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分钟倒计时。
密密麻麻的玩家从精神病院里细细搜索,却根本就找不到谢楚的踪迹,他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如果不是大家没有失忆,甚至都会怀疑谢楚这个人到底存不存在。
“谢楚————”
“谢————楚——”
海风打湿了众人的面庞,他们恨不得把整座医院翻过来找。
白面生喘了口气,扯着嗓子喊,“根本就没有人啊,我们找遍了所有能藏人的地方,副本也开始解体了,除了医院,就没有其余的地图能藏人了。”
“主办方到底把人藏哪儿了……”
李明明站在人群里,盯着脚下的黑色沙滩,嗫嚅着嘴唇,“……谁说没有别的地方的,这片海和沙滩不也没消失吗?”
“……”墨犬抿唇,“那总不能,楚哥在海底吧?”
“即使真的在海底,我们也没办法在三十分钟内找到他啊。”
“这真是大海捞针……”
时间根本就不等人,一分一秒地过去,导致大家都开始焦躁起来。
十分钟倒计时。
“怎么办啊……谢楚不会彻底留在这个副本里吧……”
“嘘,别说了,最后十分钟了,那几个小孩儿估计不好过……”
脚步声响起。
黛莉身上裹了件大衣,慢慢走到了孤身一人站着的何蕉蕉身边,“蕉蕉……”
何蕉蕉的眼睛紧盯着天空,游戏结束的时候,下了一场大雨,黑夜的天空上都是乌云。
也许是快到晨曦的时候了,远远的天边开始晕染出光亮。
晨光乍现。
何蕉蕉知道,他们根本就没办法在三十分钟内找到谢楚,这就是大海捞针。
“楚哥说过,他想自由。”何蕉蕉的喉咙略微有些苦涩,“黛莉小姐,我时常在想,为什么他要经历这些事情。”
“好人不该有好报吗?”
何蕉蕉眼睛一眨,眼眶彻底红了,整个人浑身上下都在轻微颤抖,“我找不到他,我们都找不到他。”
“他会被困在这里一辈子的。”
“不能这么对他……”
黛莉沉默着,冷风将她一头白发吹得飞舞,被她用手指别在了耳后。
实在是没有办法。
把谢楚藏起来的人是主办方,他们还没有到能够与主办方正面对抗的高度。
想到这里,黛莉意识到这件事对何蕉蕉有点过于残忍了,太现实,会把少年人的英雄主义粉碎得彻底。
黛莉有点不忍地把何蕉蕉抱进怀里,女孩儿瘦弱的身躯缩在一起,她无助极了。
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这么弱过,她什么都做不了,什么忙都帮不上。
接下来的所有画面都像一场默剧,所有的玩家都站在黑沙滩上,身上的病号服被风吹得鼓起,他们像从精神病院里逃跑出来的病患,此刻面对自由与现实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们都尽力了。
嗓子喊哑了,手也因为翻找而划破了,甚至有很多人鞋都没来得及穿。
三十分钟,还是太短了。
李明明双眼无神地看着波涛汹涌的海面,水花扑上他们的脚背,冷得头皮发麻,冰冷刺骨的海水一点情面都没有。
“楚哥。”
李明明轻轻地喊。
“楚哥,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楚哥……”
“楚哥……”
“谢楚……”
……
谢楚只觉得,冷。
他倏然睁眼,天地万物,寂静无声,眼前白茫茫一片。
大雪纷飞,轻飘飘的雪花压在他的眼睫毛上,把他最后一丝温度彻底卷走。
“呼————”
谢楚慢慢站了起来,入目之处,皆被大雪覆盖。
他似乎站在一片无止无境的冰面上,孤独的,寂寥的,耳边只有无情的狂风呼啸声。
谢楚的大脑有点迟钝了,他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只觉得冷,于是蹲下来,抱住了自己。
他埋着头不知道蹲在原地蹲了有多久,只觉得寒冷渐渐散去,大雪和狂风似乎停下了,呼啸声平息,似乎安静了很多。
倏然,有温热的东西舔了舔他的手背。
谢楚惊醒了一般睁眼,他看见自己身上的白西服被绿苔藓寄生,漂亮的蘑菇从他的身体里生长出来,谢楚来不及思考,抬头,和一双水润润的眼睛对视上。
那是一只健硕的梅花鹿。
漂亮的鹿角上被绿藤缠绕,绿藤上还开出了白色的小花。
像某个童话书里才会出现的角色。
谢楚瞪圆了眼睛,那梅花鹿似乎被谢楚吓着了,立马蹦跶着离开,谢楚此时才发现,刚刚还大雪滂沱的冰面变成了生机勃勃的绿野幽林。
他的身边不知何时生长起了数不清的参天大树,几只小松鼠快速路过他,倒下的树干上被绿苔覆盖,蝴蝶翩飞,小鸟驻足。
一道暖阳从树叶枝丫间落下,正正好,落在谢楚脚边,谢楚恍惚地低头,在自己脚边发现了一朵不起眼的野花。
指甲盖大小,白花瓣,黄花蕊。
脆弱的要死,感觉他一抬脚就能摧毁这朵小花的全世界。
这样想着,谢楚恶劣地笑了,可是笑过之后,他又迷茫了起来。
要这样做吗?
