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9981?】
【发什么呆呢?】
眼前的‘人’是一道绚烂的光芒,皮肤表层上流光缓缓流动,像是在往大脑输送营养一般。
Y9981回过神来,眼神茫然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心,没说话。
【是不是压力太大了?也是,主座突然交给我们这么大一个任务,难度太高了,你压力大也是正常的……】
身边的‘人’絮絮叨叨絮絮叨叨,好似一切都还未开始,时间停留在了所有事情发生之前。
这可能吗?
Y9981试探地看向身边的同事,发现对方并未察觉不对劲的地方,只是不断的说着话,【不过你不用担心,项目不是已经开始测试了吗?只要白洞回应我们,我们就能创立通道……看着我干什么?】
‘人’好笑地看着Y9981,【项目失败也没关系呀,顶多毁掉一个IP嘛……】
【不止。】Y9981平静地开口打断了对方乐观的心态,【IP会被毁掉,而我,也会死。】
【白洞和黑洞不会轻易的原谅我,它们格外的很记仇,这件事我很早就预料到了。】
Y9981说着,眼神却逐渐阴沉起来,【这很正常,我是IP的主办方,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决定,所以它们的确该恨我。】
【我接受。】
【并且,我不回头。】
眼前的‘人’脸部不断变换,最终,一双翠绿的瞳孔赫然裂开,眼前的‘人’被活生生撕裂开。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血肉破裂的声音,一黑一白两道天火纠缠着从‘人’的身体里爬了出来。
外来文明并不高雅,不是书本里的‘高雅神秘’,它们甚至更像没有外形的怪物,多手多脚,巨大无比,黑与白交织在一起,即使互相排斥互相吸引,也紧紧缝合着对方,死不放手。
一个绝对刺眼,一个绝对沉寂,同样的,是那泼天的杀意。
这才是针对主办方定制的必死局。
主办方扯开嘴角,脸颊裂开了道道黑纹,像被打碎的瓷器,下一秒就要碎裂开来。
主办方摸了摸自己的脸,它知道自己被严重感染,也许很快就会精神崩溃,彻底化为黑洞白洞的养分之一,它突然轻轻地笑了起来。
【真可怕……】
【真漂亮……】
【真厉害……】
【什么都考虑到了……你的退路、白偃的退路、人类的退路……你全都要。】
主办方身上细细密密的传来了钝痛,它的眼前,巨大的黑白怪物高高耸立,入侵着它的精神海。
黑色的火爬上了它的身体,开始不断钻入,主办方只感觉自己每个地方都在短路,绚烂的火燃烧了它的发丝,躯体也被燎烧得发黑……
像菌丝一般的蓝色血液流出,狠狠扎入地底,它的身体开始腐烂,开始生出灰败的树根,它平躺在地上,和这里融为一体。
【谢楚…………】
【谢楚……白、白yan————你们……】
【你、贪心。】
主办方的声音开始卡带,如同一台常年失修的收音机,开始不断重复、回放、断片。
【贪心、贪心一向————没有、好下场——】
【我这样——你们、也会这样——】
话音落。
【编号Y9981已报废,申请注销IP!报告已传达!】
土狗一愣,立马断开了和主办方的连接,化作巴掌大的骰子滚了出来,扯着嗓子喊了出来,【主办方它要同归于尽啊!!!】
“嘭————!”
维多利亚主城那座巨大的筹码山轰然倒塌。
玩家们纷纷驻足停留,惊恐地看着那漫天的筹码砸下,第一反应,竟然是‘这一天终于来了’。
不顾一切的、毁天灭地的世界末日。
他们的耳边,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
刹那,警报声悠扬回荡。
【警告!主城·维多利亚正在解体!!】
【警告!主城·黑羊刑场正在解体!!】
【警告!主城·十三地宫正在解体!!】
滋滋————
【警告!警告!天气系统已失衡!】
【警告!警告!平台代码已损坏!】
这一切来的太快。
不如说像是突发的全球毁灭性的大灾难,在尖叫声里,地面彻底开裂,高楼倒塌,乌云蔽日。
【警告!警告!照明系统已中断!】
绚烂永无眠夜的维多利亚一瞬间黑暗下来,只有天空里的红色眼球监视器还能发出扫视的光芒在地上。
玩家们手忙脚乱地躲避着天上降落的冰雹,在漆黑一片的主城里四处逃窜。
有人不断跌倒,身上摔出伤口,来不及痛呼与治疗,又被不知道是谁拉了起来。
推搡着、大力拖拽着,眼泪不知不觉地从眼眶里挤出来,又悄无声息的落下。
“别停下!!”
