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够无差别的感染所有玩家,影响他们的认知,除了这个东西以外,就没有别的了。”
呼呼。
谢楚伸出手,从栏杆伸出去,手指触碰到了湿咸的海风。
有人从谢楚身后搂住他的腰,闷闷的笑,“海风能够吹到所有人的身上,和春雨一样,润物细无声。”
白偃的声音在谢楚耳边沉沉响起,两个人低声说着话,身后是推开的落地窗。
就在刚刚,沈珉死去,主办方在玩家身上反复逃窜,最终,逃离了谢楚所在的航线。
在蜘蛛的定位下,它出现在了航线1141。
“它去了1141,那里有何蕉蕉。”白偃歪头看了看天空,乌云里,黑鸟穿行,“巧得很,李明明也在同一条线。”
即使是死亡的躯壳,也不会立刻消失。
谢楚垂下眼睛,任由冷风吹在脸上,白发被吹起,打在白偃的心口。
谢楚盯着波涛汹涌的海面,喃喃问,“你觉得,它跳跃世界线是为了什么?”
只是因为身上被姜缘打上了蓝光坐标,在谢楚的航线无法躲藏,于是干脆去了别的航线吗?
那为什么是1141呢?
谢楚不得不多想一点,多想想主办方的心思,多想想它的目的。
主办方当然知道谢楚的弱点是什么,所以它一定会有意识的去筛选、去靠近。
但谢楚不是在想这个,他从来不认为自己是被捕猎的一方。
他要当这个猎人。
“是为了,创造自己的主场。”白偃笑着说,“它和你一样,都想捕猎对方,可你在这里,它就讨不到好处。”
所以主办方要去一个新的地方,慢慢织出一张大网,再诱使谢楚掉入陷阱。
而1141的何蕉蕉,就成了那个诱饵。
“诱饵吗……”谢楚哼笑一声,不觉得何蕉蕉会被主办方蒙骗,在他眼里,何蕉蕉一向是能给他带来惊喜的人。
谢楚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拆了包装塞进嘴巴里,“那就看看谁布下的圈套大吧。”
同一时间,所有的玩家耳边都响起了谢楚的声音。
【请各位玩家就近寻找固定点。】
【因为接下来,会有一点点颠簸~很快就会结束了。】
刹那间,天空被撕裂。
————说是天空已经不准确了。
像是某种巨大的显示屏被弯曲,乌云与无边际的天空被无形的大手折叠,连海水都倒灌,露出这些东西被折叠后的黑暗。
天地蜷曲,沃野千里。
伴随着夸张的空间折叠,国王座产生了无法抵抗的翻滚。
海水彻底倒灌进船舱,大量的水将玩家们淹没。
但又仅仅是一瞬,那些水啊、魔幻的天空啊……又全部消失不见。
错、错觉?
阿弥洛司皱起眉,看向一边,他深刻的记得刚刚那个果盘直接被荡出船舱了的,可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那个果盘就又诡异地回到了它该待着的地方,“谢楚在搞什么……”
对对糊迷迷糊糊地站直身子,“这动静也太大了点……他一向是这种风格吗?差点给我甩出去……”
接下来的一切,在玩家眼里都有点迷惑。
甚至是摸不到头脑。
他们在船上火急火燎的寻找去其他if线的方法,却在忙忙碌碌了几个小时后,一场惊天的海啸迎头打来。
游轮被重击,船体瞬间被不合理的冲撞撞得支离破碎。
他们像是非死不可一般,不管身手有多好、反应有多快、技能多强大,总会被一款量身定做的死法砸中。
不是……
啥意思?!
玩家们几乎没有能力反抗,只能一脸懵地坠落深海,绝望的迎接死亡。
死就死吧,烂命一条给谁不是给。
可是当他们的身体接触到海水的一瞬间,身下一空,紧接着下坠了几秒,就那么轻飘飘的掉在了干燥柔软的地面上。
他们一个个又警惕又迷茫地从地上爬起来,环顾四周,发现是他们在游轮上的房间。
那装潢、那设施,的的确确就是他们的房间没有错。
可是游轮刚刚不是裂开了吗?!
什么意思啊?!
我死了……我活了?!
“…………”
他们推开门,发现走廊上的玩家们表情都是一样的迷茫。
“不是?什么意思啊?!”
