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救命啊啊啊啊啊!!!”有人鬼哭狼嚎的撞开了Level 6的大门,整个人几乎是滚进来的,惊魂未定。
他这一动静惊动了正安静等候人数到齐的人们,大家都朝着大门看去。
只见背后男就站在Level 6的门外,他进不来别的楼层,只能看着即将到嘴的猎物飞了。
背后男血洞一般的眼睛转了几下,转身离开了。
而那虎口脱险的玩家缩在地上,眼泪鼻涕一股脑的往外流。
李明明啧啧摇头,“这是我第一次直面看背后男,他咋长得这么恶心呢……”
梁浣在旁边附和,“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
听着二人说话的谢楚翘着二郎腿,趴在椅背上打量这人,朝他打了个响指,“诶诶!回神啦!”
那人颤颤巍巍的回头,看见的就是18个人齐刷刷打量自己的目光。
男人大脑空白了一瞬,也后知后觉的感到丢脸,一个轱辘爬了起来,小心翼翼的不敢说话。
还是章玖初先站起来打招呼,“你还好吗?”
男人咽了咽口水,盯着章玖初的脸看了两秒,有点恍神,“你是……象王棋公会的章玖初?”
章玖初有些惊讶他认识自己,大方得体的点头,“是我,你现在安全了,那边桌子上有这层的游戏规则介绍,看完之后可以坐下歇一会儿。”
谢楚眼神一动,没说什么,只是靠在白偃的身上晃着脚。
男人叫步冽,和他一起进副本的队友都死光了,只剩了他一个。
谢楚也是立刻就听出来了,这个男人就是对讲机里回应过谢楚的人。
“就差最后一个就够20人了。”章玖初揉了揉太阳穴,“不知道要等多久。”
时间已经来到了凌晨三点。
谢楚打了个哈欠,李明明和梁浣也早就眼皮打架了。
但是他们不敢在后室里睡觉,谁也不能保证这一睡还能不能醒过来啊。
周围的人也全都在硬撑,能不睡就不睡,保持高度警惕。
但谢楚不这么认为。
人数到齐之前,这个后室不会刷新物资、不会有危险、不会有任何进展,那坐在这里耗也是白耗啊。
于是他直接拉着白偃站了起来,又对着李明明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跟着一起。
梁浣自然也跟上了。
四人在其他人的目光里离开了中心,挑了个角落,然后,谢楚打开了背包,把保暖睡袋拿了出来。
他要睡觉。
章玖初有些惊讶,大脑开始飞速搜刮名单,能在后室里这么放松的,起码也得是个高级玩家,但是她所知道的高级玩家名单里……好像没有找到和这个人特征匹配的……
这人……到底是足够厉害,还是足够心大啊?
这就睡了??
梁浣也目瞪口呆的看着三人齐刷刷的打地铺,“这……你们干嘛?”
李明明把嘴巴抿成鸭子嘴,无语的感情溢于言表,“当然是睡觉了,你不困啊?”
梁浣当然困,“可是……在后室里睡觉……你们不怕吗?”
谢楚钻进睡袋,直接闭眼,“怕个屁啊,能活活,不能活就死。”
白偃显然很认同这个观点,也躺下了。
梁浣懵懵的,“好彪悍的逻辑啊……”
在睡袋里拱来拱去的李明明哎呀一声,“有什么想不通嘛,人数到齐之前我们什么都做不了,坐在那里熬夜干什么嘛?”
“再说了,游戏正式开始之后要耗精力的事情多了去了,你现在已经因为熬夜而脑子不清醒了,你指望你玩游戏的时候能有多清醒嘛?!”
梁浣思考了一下,觉得他们说的对,也立刻把睡袋掏了出来睡下了,甚至睡着的速度比李明明还要快。
“……”
“他们真睡了??”章玖初身边的男人有些傻眼,“一点都不害怕?”