不了吧。
它那么努力的在盛开,那么勇敢地从自己身边冒出头来,它应该再盛开的久一点。
谢楚想,他就大发慈悲,也陪这朵小花久一点。
他成为了被绿植寄生的载体,树根逐渐覆盖谢楚的脸颊,他被彻底同化为了森林的一抹绿意。
【滴——————】
【检测到本体意识苏醒,已触发二号留言!】
荡气回肠。
【谢楚。】
一道喊声落下,谢楚随之睁眼。
他周边一片漆黑,眼前,是一只扑闪着翅膀的蓝闪蝶。
漂亮的细碎光芒落在它的翅膀上,缓缓飞舞,与谢楚直视着。
谢楚的脑子此时转的很慢,他打量四周,什么都没有,好像天地之间只剩下了他和这只蓝闪蝶,他恍惚低下头,发现脚边的小花依然盛开得坚挺。
【我说过,主办方会作弊的。】蓝闪蝶说话了,声音却让谢楚觉得耳熟,【二号留言,需要在你完全不被主办方监视的情况下才会解锁。】
【接下来的话,你要认真听。】
谢楚听不懂,他不明白对方的意思。
【我见过你最漂亮的时候。】蝴蝶轻飘飘地围绕着谢楚飞舞,【比现在漂亮千万倍。】
【永恒的宇宙里,曾经发生一次大爆炸,那次爆炸,诞生了银河系,同时,也诞生了你————和ta。】
【不论在哪里,都需要平衡与公平,宇宙的第一个生命体,也就是你,chu.一颗完美的、晶莹剔透的纯白黑洞。】
【飞鸟和蝴蝶爱着你,它们从各个星球上飞向宇宙,成为了围绕着你行驶的星辰使者,见过你的类星体没有一颗不对你发出赞美。】
【你的存在成为了解决宇宙繁衍生息的关键。】
【你是宇宙里唯一一颗不以吞噬为主的黑洞,没人知道为什么一颗黑洞会是纯白色的,也不知道为什么你不吞噬,而是反向哺育。】
【你的碎片成为了一颗颗星球,你的流浪轨迹维持了银河带的稳定,即使那样无趣。】
【与你相反的,是另外一个生命体,它被命名为yan.】
【yan是一颗冒着黑火的巨大黑洞,用人类的话来说,它的形状类似上帝之眼。】
【宇宙不能只由你来哺育,它需要有自己的进化目标,所以,yan顺应宇宙法则出现了。】
一只巨大的上帝之眼赫然挂在了谢楚的眼前,像是全息立体投影一样,谢楚四处观望,看见了近在咫尺的银河带,以及自己身后那颗硕大的纯白黑洞。
一黑一白相对而立,一个白的纯粹,一个黑得看不见其他底色。
【yan负责摧毁,chu负责修补,你们是宇宙里最能平衡对方的双子星,也是唯一一个能彻底摧毁对方的存在。】
【但是你们永远都触碰不到对方,你们所在的公转轨迹上,没有任何交互点,但骨子里自带的潮汐锁定,会让你们在其余的地方迅速靠近对方。】
谢楚看见了白偃,男人高大的身躯略显寂寥,一双眼睛含着笑意看着自己。
很快就闪过不见了,再是雾山高中里那个非牛顿小黑雾,非人版李泉歌、末世副本里的沈清、顶着滑稽洋娃娃脑袋的陶瓷头、怪谈公馆里疯狂的缪斯小姐、后室里的麻袋小女孩、福斯林孤儿院里的天主、荒野古寨里的蓝血矿AP01、无人精神病院里的阅晏。
这些人的投影纷纷在谢楚眼前无缝变换,最后只留下了白偃,和一颗巨大的黑火上帝之眼。
一条银河带从白偃的身体里延伸出来,缓缓刺入了谢楚的身体。
潮汐锁定。
无论是不是白偃,无论还记不记得,无论是什么身份,只要有白偃的一部分,总会不自觉地靠近谢楚,骨子里被宇宙级别的枷锁而固定。
【你和yan的存在平衡了宇宙的生态。】
【而碎掉的星体们在这种平衡中发展出了新的文明。】
【高维生物。】
一道电子屏亮起,上千上万颗星体在宇宙里飘荡,一些星体亮起了人为的灯光。
【它们在发展,在迅速完成对自己文明的探索。】
所有的投影瞬间消失,那盛大美丽的银河带,那闪着温柔光辉的纯白黑洞,那凶残狰狞的上帝之眼,此刻都烟消云散。
谢楚下意识想去抓住什么,却又无能为力。
【高维生物把手伸向了其他星球。】
谢楚被人撞了一下,谢楚恍惚回头,看见了一个人跌倒在地上,说他是人,其实和谢楚记忆里的人类长的有点不一样,这个人有三只眼睛。
“救命啊!!救命啊!!”
