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敲门声依旧,那男人似乎很执着地寻找玩家们去参加婚礼,每夜准时敲门。
何蕉蕉睡得不好,睡梦十分混乱,如同无厘头的青春爱情片,身边的人换了又换。
场景似乎是她熟悉的高中校园,有人在自己身边,似乎是自己的高中同学,拉着她说话。
那人的脸雾蒙蒙的,“蕉蕉,你看什么呢?”
何蕉蕉听见自己开口说话了。
‘何蕉蕉’说,‘我们学校今晚上要放皮影戏吗?’
高中同学顺着何蕉蕉的话看去,“真是皮影戏,好少见啊。”
是啊,好少见。
在操场上,有一辆升起幕布的小破铁皮车。
静静的停在那里,似乎在等待谁的来到。
何蕉蕉在心里想,是不是我要去那里?
于是她站起来朝着操场走去。
走到一半,身边的人突然多了起来,有好几个人跟在何蕉蕉身后,何蕉蕉走,他们就走。
何蕉蕉停,他们也停。
淅淅索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想回头去看,但梦境她无法控制。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人越过自己,看背影是她的好友。
好友嘴里喊着什么,听不清,但是她突然就停下了脚步,站在何蕉蕉前面一点,背对着她。
女生的声音幽怨又阴冷。
“蕉蕉,你有没有看见我的过敏药?”
何蕉蕉愣了一下,“没有,你怎么了……”
“痒啊……好痒啊……”
何蕉蕉眼看着好友背对着自己突然开始疯狂地挠着脖子,她用的力气太大了,指甲抠破皮肉,鲜血直接涌了出来。
“好痒啊……怎么会这么痒啊……”好友魔怔了一样挠着,还不停地做出吞咽的动作。
何蕉蕉被她这个举动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在她的疑问中,好友转过身了。
她如同吞刀片似的表情狰狞,一双大眼睛恨不得鼓出眼眶,脖子已经被她自己挠得全是血,全程死盯着何蕉蕉,阴恻恻地。
“我的脖子好痒的,里面有东西,你能帮我看看吗?”
“太痒了……”
“痒得我受不了了……”
好友说完,直接张大了嘴巴。
嘴巴被她张大到了一个惊人的程度。
嗡的一声。
何蕉蕉看见了。
好友原本正常的口腔里舌头早就不翼而飞,取代的是密密麻麻让人头皮发麻排列十分整齐的牙齿!!
森白的牙齿如雨后春笋,在好友嘴里长满了,一点角落都没放过。
一直衍生进了喉咙。
何蕉蕉手脚冰凉,她在想,好友肚子里是不是也全是牙齿?
她是不是早就只剩下一具躯壳,内里早已没了内脏??
是不是就是因为喉咙上长了牙齿,她才觉得痒?
“你怎么这样了??”何蕉蕉声音颤抖,不停地远离着她。
太恶心了……太恶心了!
何蕉蕉觉得看了一眼那恶心的牙洞之后天旋地转,她隐约觉得这不对,她应该仔细去看看的。
何蕉蕉转身要跑,刚转身就惊恐地发现,自己身后的那群人早已张大了嘴巴!
“啊啊啊——!”何蕉蕉拔腿就跑。
黑洞洞的嘴十分夸张,里面全是蠕动的牙齿,他们被这牙洞撑得五官扭曲,形如傀儡。
他们的喉咙深处,不再是如深渊般的漆黑,何蕉蕉看的一清二楚。
喉咙尽头,是一颗骨碌碌的眼球。
那眼球疯狂颤抖着。
这是个什么样的怪物啊!!
何蕉蕉跑得极快,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该怎么才能离开。
她只知道那辆皮影车一直如影随形。
刚刚还在操场上,现在跟着她,一会儿出现在教学楼角落,一会儿出现在她的前方。
何蕉蕉不是没想过去看看,但她一试,又发现了不对,她好像没办法去到皮影车前面去。
她一往前走,皮影车就后退一步。
“……”何蕉蕉烦躁地找了个地方躲起来,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浑身颤抖地翻着通讯录,最后按直觉,拨通了一个电话。
许久许久,那边接通了。
何蕉蕉激动地说,“楚哥!还好你还在!我这的情况太不对劲了……”
回应自己的是谢楚云淡风轻的笑,他耐心十足,听着何蕉蕉的话。
但何蕉蕉却觉得恐怖。
她明明听见谢楚的声音里也夹杂着那恶心的声音。
咯碌……
咯碌……
何蕉蕉再不明白,自己就是傻子了,那明明就是牙齿疯长的声音!
何蕉蕉啪的一下挂掉了电话。
然而那古怪的谢楚的声音在自己头顶响起——“为什么挂我电话?你不是在找我吗?”
何蕉蕉惊恐地抬头,发现教学楼顶上,谢楚右手拿着手机,还贴在自己耳边做打电话的姿势,他本人却面容惨白,神色癫狂。
“你不是在找我吗?”