章玖初捏捏鼻梁驱赶疲惫,闻言失笑,“其实是很聪明的做法,大家都因为上一个楼层花费了太多精力,事到如今补好精力才是明智的选择。”
她说完,对身边的两个人使了个眼色,也齐齐站了起来,挑了个角落就开始扎堆睡觉。
但他们警惕,三个人轮流休息,留一个人站岗,以免物资被人偷走。
谢楚是完全不担心这些,第一个原因其实是他背包里没有放多少物资。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食物塞进谢楚包里是做给别人看的,实际上,大部分巧克力还是回到了白偃的身上。
谢楚把能揣在身上的东西都揣上了,包括对讲机、手电筒、一瓶杏仁水,都在谢楚的睡袋里贴身放着。
被谢楚拿去当枕头的背包里只有一瓶杏仁水。
被偷了也损失不大。
第二个原因,那当然是因为有白偃在。
白偃不需要睡觉,他几乎是24小时满状态。
此时他就挤着谢楚,呼吸平稳,但谢楚总能感觉到他炙热的目光。
那目光不老实,一直盯着谢楚看,“楚哥……”
白偃小声撒娇,“想抱抱你……楚哥……”
“想抱着你睡觉……”
白偃心痒痒,他们好久都没贴在一块儿了,算下时间,十几个小时呢!
谢楚半张脸都埋在睡袋里,被白偃闹得不安稳,有些无奈的抬手把白偃的睡袋扯近了些,在别人看来就是他俩头挨着头的姿势。
白偃猝不及防的被拉过去,一时心口一紧,看着眼前放大的谢楚的眼睫毛发愣。
谢楚小声嘟囔,说话的声音迷迷糊糊的,但又下意识的哄白偃,“乖一点,想抱就抱,又不是不给你抱……”
话没说完,白偃一个骨碌就支起身子,悄无声息的把谢楚的睡袋拉链拉开,硬是挤了进去。
“唔……”谢楚只觉得腰部一紧,被人捞了过去,自然的趴在了温热的身体上。
那双手把谢楚兜住,又是这种全盘接受的拥抱。
两个人挤在一个睡袋里其实有些捉襟见肘,但都不怎么介意,你挨着我,我挨着你,谢楚睡得舒服,也轻轻搂住了白偃的腰,自己挑了个睡姿。
被谢楚回抱这件事就好比你养了一只流浪猫,那流浪猫常年孤僻,对你的示好视而不见,天天躲着你走,然而突然某一天你发现,这只猫开始亲近你,甚至主动贴着你睡觉,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开心。
现在白偃的心情就好比被流浪猫主动贴贴了。
他忍不住上扬的嘴角,大手轻轻拍在谢楚的背上,有节奏的哄着谢楚睡觉。
好吧,好吧。
白偃这样想,他依旧不能理解人类为什么能沉睡几个小时不带醒的,但如果是谢楚,他很乐意看谢楚睡觉。
拍拍他,抱抱他,听他小声说梦话。
谢楚身上暖洋洋的,头发香香的。
幸福的要死掉了。
玩家们你看我我看你,最终都决定能休息就休息。
他们现在都无法确定自己接下来的后路,在人数到齐之前,必须要养精蓄锐。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突然有人在寂静里推开了Level 6的大门。
白偃率先抬眼,和站在门口的女生对视一眼。
他仅仅是看了一眼,便立刻低头捏了捏谢楚的脸,“宝贝儿,人到齐了。”
谢楚睁开眼睛,眼神倒是清明。
发现女生进来的人也逐渐多了起来。
“人到齐了。”章玖初站起来,率先在椅子上坐下。
其余人也收拾完了一一坐下。
谢楚还有些发懵呢就被白偃拎起来了,半闭着眼睛十分配合的被白偃梳理头发、整理略显凌乱的衣服、收拾睡袋。
土狗看得直翻白眼,【白偃真给你当小弟啊?】
谢楚打了个哈欠,双手插兜朝着椅子的方向走去,“你不懂我的快乐。”
【……】
20人全部落座。
周围瞬间变得漆黑,只能依靠声音来辨认。
“啊!”有人被突如其来的关灯吓了一跳,伴随着椅子被推动的声音。
“叫什么叫,黑个灯而已。”
“就是,本来不怕的,被人一叫反而吓了一大跳。”
几人埋怨了一会儿,才有人问,“不过……这层楼的游戏没有介绍之类的吗?比如规则什么的,都靠我们一轮轮试吗?”