“我记得我被断掉的船梁砸死了啊……”
“我也记得我被怪物吃掉了来着……”
还有玩家不断的闪现出现,都是上一秒觉得自己死定了,结果下一秒来到了这里,都吓得不轻。
黛莉和黄蝉走上甲板,这里的天空都是湛蓝的,阳光正好,天气舒朗气清,甚至远处的海面上波光粼粼,还有彩虹高高挂起。
成群的海鸥在海面低低飞过,抓起好几条鱼,水珠在海面跳跃,闪着光。
非常漂亮。
“我们在做梦吗?”黛莉喃喃,转头看向黄蝉,“我俩不是被船砸死了吗?”
就在几分钟前,黛莉和黄蝉为了救人陷入困境,在疼痛来临的一瞬间,她们来到了这里。
像做梦一样,只是打了个寒噤,一切苦难都消失了。
黄蝉表情也鲜少地有些不解,“我没有感觉到这里有什么恶意。”
是很完美的、最适配他们生存的环境。
没有不安,没有威胁,真的像是一艘以旅游为目的的游轮。
shark仰着头走上甲板,来到她们身边,还在不断左右环顾着,啧啧称奇。
“肯定是谢楚干的……”shark挠挠头,眼睛都在放光,“我滴个乖乖,牛逼啊,他这是造了一条崭新的if线给我们啊…………”
“if线?”黄蝉的表情也有些微妙,她想到了什么,虽然荒谬,但如果是谢楚干的,那就合理了。
shark神神秘秘的连连点头,他上下都跑了一遍,发现这里的确是国王座号游轮,但不一样的是,这座游轮是无人驾驶。
船长室里的船长不见了,他甚至在这里找不到任何一个NPC,全都是玩家。
“全都是玩家……”黛莉倒是没看见过NPC,“那八九不离十了。”
谢楚强大到超出了玩家的想象。
shark双手撑在栏杆上,感受着温柔的海风打在身上,慵慵懒懒的伸了好大一个懒腰,“呼…………这里的风是暖和的。”
《楚门秀》的海风总是潮湿且钝痛的。
吹到他们脸上,恨不得化作一把刀子割开他们的皮肉。
但这里的风,轻轻柔柔,缠绵悱恻。
“而且,这里没有……监视的感觉。”shark的一句话,引起了很多玩家的注意。
他们细细感受着,发现他们完全感受不到往日里的那种‘被监视’的错觉了,那种精神紧绷的感觉悄然消逝,静悄悄到他们不被shark提醒都发现不了的地步。
“真的……”
“这里主办方含量为0啊……”
“我是真的一个NPC都没看见过……”
“那我们……在这里是自由的?”
这个问题一出,大家都沉默了。
甲板上,玩家们感受着从未如此温暖的海风,却面对自己的‘自由’时沉默不语。
黄蝉转头看去。
被关了很久的鸟儿面对被人打开的鸟笼时,其实是麻木的。
他们的镣铐像一碗烧红的铁水,淋在他们的双手上是剧痛的,等铁水冷却,这个镣铐也就从此定型。
即使偶尔获得了自由,也会被现实狠狠打击,镣铐会越来越透明、越来越轻。
轻到即使睁眼看不见镣铐的样子,也不敢自由地逃离。
因为这有可能是转瞬即逝的幸福,有可能是主人短暂的良知,有可能是故意为之的圈套。
幸福模棱两可,自由缥缈无根。
没人敢赌,所以当真正的自由来临时,他们已经失去了相信的能力。
就连一向无所谓的shark也不敢轻易断言,他们到底是自由了还是在梦里。
沉默,在阳光洒到身上的那一刻,被迫终止。
刺眼的太阳穿透云层,温暖的阳光照亮了所有玩家眼前的景象。
海天一色,平静安详。
“哇…………”有人赞叹出声,看着远处的辽阔海域,渐渐放松了紧绷的神经。
像一个理想乡,把即将死去的玩家们全都接到了这里,这里没有灾难、没有恶意追杀,这里所有的设施都是完好无损的、食物美酒娱乐设施都是准备好了的。
“所以……”黛莉瞠目结舌,她莫名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谢楚几个小时之前的通知……是他在造船啊?”
玩家们从来没有过过这样的副本,一时有点不知所措。
所以……
接下来没他们的事了吗??
“那个,你们试着点开一下系统。”对对糊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黛莉转头看了她一眼,发现阿弥洛司和对对糊正往甲板的方向走,她抬了抬下巴算是打了招呼,低头去点自己的系统。
没动静。
没有看见往日里绚烂弹出的系统框,黛莉显然一怔。
“点不出来诶……”身边的玩家们都小声说着,“界面都是灰的。”
“这什么情况啊……这个地方屏蔽了系统吗?”
