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水测试准备——】
【防水测试开始!】
【防水测试通过!触碰测试准备——】
一张近乎完美的‘布料’滴的一声从水里升起来,巨大的机械臂将这块‘布料’摊平、揉搓、试图模拟外界的触碰让这块‘布料’给出相应的反应。
在机械臂的一次抓挠中,这块布料竟然被蹭掉了一大块皮,随后,鲜红的血流了出来。
【滴——触碰测试通过!】
完美的布料才能制作出完美的玩偶,六七个机械臂同时抓起那块布料,将它摊平又整合,像技艺娴熟的工匠,左捏捏右剪剪,一个粗略的‘人’就那样被捏出来,双手、双脚,上上下下光溜溜的,像被展览的商品一样静静地站在原地。
有机械臂拿来了一盘盘眼珠子,挑选了许久,最终选择了一双略带琥珀色的眼球,将它按进了那个‘人’的眼眶里。
大致的身体被捏出来,又开始细化一些细节。
腰要细一些,腿要长一些,手指也要修长有力。
如同女娲造人一般,这块‘布料’最终成为了一个身材极好的人形躯壳。
机械臂把它抬起来,放到了另一个光屏台子上,一个明显小了很多机械臂升出来,开始细细雕刻面部。
面料像是某种捏人的黏土,用小刀就能削掉,达到捏人的目的。
五官渐渐显现出来,那张熟悉的脸撞进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谢楚的眼里。
是他的脸。
谢楚是被人造出来的。
被谁?主办方吗?
四周是黑暗的,所以谢楚清晰的知道这里是梦境。
他全程看着,一言不发,直到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出现,他才缓缓捕捉到了一些自己遗忘的事情——在副本《怪谈公馆》里,谢楚再一次死亡后。
谢楚垂下眼眸细细回忆,回忆里碎片式的记忆有些让人束手无策,可是没关系,谢楚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他记得自己死亡后,没有如同其余人那样就地死去,而是从皮囊里钻了出来。
留下了一具人皮。
当时谢楚还去触摸了一下自己遗留下来的人皮,那手感,像是人工制造的高仿橡胶材质。
即使技术模拟的再像,假的就是假的。
谢楚的身体是人为制造的‘躯壳’,而‘躯壳’的作用,就是提供给驱使‘躯壳’的人使用。
而这个‘人’…………
谢楚眼神一转,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站在自己身边的纯白对上视线。
谢楚抬手,它也抬手。
两个人的手心触碰上,谢楚突然从纯白的眼睛里看见了些什么。
纯白依靠着谢楚,在不断地进化,它在慢慢的塑造五官,原本糊成一片的手也开始根根分明。
谢楚愣愣地看着,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纯白一直在试图靠近自己,为什么?
不妨大胆猜测,纯白的机制就是要靠近本体,依靠着本体进化,然后提供线索。
谢楚原本认为纯白和自己是争抢身体的关系,但是如今眼前的一切都在告诉谢楚,那个身体不过是皮囊,纯白看不上。
那纯白在干什么?
它其实一共只真实的出现了一次。
其余时间里,它都乖乖的沉浮在谢楚的梦境里。
唯一出现的那次还是因为谢楚‘死亡’,它的出现更像是清扫战场……那如果它的出现就是为了给谢楚清扫战场呢?
那谁会给谢楚收尾?
谢楚自己。
所以才有了怪谈公馆的死亡悖论。
谢楚明确知道了纯白会出现的时间,那就是自己死亡之后,于是抢先一步,替纯白给过去的自己收了尾。
他抢占了纯白的位置,夺回了纯白收尾的权利。
那白莹莹的、如同光芒一样的物质,是怎么组起来成为一个人的?