“不知道,但感觉这黑灯就是游戏开始的信号吧……”
就在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时,倏然,一道奇怪的脚步声在他们身后响起。
慢慢走……
慢慢走……
那脚步声特别轻,走的也不快,但随之而来的压迫感迫使大家闭了嘴。
顿时,鸦雀无声。
下一秒,有人开始惊慌地说,“我我我我的椅子被人拖动了!!”
“我靠!我也是!!”
“我站不起来!”
“操!这椅子上有胶水吗?!”
谢楚侧耳听着,耳边除了这些谩骂声以外,还有略显刺耳的拖动椅子的声音,滋啦啦的,以及类似于小孩儿偷笑的声音。
他静静注视着黑暗,久而久之的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的事。
黑暗里,似乎有东西在窜来窜去。
似乎是为了印证谢楚的想法似的,下一刻,一张惨白的人脸赫然杵在了谢楚眼前——————
“你——能看见——我——”
谢楚脸色没变,倒是土狗吓得七魂都丢了六魂,【卧槽!!!!什么鬼东西!!】
那是用一张泡发了的人皮做的面具,上面用猩红的油彩在嘴部画了一个大大的笑脸图案,离谢楚的脸极近,似乎对他平静的态度感到疑惑。
谢楚眼皮都没抬,一副不耐烦的样子盯着对方,太平静的反应以至于那张脸都迟疑了两秒。
“看不见——我——”
它嘟嘟囔囔的离开了。
直到确认那张脸隐入黑暗了,谢楚才猛地吐了口气,对着土狗颤颤巍巍的开口,“它……它它它它它……”
【它很恐怖对不对!!!!】土狗简直热泪盈眶,终于有一次谢楚被吓到了!!
谢楚瞬间冷静,对着土狗翻白眼,“不,我想说的是它嘴巴好臭。”
【……滚啊!!】
谢楚说是这么说,却也心有余悸。
那显然就是从人类脸上割下来的脸皮,非实体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但它给自己套了个面具,就变成了能看见的‘伪实体’了。
它为什么要那样做?
可以稍微想通,它其实是想吓人玩。
再加上这层的装修、黑暗里响起的小孩儿的笑声这些外在因素,很难不明白,也许这层的游戏会很简单。
但如果刚刚谢楚对它的出现反应剧烈,估计第一个死的就是谢楚。
他身边的李明明突然开口说话了,“哥!我我我我椅子动了!!”
李明明的声音在慢慢变远,谢楚留神听,李明明被挪到了左侧。
下一秒,白偃也说话了,“我的也动了。”
他的声音逐渐变得虚无缥缈,不知道被挪到哪里去了。
滋啦啦……
谢楚清晰的感觉到了,自己身后站了一个浑身寒气的‘人’。
‘人’抬起双手,扣在了谢楚的椅背上,然后大力拖拽着谢楚的椅子。
谢楚只感觉自己被拖走了,转了几个圈,然后停在了某个地方。
“有……有人吗?”
谢楚左手边有人小声询问。
谢楚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漫不经心地开口,“有。”
他话音刚落,耳边传来了一阵欢快的音乐声。
鼓掌的声音响起,在这层空间内回响。
掌声结束,谢楚看见离自己两米的地方亮起了一盏顶射灯。
射灯垂直打向地面,照亮了地上的那把水果刀。
水果刀是最普通不过的款式,但它在高速旋转。
旋转还在继续,大概十几秒后,水果刀慢悠悠的停下了。
“……”
大家面面相觑,皆是一脸茫然。
他们借着那唯一一盏灯看清了大家的布局。
其实大家还是围成圈坐着的,只是圈更大了,而且原来大家都是和认识的人坐一块儿,现在是顺序全部被打乱。
谢楚身边换成了两个不认识的人,白偃和李明明梁浣他们也是分散开来了,和谢楚隔着两三个人。
“所以……现在是怎样?”有人表示疑惑,指了指地上的水果刀,“水果刀停下了,但是我们该怎么做啊?”
谢楚盯着水果刀几秒,顿时皱起了眉,抬眼时捕捉到了嘴角含笑的白偃。
“看大门!”有人突然叫了起来。
众人纷纷转头看向大门的方向,果然,大门上有一个倒计时装置。
04:21
“这到底是要干什么啊?怎么都没个资料显示的?!”