“不知道啊……”
阿弥洛司走过来,脸色有些凝重,“不是被屏蔽了。”
“而是我们死了,系统自动解绑了。”
“……”
shark嘴角狠狠抽搐,“尽说些让人听了想跳的话。”
阿弥洛司无语地扁了扁嘴,“sorry,措辞有误,是系统和主办方认为我们死了,所以按照流程解绑了。”
黄蝉皱起眉头,“死了就会直接解绑?”
阿弥洛司摇摇头,“死了也不会直接无响应,死亡后的玩家还能点开直播间,成为‘观众’。”
“而我们这种完全无响应的情况,只有一种可能。”阿弥洛司说,“属于我们的生命代码,被主办方删除了,也就是合同解除。”
“每个玩家在主办方那里都自动签署了生命代码代理合同,这个合同其实就是一个隐形的霸王条款,我们在副本里非正常死亡后,灵魂归于主办方所有,进入惩罚副本,永无天日,算是一张无解的卖身契。”
“而现在,卖身契被销毁了,我们的灵魂属于我们自己,不属于主办方,我们和主办方的角度从仰视变成了平视。”
阿弥洛司说到这里,深深吸了一口气,“谢楚真的有点恐怖。”
“生命代码绝对是主办方不会轻易拿出来的顶层代码,可还是被谢楚拿到了……”
“他怎么拿到的?”
黄蝉突然开口,“CMX001.”
【滴————】
【提示!十三地宫在场玩家皆已被删除生命代码!】
播报声夹杂着几分臭屁和嘚瑟,主办方此时才听出来。
“……CMX001??”
【咳咳咳……什么CMX001,布吉岛啊布吉岛……】
“啊啊啊啊啊!!”主办方也不管面前站着的谢楚了,此时双眼恨不得蹦出眼眶,它尖叫着抓挠着自己的头发,“你为什么在我的操纵中控台里?!!”
“滚出来!!”
“立马滚出来!!!!”
这种无意识下被别的东西‘钻入’大脑的感觉很差,令人后怕,浑身不自在。
那种对于未来会发生什么的无助感瞬间溢出来,主办方感觉自己要疯了。
尖叫声在空荡荡的‘十三地宫’里回响,主办方满脸都是它自己抓挠出来的血液,顺着头顶滑落脸颊,又滴落地面。
它这一路的节奏太快了,被追赶被紧逼,以至于它都没有发现,从什么时候起,它的播报声无缝衔接为了土狗的声音。
土狗的声音,和主办方有90%的相似度,毕竟是同一个身体里的不同人格,土狗只需要正经一点、夹着嗓子一点,能模仿个八九分。
主办方的全力查杀让土狗有点遭不住,连忙扒拉住中控台以防被甩出去,【谢楚!!!你看什么好戏呢!!我还差一点就全部拷贝了!!92%了!!】
谢楚噗嗤一笑,抬腿狠狠踩在了主办方的肩膀上,利用重量将人压倒在地,重重一砸,主办方瞪着一双眼睛,看着十分惊悚。
黑火从地底溢出来,紧紧缠在主办方的手脚上以防它挣扎,剧烈的疼痛迫使主办方颤抖,脸色歘的一下变得惨白。
“什么拷贝……”主办方嘴唇都在哆嗦,“拷贝我的代码?从什么时候…………你要让它代替我?谢楚,你不能…………”
“什么时候、什么情况、什么意思…………这几句话我真的是听腻了。”谢楚双手插兜,身姿轻盈地抬脚,踩在了对方的脸颊上,迫使对方无法挣扎着爬起来,“作为一个捕猎的猎手,怎么能奢求对手回答你的问题呢?”
“你什么都想不出来,什么都弄不懂,什么都跟不上。”
“所以你输是必然的事情。”
谢楚垂下眼睛,咧嘴一笑,“你还记得你之前和我说,重新和我打的赌吗?”
“你说,让我在白偃和自由里选一个。”
“当时我没有回答你我的选择,或者说,我就没有要和你赌的意思。”
谢楚蹲下来,手中的餐刀寒津津地出现,尖锐的刀尖悬在主办方的眼球上,差之毫厘,就能直接将它的眼睛戳穿。
“只有强者才可以制定游戏的规则,你不是赢家,所以你没资格来和我对赌。”
谢楚一字一句,毫不留情,“但我是,所以游戏的规则我说了算。”
“现在,我来和你赌一赌。”
“就赌,我这一刀下去,你是左眼瞎,还是右眼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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