚至霸道的和他的灵魂绑在一起。
“……还没到时候……”谢楚喃喃地,眼前开始发黑。
“什么时候?!”李明明的声音有些飘忽,谢楚听不真切。
“我自己的身体……还没来找我……”谢楚说,“001……他还没来找我……”
李明明皱起眉,“什么001,初代系统的编号吗?”
“谢楚001……”谢楚缓慢的垂下头,似乎刚刚的暴怒只是他的回光返照。
李明明实在是听不懂,“谢楚001?你又不是像系统一样是量产的,怎么还有001编号……诶诶诶诶,楚哥!”
谢楚垂下头,嘴里的最后一句话是,“李明明……”
“把眼睛闭上……”
李明明不懂,但是照做。
他闭上眼睛的下一秒,听见了如同男鬼般幽怨阴冷的声音响起——“除非我自己不想活了,不然,没人能杀了我。”
“我就是吃了我自己,也不会给旁人留下一根手指头。”
黑夜里,安静的大G停在车流之间,十分突兀的,一道刺眼的白光从车内亮起!
【滴————】
【检测到高危污染源已出现!】
【请坐标544,2448附近的玩家迅速闭眼,禁止对视!】
【再重复一遍!】
【禁止与祂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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