“赶紧跑!!”
摔倒的人一骨碌爬起来,混乱里,大家只能咬着牙、闷着气,他们知道,不管面对了什么,他们只有安静承受的资格。
没人会给他们时间适应变故,也没人会特意和他们解释这到底是怎么了。
玩家们就这么互相拽着、拉着,在黑暗里沉默的疯狂自救。
甚至没有一个人说话,仅剩的一点理智勉勉强强的迫使他们迈开步子,呆滞且麻木的脑神经只够支撑他们逃命。
【警告!警告!空气系统已停止!】
瞬间,空气被抽空,三大主城里正拼命逃跑的玩家们瞪大了眼睛,紧急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口鼻。
他们大口呼吸,却没有一点氧气进入,很快,有人因为窒息而跌倒在地,手脚并用地挣扎着。
在赌命游戏里,他们呼吸的氧气都是主办方特制投放的。
作为寄生在白洞上的人类,他们本没有活命的机会,他们生存的环境、空气、引力,都是主办方人为提供的。
作为宇宙里的白洞,本就不适合人类生存。
而现在, 空气系统被中断,人类甚至连回击都做不到,只能倒在地上,面色涨红地往前爬。
手指甲深深抓挠着地面,疼痛都因为缺氧而逐渐远离。
大脑嗡鸣,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模糊。
……
【警告!警告!系统全面中断!】
一盏巨大的灯降临,穿过乌云,无机质的机械女声听起来像是最终判决。
【星系文明最高指挥室发布——赌命游戏IP去留决定:确认注销!】
【注销口令已发布!】
【赌命游戏于布莱克星系元年87年正式启动,于布莱克星系元年4992年正式进入注销流程!】
【注销流程于三天后正式启动!】
【赌命游戏IP内资源将在三天内进行转移或摧毁。】
【赌命游戏感谢各位玩家的参与!】
灯光消失,一上来就给他们判了死刑。
原来赌命游戏也是别人一句话就能决定生死的东西,原来杀死赌命游戏只需要三天。
三大主城陷入了死寂。
玩家们趴在地上,生死不知,任由冰雹与大雨打在身上。
天气系统彻底疯掉了,一会儿冰雹,一会儿沙尘暴,一会儿又是雷暴,极致的疯狂转变为无秩序的破坏。
漂亮高大的建筑被劈成两截,地面甚至还有球形闪电在左右穿行。
时不时就会听见爆炸的声音响起,原本纸醉金迷的城市此时如同一片废墟。
在肺部的空气彻底消失后,玩家们都闭上了眼睛。
可能他们就是这样渺小不重要的人。
可能就是故事边缘牺牲也没关系的人。
那闪耀的主城在一刹那变为了贫瘠的荒地。
而他们,是荒地上枯萎的杂草。
身体逐渐冰冷,心脏也开始停止跳动。
可人这一辈子的生命之火,哪是那么容易被扑灭的?
一场雨不能,一场龙卷风不能,一场可怕的冰雹更不能。
急促的脚步声刹那间响起,有人冲了过来。
不止,脚步声越来越多,越来越杂,甚至在黑暗的废墟里,亮起了刺眼的、乱晃的手电筒灯光。
“快救人啊!!!”
“赶紧拖过去!!”