谢楚觉得,纯白像一个……光点,准确来说,像一个细胞。
小小的一个细胞,一旦寻找到母体,就会开始疯狂分裂长大,它在进化,因为它也有自己的目标。
谢楚摸了摸眼前的纯白的脸,纯白也抬起手,摸上自己的脸。
同样的触感,同样的动作,谢楚更加笃定,“你,是我留下的,对吗?”
“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对吗?”
良久,纯白终于进化到了某个程度,它能流畅的说出话来。
但那道声音极为奇怪,像是某种老旧的留音机,因为谢楚的语句触发而自动播放。【检测到本体意识苏醒,已触发一号留言!】
一号…………留言??
在谢楚错愕的目光中,纯白的嘴巴猛然张开,里面黑洞洞的,像是有个留音机一样,【……谢楚?】
那声音好远,好嘈杂,但是很熟悉。
谢楚听着这个声音眉头一挑,有种强烈的预感,他好像即将要知道一些不得了的事情了。
【哎哟这名儿取的……咳咳,当你接收到这段留言的时候,代表你已经死了一次,并且纯白已经成功生长到了主办方无法抹杀的程度,恭喜。】
这道恭喜太没由来了,纯白的嘴巴一张一合,谢楚紧锁眉头,继续听下去。
【哈哈,真没用,这也能死。】
……好人机的笑声。
你说就说,怎么还骂人呢?
谢楚翻了个白眼,忍住了骂人的心思。
【知道你想骂人,先别骂,留言时间有限,为了不让主办方检测到,我可是费了大心思的。】
【在很久很久以前……具体多久不记得了,我也不知道你听见这段留言的时候过去了多久,我……不,是你,你和主办方打了一个赌,所以才变成了你现在看见的这个样子,变成了一个玩家。】
【你能触发纯白,说明你被主办方引导到了错误的走向,它要你死,要你心服口服的输掉这个赌局,彻底成为它的掌控物。】
谢楚听着,眉头皱得都能织出一件毛衣了,闻言扯出一抹冷笑,“……它想屁吃。”
【它想屁吃!!】留言突然语气激动起来。
【别以为我不知道它想动手脚,它要把我的……不,是你,要把你送到那个人的嘴里,让你们互相残杀,它不仁,那我也不义,作弊嘛,谁不会啊?】
【我为你设置了三道门,其中一道是怪物化的纯白,一道是污染物001,还有一道,是……滋滋……滋滋……】
谢楚皱眉,上下打量着纯白,像是在拍没信号的电视机一样,拍了拍纯白的脸蛋,“怎么还卡带了…………”
“轰隆————!!”
谢楚被吓得一抖,回头看去,自己所在的这个空间开始剧烈震动,地面裂开了恐怖的裂缝,梦境里的那些手术台和机械臂统统砸在地上,宛若天地崩坏,下一秒就会把他吞噬一样。
怎么了?!
混乱里,目光看向纯白,纯白依旧在播报,但是信号像是被什么影响了一样,时不时断片。
【这三道门……滋滋……还在,主办方就拿你没办法。】
【谢楚,你死亡的那一刻,就证明了是……滋滋……主办方先毁约的。】
【它不是一个合格的赌徒,但却是一个合格的猎手,警惕些……滋滋……它不会让你……滋滋……你要学会……滋滋……和它玩游戏………滋滋……】
【一个掌权者…滋滋………最喜欢玩游戏了……】
【留言已播放完毕。】
谢楚盯着纯白看了许久,纯白才开口说话,“你别怕。”
谢楚听见这句话,心口一松。
纯白抱住了谢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入他的身体里。
“有我在,你绝不会死。”
世界彻底坍塌,黑浪铺天盖地地朝着谢楚的方向打来————!
……
“谢楚!”
“谢楚?!”
有人在摇晃他。
谢楚微微睁眼,耳边嘈杂的声音一股脑全部灌进了他的脑海里!