“为什么挂我电话?”
“为什么!”
“难道是因为……”
“你要去参加婚礼吗?”
随后,在何蕉蕉失焦的神色中,他的嘴角越裂越大,越裂越大,越裂越大……
直到他张圆了嘴唇,那黑洞洞的深渊出现在何蕉蕉头顶。
因为距离有三层楼,何蕉蕉看不清谢楚嘴里是不是也全是牙齿,只是下一刻,一只惨白的手赫然从谢楚嘴里伸了出来!
噗嗤噗嗤!
何蕉蕉尖叫一声,只觉得那手已经飞速靠近,下一秒,手抓着一块红布狠狠覆盖住了她的脸——————
红色的喜服迎头盖来,何蕉蕉头晕眼花地被大力丢了出去!身体如水面嘌呤,狠狠地撞上了一个类似墙面的东西上面!
“新娘上轿咯——————”
“起轿——”
一道悠扬的吆喝声让何蕉蕉恢复了神智,顾不得浑身疼痛,她手足无措地把眼前的红布掀开,才惊觉自己好像坐在一个摇晃的喜轿里面!
外面响起了热闹的奏乐,还有鞭炮声,好不热闹。
什么情况??
刚刚不是还在学校吗?
怎么结婚了?
何蕉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作为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是不相信鬼魂一说的,刚刚那一连串的混乱不堪都让何蕉蕉有了一些猜测。
自己应该,忘了点什么东西,甚至有可能是在做梦。
如何醒来,忘了什么,何蕉蕉完全没有头绪去寻找方法,花轿里唯一的门都没有,四面八方都是木板,只有一扇窗户能打开。
窗户还极小极小,只够何蕉蕉一个眼睛往外看。
她四处打量,终于看见一抹希望——
她看见了小白山的那家民宿。
甚至看见了谢楚他们一行人正走进民宿,似乎是准备去睡觉了。
“楚哥!!!”何蕉蕉大声叫起来,用尽全身的力气,“楚哥——!!我在这边!!!”
她喊完,才惊恐的发现,谢楚身边,还有一个自己!!!
那是另一个何蕉蕉!!
何蕉蕉彻底崩溃了,她嘴里无意识地发出一些尖叫声和哭泣声。
谢楚他们一行人分散回了房间,何蕉蕉只能眼看着,不敢再喊了。
因为外面的人开始唱歌了。
这歌很古怪,听起来像是某种山歌。
何蕉蕉浑身起了鸡皮疙瘩,感觉事情在往一个她无法控制的方向快速滑去。
她疯了一样开始敲打轿子的窗户,用力之大,她的手迅速敲红了。
就是这么巧,她的敲击声滑稽地和山歌相辅相成,成了这首本就诡异阴森的乐曲背景音。
‘喜轿连起好姻缘~’
咚咚。
‘佳缘相结把手牵~’
咚咚。
‘新人两相望~~’
咚咚。
‘执手看泪眼~~’
咚咚。
‘阿哥你莫走~~’
咚咚。
‘莫上烂墙头~~’
咚咚!!
唱歌的女人声音凄惨幽怨,伤心至极,声音穿透能力极强,何蕉蕉被困在这小小的花轿中奋力击打,但无济于事。
何蕉蕉手脚冰凉,突然想明白了,原来……原来前几夜听见的咚咚声不是别的,是自己在敲击花轿吗?
她忘记了自己为什么要出现在这里,忘记了这是一场梦境,她是身临其境的害怕。
直到山歌结束,花轿里突然出现了一道帘子。
一只苍白的手掀起帘子,对她伸出了手。
不能出去……
会死的……
一定会死的……
何蕉蕉都感觉自己眼晕,精神被摧残的寥寥无几。
但她要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来。
再蠢也该意识到不对劲了,按事情的无厘头来看,她应该是在梦里,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她没办法脱离这个‘梦境’。
明明是自己的梦,自己却无法主宰,那只手的主人似乎等得不耐烦了。
于是何蕉蕉听见了这个人低低的辱骂声。
——“陈招娣,你个贱女人,别给脸不要脸,我平时打你打得少了是吧敢在这种事情上给我难堪!”
一阵阴风袭来。
“!!”
何蕉蕉浑身一抖,在被子里惊慌地睁开眼睛来!
她浑身大汗淋漓,猛地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她大口呼吸着,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流,巨大的恐惧瞬间笼罩了她,她害怕地浑身颤抖。
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
她是玩家,不是什么高中生,她已经高考完了,她的好友和她根本就不是同一所高中所以根本就不可能出现在自己面前,更别提谢楚了,根本就不可能同时出现。
何蕉蕉后知后觉地低头,崩溃地发现自己身上不知何时被换上了新娘的喜服,宽大的喜服一看就不是自己的尺寸,宽宽大大的,不伦不类。
鲜艳扎眼的大红色此刻带不来一丝喜庆,只刺激的何蕉蕉迅速地脱了下来。
这还没完,她站起来的瞬间才猛地发现,自己窗前倒映着一个人影——
何蕉蕉不敢动了。
她的大脑开始疯狂思考。
什么时候出现的?