巨大的飞船落下,激光炮横扫过来,谢楚下意识闭上眼睛,吵闹声就消失了。
【高维生物连接到了其他星球的信号,这不是文明的交流,而是弱肉强食的侵占。】
蓝闪蝶落在谢楚肩头,缓缓叙事。
【它们几乎占领了所有的地方,但除了一个——地球。】
【地球人似乎格外的聪明,他们不接收高维生物的信息,也就从根本上阻碍了高维生物的侵占。】
【高维生物称霸了很久很久,久到它们开始觊觎宇宙漫游。】
【你是最先被捕捉的。】
巨大的纯白黑洞歘的一声展现在谢楚眼前,温柔的光芒照在谢楚身上,是那样舒服,感觉像是一道圣光,在无差别的怜爱所有人,漂亮,实在是漂亮。
谢楚忍不住去触摸,但一道道枷锁从谢楚身后射出,精准地和纯白黑洞建立了联系。
【它们把你从天上哄骗了下来。】
巨大的纯白黑洞被锁链牢牢锁住,迎面砸来,这样一个巨物落下,谢楚忍不住地闭上了眼睛。
但并没有任何不适感,反而,一朵白玫瑰轻飘飘地砸在了谢楚的心口。
花瓣带着花香,谢楚睁眼,看见了漫天的白玫瑰。
海洋连接着白玫瑰,一望无际,白玫瑰田的中心,是一架水晶制成的三角钢琴,此时,白发青年背对着谢楚,正在弹奏。
那头白发扎入地里,为这片花田与海洋提供了养分。
谢楚想开口问问他是谁,蓝闪蝶开口说话了。
【高维生物将你埋在了整个游戏之下,你的身体被镇压,被寄生,四大主城踩着你的肉体拔地而起高高耸立,亿万副本汲取着你的血肉才能搭建场景。】
【它并不是要杀死你。】蓝闪蝶朝着弹奏钢琴的青年飞去,【而是要利用你,为整个赌命游戏托底。】
【你被困在这里好久好久……】
“久到,已经不会奔跑了。”弹奏的青年偏过头来,摸了摸落在手背上的蓝闪蝶,接过了蓝闪蝶的话头,站起来转身直面谢楚。
那是一张和谢楚极为相似的脸,谢楚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发现这个人是虚构的。
他的身体是半透明的,更像是一个……
“虚影。”青年笑了,白发落在肩头,如同一捧洁白的新雪,“我是你在400亿光年以前就留在这里的虚影。”
“我和主办方打了一个赌。”青年说。
谢楚心口一紧,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紧张了起来。
“赌局是我能不能成功杀死白偃。”
青年说着,露出了一个不明所以的微笑,“我赌的是能。”
“赌局的奖励,就是我的自由。”
纯白黑洞与上帝之眼相生相克,它们很特殊,互相哺育,互相吞噬,可以成为世上最亲近的共生体,也能成最剑拔弩张的敌人。
几乎没有什么东西能够杀死他们,就连宇宙法则都没有办法,只能将他们一个扔到世界这头,一个扔到世界那头,终生不能见面。
但高维生物不允许有压他们一头的东西存在。
“它们认为,只要消灭神秘,就能迎来绝对的公平。”
生命是很神奇的东西,带来了血缘,带来了思想,带来了一切。
同时,也带来了阴暗。
当一个群体意识到他们还没有站到足够高的高度时,他们就会试图把高处的东西扯下来。
他们观测神秘,靠近神秘,接触神秘,嫉妒神秘,最终,毁掉神秘。
青年靠近谢楚,抬手摸了摸他的脸颊,手指柔柔的,但是谢楚发现自己的手心里掉落了一块东西。
那是一块像陶瓷一样的碎片。
谢楚茫然地抬头,他的脸颊碎掉了,露出来的地方并不是血肉,而是白莹莹的光芒。
谢楚的肉体在崩溃,因为眼前青年的靠近。
“这是主办方给你的,不要也罢。”
谢楚的皮肤变成一块一块的,全部脱落在地上,只留下了和青年如出一辙的莹白身体。
“主办方很狡猾,它其实知道,我杀不死白偃,白偃也杀不死我,它要的就是这个结局。”
“它试图把我关在这个躯壳里,成为它手里的刀,想要一箭双雕。”
“但我不是傻子,白偃也不是。”
青年贴近谢楚,抱住了他,两个人抱在一块,就这样站立在白玫瑰花田里,感受着海风卷起花瓣,形成了巨大的龙卷风。
“谢楚,你我都不是傻子。”
“我们会赢的,谢楚,你醒醒,这件事我们400亿年以前就知道了。”
【不要停止挣扎,不要向生命妥协。】
【你本就是一个自由的灵魂。】
青年像是冰雪消融一般渗透进了谢楚的身体,又只留下了谢楚一个人站在原地。
白玫瑰田突然燃起了巨大的黑火,将花朵染成黑色,最后,化为灰烬。
白偃出现在了谢楚眼前,只是表情冷漠,“真狼狈啊,chu.”