【警告!警告!检测到高危污染源进入副本!!】
【请坐标1157,3351的玩家迅速撤离!关闭五感!】
【再重复一遍……】
谢楚恍恍惚惚地坐在副驾驶上,何蕉蕉和李明明不知道去了哪里,车子人去车空,只有白偃一脸担忧地抱着他,见人醒了,抱得更紧了。
他凑到谢楚耳边,低声安慰他,双手把人抱的死紧,“宝贝,冷静下来。”
“第一次吃掉自己总是不适应的,没关系,你试着冷静下来,不然这个副本会死去的。”
谢楚浑身燃着纯白的火苗,一双眼睛如同绿宝石一般璀璨,脖子上青筋暴起,整个人紧绷着,似乎失去了灵魂一般。
好轻——
谢楚感觉到了灵魂的重量。
土狗和白偃的声音在耳边转动,谢楚最终只是倒吸一口气,眼睛有了神采。
他默默地盯着白偃看,一言不发。
【污染源已消失。】
“谢楚?”白偃摸了摸他的脸,小狐狸的状态有些不对,但他又不知道对方现在进行到哪个阶段了,不敢擅自干预。
身上纯白的火苗渐渐隐去,缩进身体里,土狗的声音在耳边炸起。
【你真是疯了!!你不是在车上乖乖睡觉吗?!怎么还能整出这么大的幺蛾子?!】
土狗崩溃的要死,他们一行人朝着最东边一直赶路,除了白偃,剩下三个人都不由得闭眼补觉恢复精神,但谁知道谢楚在车上睡个觉还能在睡梦里突然变异,整个人化作了高危污染源,还好白偃刚刚动作快,把何蕉蕉李明明半路赶下了车去数星星,不然那俩小孩儿也要被感染死去。
【我就说变异程度100%要出事啦!!!】土狗尖叫着,手忙脚乱地拒绝了主办方的链接申请。
【完了完了完了主办方找过来了!!】
猝不及防的,主办方的形象从巨大的光屏上高高升起,巨大化的身体挤在有限的车子空间里压迫感十足,它一双漂亮可爱的眼睛此刻死死盯着谢楚,一双眼睛冷漠得骇人,【玩家谢楚,你干了什么坏事?】
土狗一咬牙,哆哆嗦嗦地挡在了谢楚身前,艰难地开口,【等一下!主办方端口,我证明谢楚没问题,污染源不是他!请撤销驱逐!】
【……】主办方盯着土狗看了许久许久,古怪的笑了一下,【被格式化788次,你依然选择站在他那边,是吗?】
土狗一愣,没听明白,但是它急着为谢楚辩护,【……请相信我!!污染源真的不是谢楚!他的身体数值一切正常!】
【一切正常?!】主办方伸出它桃木色木质的手臂,一把抓住了土狗,【你每日向我汇报的身体数值都是一样的,如果真的如你所说谢楚的身体数值是可控的,那为什么污染源在他的坐标处出现!!】
【你还是在帮他!!】
【你还是在帮《楚门秀》!!】
土狗感受到自己被大力挤压,有些运转不过来,感觉下一秒就会这样被数据挤压而死,【我没有……】
它没有特意去帮助谢楚,它只是在做私人系统该做的事情。
帮助自己的玩家活下去,这就是它在做的事情。
如果要自己玩家的命的人是自己的顶头上司,那也不行。
【请相信我!】土狗扯着嗓子,【我是他的系统!我绝不会记录出错!】
主办方的目光猝不及防的和谢楚对视上。
谢楚的眼神里没有掺杂一丝一毫的情绪,像一个在观察死物的上帝,不含波动的在打量着它。
这种眼神……
这种熟悉的眼神……
主办方尖叫一声,把土狗砸向了谢楚!