什么时候来的?
为什么没有敲门和你好?
何蕉蕉屏气凝神去打量,发现这次的好像和前几夜的男鬼不同,影子纤细许多,只是影子形状能看出来不高。
良久良久。
那影子说话了。
没有声音,但何蕉蕉听得很清楚。
她说。
‘不要去参加婚礼,要听妈妈的话!’
下一刻,何蕉蕉脑海中传出了系统的声音。
【滴——】
【玩家何蕉蕉、谢楚已触发隐藏剧情!】
【三秒后进行场景传送——!】
谢楚也触发了?
何蕉蕉一愣,立刻检查了一下自己背包里的杀鱼刀,武器给了她安心的理由。
【3】
【2】
【1】
【开始传送——】
【滴——玩家谢楚、何蕉蕉已成功载入!】
有风过,何蕉蕉迟疑地睁开眼,手中一闪,一把杀鱼刀稳稳被她握在手里。
下一秒,猛地扎向身后——!!
“哇哦——”谢楚微微偏头,轻松躲过何蕉蕉这一刀,“这么凶,看见什么了怕成这样?”
何蕉蕉惊讶了一瞬,下一秒涌上来的就是无限的放松。
谢楚身上有股魔力,他那股随遇而安的轻松劲真的很给人松弛感,真是一看见他心里就下意识觉得安全了。
“楚哥……”何蕉蕉撇撇嘴,十八岁的女孩子心理防线并没有那么好。
谢楚一愣,安慰性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真看见什么了?别怕,我在。”
何蕉蕉吸了吸鼻子,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把自己刚刚经历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
谢楚眨巴眨巴眼,和土狗一起惊呆了。
“那首山歌里咚咚的声音,是你在敲击轿子……??”
土狗吱哇乱叫,【好恐怖好恐怖啊啊啊啊啊啊!】
谢楚嫌土狗吵,把它狠狠丢了出去。
何蕉蕉则是看见谢楚突然一个动作,她就如同惊弓之鸟一般狠狠瑟缩了一下。
谢楚则是不好意思地笑笑,“不好意思,刚刚处理了个垃圾,你继续。”
土狗晕晕乎乎地飘回来,气得够呛,【我是垃圾?!我不是狗吗?!刚刚要不是我把你喊醒了,你还在梦境里醒不过来呢!!】
何蕉蕉嗫嚅着说,“我在窗口遇见一个女人,她对我说,不要去参加婚礼,要听妈妈的话,是不是陈招娣啊?她来找我干什么??”
“也许,你白天做了什么?”
何蕉蕉脸色一变,想到了什么,“我白天去了小二楼调查,是不是冲撞到她了?”
谢楚深刻的意识到,何蕉蕉敢一个人去死过人的小二楼调查,这姑娘也是胆子大,但一个人孤身闯入一些领地,就是会被扰乱磁场的。
谢楚看着明显心神恍惚焦虑不安的何蕉蕉,只是从兜里掏出一颗糖递给她,“大脑缺糖份了所以你很焦虑,吃一颗。”
“喔好……”
谢楚反复琢磨着那句‘要听妈妈的话’。
这句话也是副本的提示,但是这个副本里的妈妈可不止一个啊。
李小花刘文芹有一个算一个,这个妈妈指的是谁啊?
他们至今为止只和李小花接触过,难道这句话单纯是指李小花撒谎吗?
谢楚皱了皱眉,似乎听见了什么东西。
何蕉蕉也听见了。
两人齐齐回头,然后,何蕉蕉瞬间呆滞。
出现在他们身后的,赫然是何蕉蕉梦里的那辆小破铁皮车!
“怎么还跟出来了……”何蕉蕉嘴唇颤抖,看向谢楚。
谢楚皱眉,“这好像是一辆皮影车,那种能便携式表演皮影戏的。”
不知从哪里铛铛两声。
好像是钟声。
随后,谢楚和何蕉蕉两人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按住肩膀,强迫他俩弯曲双腿,然后落入了一张凭空出现的座椅中。
何蕉蕉神经紧张,但手握武器的她已经有了底气,眼神里全是害怕之后的愤怒。
全杀了。
全杀了!
谢楚倒是既来之则安之,他明白把他们拖进隐藏剧情一定能有什么线索,于是心安理得地窝进座椅,翘起二郎腿,整个人放松了下来。
皮影车嘎吱嘎吱响了起来。
一个微黄的灯光亮起,打在了幕布上。
年久失修的二胡强行响起。
“今天,我们戏班子给大家带来一个故事……”
“请认真观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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