有人大声喊着。
氧气面罩精准地扣在了玩家们的脸上,氧气开始灌入口鼻,随着呼吸,这片死寂且荒芜的土地再次盛开了生命力极强的花。
有人在哭。
有人在笑。
脏兮兮的人类们身上全是泥土和伤口,血液混着泪水。
还有很多人在往黑暗的地方跑去,他们手里拿着许多便携式的氧气面罩,手里提着一罐罐氧气罐,肌肉紧绷却没有停下休息的意思。
有人在做心脏复苏,大声呼唤着晕死过去的玩家,试图让对方苏醒过来。
“别睡啊!!”
“把眼睛给我睁开!!”
“就这么死了他妈的你甘心啊?!!”
“什么星系最高指挥!我呸!!”
“给我醒过来!!”
陈漱挣扎着爬起来的时候,大脑都还在天旋地转。
她扶着脸上的吸氧面罩,把扣带在脑后扣好,狠狠地吸了好几口氧气才缓了过来,手脚发麻,嘴唇乌青。
周边依旧是黑暗一片,但有很多人腰上挂着闪着光的便携式手电筒,在废墟里不断翻找着晕死过去的人。
陈漱身上被大雨淋得湿透了,主城的温度骤降,冷得她开始疯狂颤抖,连抑制都抑制不住。
有人跑了过来,拿了一件很厚的毯子,直接盖在了陈漱的肩膀上。
她恍惚地回头,吸氧面罩上被溅上了很多水珠,有些模糊,可她还是认出了眼前的人。
“…………黄蝉?”
黄蝉穿着臃肿的防寒衣物,戴着吸氧面罩,背上两个氧气罐,脚边还放了六七个便携式的氧气罐。
她的双手也冷得有些发紫,可黄蝉只是帮陈漱披好毯子,指了指身后,“去双子红楼!”
陈漱感觉自己的脑子要转不动了,“这里是维多利亚……我怎么去……双子红楼……”
黄蝉眨眨眼,双手抱住陈漱的脑袋晃了晃,“用脚走过去!”
说罢伸手一推,陈漱就迷迷糊糊地朝着前面走去,黄蝉则是继续去废墟里找人。
氧气面罩里升起了雾,有些看不清,陈漱只能隐约看见前面几百米远的地方有一道巨大的光门,身边有很多人都在往那道门走,像是黑夜里唯一的一盏引路的灯。
陈漱的喉咙很疼,心脏很疼,大脑也很疼,像是极度窒息后的后遗症,她现在浑身都疼,加上那冰雹打在身上可不是吃素的,从天而降堪比一颗颗炮弹,她甚至觉得自己的腿都被砸骨折了。
她拖着有些跟不上的身体,走进了那道光门里。
紧接着,温和的环境包裹了她,有很多只手伸出来,接住了双腿发软的陈漱。
“又活一个!”
陈漱脸上的吸氧面罩被人扯了下来,陈漱几乎是应激了一样,表情凶恶地去抢那个面罩,可被人牢牢抓住手腕,陈漱红着眼,浑身都在抖。
那种无力的等死的感觉再次爬上后背,她挣扎着在赌命游戏里活了这么久不是为了等死的……
“陈漱!”
有人喊了她一声,陈漱愣愣地回头,看见了跑过来的何蕉蕉。
何蕉蕉担忧地摸了摸她的额头,确认了她在发高烧后脸色一变,“没事了,没事了,我带你去吃药……”
陈漱满是伤口的手突然拽住了何蕉蕉的手腕,死活不松手。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何蕉蕉,“你……你从《楚门秀》里……出、出来了吗??”
何蕉蕉沉默了一会儿,把陈漱扶着站了起来,“嗯,出来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陈漱莫名感觉到了反胃,伴随着何蕉蕉的一声吸气,她这才低下头去看,发现自己腹部插着一块巴掌大的玻璃。
在废墟里又冷又懵,浑身都痛,自然是感觉不出来,但一旦进入正常温度的地方,身上的痛就格外明显。
何蕉蕉脸色严肃,从口袋里拿出一管治疗药剂就往陈漱嘴里塞,“赶紧喝了!!”