“真的纯随机吗?”
“不是,倒计时在走啊!我们是不是要做什么啊?!”
人群因为有了倒计时的压迫更加躁动起来,尤其是被刀尖指着的那个男人,此刻更是抖如筛糠。
谢楚静静地看着这一切,悄无声息的把脚放在了地面上,双手暗暗用力的想把自己撑起来,但纹丝不动。
他还是不能离开椅子。
谢楚琢磨着,看着,终于,倒计时到了。
00:00
一时之间,陷入安静。
章玖初左右看了两眼,刚准备出声安慰两句,却猝不及防的,两道爆炸声响起!
“噗————”
“啊啊啊啊啊啊——!!”
尖叫声四起,他们发了疯似的想从椅子上站起来逃命,却怎么挣扎都站不起来,只能徒劳无功地在椅子上尖叫哭嚎。
就在刚刚,两个人毫无预兆的自爆了。
是字面意义上的自爆,没有任何缘由,就那样炸开了,肉块和内脏撒了一地,血液高高溅起,波及了身边的人。
血腥味顿时弥漫,把所有人的心都紧紧揪住。
“他妈的到底是为什么啊?!”
“为什么啊?!!”
“操!!”
游戏并不会因为他们的惊慌而停下。
那把水果刀,再次旋转起来。
谢楚紧紧盯着那把刀,似有预感一样,静静等候那把刀停下来。
一圈、一圈。
终于,水果刀停下了。
刀尖对着一个神色慌张的男人。
而刀把,正对着谢楚。
谢楚瞬间抬眼盯着他,眼神锐利又兴奋。
土狗结巴了,【你你你……你知道该怎么玩这个游戏了吗??】
谢楚勾唇笑笑,“应该吧。”
丢手绢都玩过吧?
一个追的,一个跑的。
刀把代表着追击的人,而刀尖代表着逃跑的人。
“那个,陈先生,不用紧张,我们可以慢慢摸索……”章玖初紧张了起来,她下意识知道谢楚不好对付所以并不想和他扯上关系,但是没办法不出声。
因为被谢楚死死盯着的是和她同一个公会的人。
谢楚把她的人看成猎物了。
“慢慢摸索?”谢楚闻言歪头对着章玖初笑,神色古怪。
都死了两个人了,还要慢慢摸索?
谢楚只是觉得好笑,“你们自己慢慢摸索吧,我还是喜欢速通。”
话音落,谢楚以极快的速度站了起来,就在大家还在震惊他为什么能站起来的时候,谢楚一个弯腰将水果刀拿在了手里。
“不要!!”那人吓得大喊。
“陈先生!!我觉得我们可以再商量商量有没有两全之法!游戏的玩法是什么我们并不知道不是吗?”章玖初一边稳住谢楚,一边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对那个男人吼,“张却!!你站起来跑啊!!”
张却绝望的盯着如同恶鬼一样的谢楚,话都说不出来,整个人直打哆嗦,他也想跑啊!
但是他腿软啊!!
谢楚愣了愣回头,对着章玖初,神色古怪,“游戏的玩法?”
章玖初以为有戏,“对!我们对游戏的玩法并不知情,万一你猜的那个是错的呢?!”
她话说完就收获了谢楚略显无语的眼神,“刚刚死了两个人诶,这你们都没想出来游戏的玩法?”
这话有些嘲讽的意思在里面,把一边的白偃都听笑了,他长腿一放,“陈哥,她说你错了诶~”
谢楚忽略白偃那拱火的话,摸了摸冰冷的刀面,眼睛都笑弯起来了,刀锋一转,刀尖遥遥指向了章玖初,“那就好好睁大眼睛看,我到底是对的还是错的。”
“等等……”
话音落,谢楚二话不说已经冲到了张却的面前,水果刀在谢楚手里转了个漂亮的刀花,如同蝴蝶翩飞的翅膀一般,高高扬起————
“噗嗤——————!”
刀刃如同喇西瓜一样干脆利落的破开了肉体,张却口吐鲜血,垂下头去。
倒计时瞬间清零,随后,满天的彩带降落!
谢楚回头,脸上还溅着张却的鲜血,他眉眼弯弯,声音脆生生的,“看,我猜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