一只纤细的手牢牢接住土狗,谢楚就那样躺在白偃怀里,兀的扯出一抹戏谑的嘲笑,“你说我是污染源。”
谢楚抬了抬下巴,摊开双手,“证据。”
“你现在杀了我,把我剖开,在我的身体里好好翻找,看看污染源在哪里。”
“如果你能翻出来,你让我干什么都行。”
谢楚的话是泡了砒霜的糖果,主办方自然知道自己拿不出证据,玩家的身体数值都在由他们的系统记录与上传,但是土狗是站在谢楚那边的,它拿不到数值,也就没有借口。
不得不冷静下来,和谢楚对峙着,【不用了,既然没有被感染,那我们,来日方长。】
【赌命游戏,是我的地盘。】
【你再难以驯服,终有一天还是会乖乖听话。】
【谢楚,听话点。】
【会好受很多。】
主办方的投影消失,车子里的空气冷静下来。
白偃笑眯眯地单手支着头,摸着他的发顶,“恭喜我的宝贝向前走了一大步。”
谢楚眯起眼睛,倏然抬起上半身,凶狠地和他的唇撞在一起!
白偃嘶了一声,掐住谢楚的脖子,拉开一些距离,薄荷蓝亮的滚烫,“你意识还清醒吗?”
谢楚张着嘴喘气,刚刚那一下撞得有点狠,唇角破裂,血液染红了嘴唇,像勾人心魄的妖精,眼神迷离。
白偃简直对这一幕没有抵抗力,咽了咽口水,皮肉里的饥渴压不住,但他却还在固执的发问,“谢楚,你还清醒着吗?我是你的谁?”
他在谢楚那里可以是任何东西。
握在手里的刀、牵不住的恶鬼……以及。
“我最爱的爱人。”谢楚眼神飘忽不定,整个人像是喝醉了,但是一句话,就能把恶鬼泡进蜜罐子里。
谢楚蹭了蹭白偃的脸颊,用鼻尖去戳他的耳垂。
“亲亲?”
“亲亲吧?”
“你不想亲我吗?”
谢楚见白偃不动,弯了弯眉眼,凑到白偃耳边,换了个称呼喊他。
……这个根本忍不了。
白偃激动地一把将人抱在怀里,对准那张柔软的唇发狠地入侵。
“唔……”
血液在二人唇间翻转,暴戾的两个污染源强势不由分说的靠近彼此,兴奋的火苗一触即发。
谁也不让着谁,谁也不放过谁。
就这样针锋相对地亲吻,抵死缠绵。
他是知道谢楚要做什么的。
还记得吗?谢楚说过他很记仇。
强烈的主导欲望是谢楚这个人的根本,他不允许自己失忆,不允许自己被游戏禁锢,不允许……被游戏强制开始求生。
谢楚寻找自己的阶段很明显,他从最基本的人类构造试起。
人类无法同一时间内摄入太多食物,但是谢楚可以。
人类丢失心脏无法存在,但是谢楚可以。
谢楚很早就发觉了自己不是人类,那就往怪物的方向靠。
他在一路作死的过程里发现了自己也许是个很难对付并且需要主办方监控的怪物。
他能强大到哪里去?
是不是连主办方都需要忌惮自己?
事实看来是这样的。
主办方忌惮自己,准确的来说,是忌惮完整的自己。
自从纯白和001出现后,主办方的目的就昭然若揭。
它要谢楚吃瘪,它要谢楚死去,所以谢楚的副本等级跨越了两个品级。
一个中级玩家,先是白金级副本,再是黑金级副本,谢楚所在的副本难度会加大,崩坏的可能大大增加,每次都是九死一生。
它就是要谢楚死,阻止纯白的靠近,阻止谢楚知道某些事情。
让谢楚向它低头。
它要谢楚听话,要他乖巧一点,要他学会服软。
可是谢楚是把硬骨头,他能在副本里站到最后,是他骨头硬,不是它主办方的施舍。
谢楚的记仇不达目的不罢休,从进入新手副本就在埋的那条‘很长很长很长很长的战线’,在此刻昭然若揭。
他要找回自己,并且彻底杀死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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