“系统不是关闭了吗……”在维多利亚崩塌的时候,陈漱不是没有试过用道具去抵抗,但系统直接解绑,她什么都用不了。
在那堪比毁天灭地的灾难面前,身体素质再好也逃不过裂开了几百米大坑的大地。
何蕉蕉点头,“我们的生命代码被楚哥拿到手了,所以系统们都解绑了。”
“那你们这些装备……药剂…………哪儿来的?”
何蕉蕉神秘一笑,指了指一个方向。
用许多不同颜色不同用途的桌子拼凑出来的平台边,一头白发的男人对着一颗骰子指指点点,骰子很胖,飘在空中似乎嘀嘀咕咕的十分不服气。
不服气,却还要照做,不断地往外掏东西。
陈漱身上的伤都已经恢复完毕,跟在何蕉蕉身后往那边走去。
这里是双子红楼的广场中心,已经大变样了。
摆了很多道具,大部分是氧气面罩和氧气罐,以及一些担架、保暖用的毯子、治疗药剂。
陈漱已经很久没有随机降临到双子红楼过了,加上之前双子红楼封锁、《楚门秀》提前开启的种种变故,她此时看见眼前的一切只觉得神奇。
天空中挂着两个巨大的……洞?
看起来像是某种星球放大版,一黑一白,黑色的狰狞冒着黑火,白色的周围一圈纯白行星环,十分漂亮。
这完全就是两个极端,巨物一般高挂天空,压迫感让人有些心里不适。
陈漱的眼神落在了广场外已经落地的红楼,好奇的眼神毫不遮掩。
“好奇?”
男人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陈漱回头看去,和白偃对上视线。
“以后会有机会进去看看的。”白偃这样说着,越过陈漱,走到了谢楚身边。
两个人一对视,低声说了些什么,白偃把手里热好的蛋挞送到了谢楚嘴边。
谢楚爱吃一些热乎的东西,此时嘴巴里的蛋挞明显就是犒劳他忙活了这么久以来的最佳奖赏。
他笑的眼睛眯起来,对着陈漱挥了挥手,“哟。”
这算是打招呼。
陈漱嘴角抽搐,看着眼前两个男人的魔幻发色,“这啥,你俩的叛逆期延迟了这么久才来吗?”
谢楚嘻嘻笑,“这叫潮流。”
“……”
“好吧。”陈漱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那么,两位潮哥,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就是你看见的那样。”谢楚说,“世界毁灭~”
白偃在旁边拿着蛋挞,点头。
“主办方死了,这个IP世界也会随之受影响。”
白偃把蛋挞送到谢楚嘴边让他咬了一口,二点头。
“但是这个IP上头还有更大的官,所以光弄死主办方还不够。”
谢楚说完了,蛋挞也吃完了。
他无视掉陈漱略显无语的眼神,竖了个大拇指,“如果人类不想在宇宙里无声的死去,那就要学会自己去争取权益。”
谢楚笑眼弯弯,像个抖机灵的小狐狸,“所以接下来,是人类自己的战争了。”
“赌命游戏压在了人类头上几百年,磨灭了你们本该有的坚韧。”
“你们如果不自己站起来,将永远不会拥有人权。”
“人类需要自己制定秩序,需要一个绝对公平民主的世界。”
“这个世界,需要你们自己去抢回来。”
“我会为你们提供疯狂的土地,也会给你们无限重来的机会,我可以为你们进行无数次的托底,因为我的同伴也是你们的同伴,我的同伴为了给人类带来未来,连生命都可以抛之不顾,我不得不多偏心你们一点……”
谢楚的眼神落在何蕉蕉的身上,女孩儿拔高了很多,眼神坚定,炯炯有神,谢楚笑着从口袋里拿出一把糖塞给她。
何蕉蕉很珍惜的一颗颗的全部收好了。
七彩的糖纸闪着光,很漂亮。
“你们的家园上要有自己的足迹,所以,勇敢的去争取你们要的新世界,这次没有主办方会阻碍你们的路了。”
陈漱哑口无言。
她愣愣的看着眼前的人,好半天没能说出话来。
谢楚笑着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做出一副思考的模样。
“嗯…………注销流程在几天后正式启动来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