谢楚听见自己在说话,“你也一样,被割裂成那么多块,还关在我的身体里。”
400亿光年前的对话,在此刻呈现在了谢楚眼前。
两人静静对视许久,白偃才冷冷地吐出来三个字。
“合作吗?”
谢楚瞳孔一缩,神形俱颤。
什么意思?
合作?
什么意思??
但眼前的虚影白偃显然没有继续往细处说的想法,他似乎只负责提出要不要合作,但合作什么,内容是什么,怎么合作,两个人都心知肚明了一样。
黑火彻底席卷而来,三角钢琴被大火吞噬燃烧,谢楚也感受到了灼热的滚烫。
蓝闪蝶飞远了。
谢楚突然想跟着它,却发现双脚根本动弹不得。
他低下头,看见自己的双脚陷入了泥土地里,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和旁边那朵小花一样,被困在了这片大地上。
他需要……需要从禁锢他的土地里出来……
他要……出来……
“嗡——————”
何蕉蕉一抖,下意识看向自己手腕上的镯子。
那是白偃曾经作为升级礼物送给她的黑火镯子,很漂亮,此刻,它在颤动。
“……”何蕉蕉一愣,连忙爬了起来,也不管自己的裤子早就被海水浸泡,表情惊疑不定地摸了摸镯子,“……白哥?”
镯子骤然发烫。
何蕉蕉的心脏猛烈跳动起来,“楚哥在哪!!最后五分钟了!!”
“白哥!你告诉告诉我!!”
“楚哥在哪!!”
何蕉蕉的呼唤迫使镯子狠狠拽了她一下,何蕉蕉被迫跟上,在其他玩家眼里,何蕉蕉像是被人拽着走的。
李明明一愣,连忙迈开步子跟上。
“什么意思??这个东西能找到楚哥吗?”
何蕉蕉被大力扯着,在沙滩上奔跑起来。
海水像是有意识阻碍她一样,开始猛烈往岸上扑打。
“啊!!”何蕉蕉被海浪狠狠扑倒,海水像是罪恶的触手,想将人拖进深海溺死。
不行。
不行!!
何蕉蕉挣扎着往岸上爬,下一刻,黄蝉冲了上来,把人往上拖。
海洋就此震怒,巨大的海浪卷起几层楼那么高,恶狠狠地朝着玩家们砸来————
【神明的恩赐·黛莉的私人位面已开启!】
叮的一声,一道巨大的光门拔地而起,黛莉用力将人从光门里拽了出来,这才成功躲过被水吞噬的结局。
何蕉蕉抹了一把脸,爬起来继续朝着这个方向跑,海水锲而不舍地砸在她的身上,就在何蕉蕉站不稳的瞬间,李明明突然挡在了她的身边。
轰隆一声,李明明被大力砸在地上,半天没能爬起来。
何蕉蕉犹豫了一下,李明明大吼,“犹豫个屁啊!!去找人啊!!”
何蕉蕉呼吸急促,连连后退,转身朝着前方跑去。
她跑了很久,手腕上的镯子开始嗡嗡作响,急得都差点开口说话了,只知道拽着她朝着前方跑去。
来得及的……
一定来得及的……
大批的玩家开始手挽着手挡在海洋这一侧,每一道落下的海浪都被他们人肉阻挡,天空也在此刻,开始发亮。
马上就日出了。
何蕉蕉见过了那么多次盛大灿烂的日出,但没有哪一次,这么紧张过。
别急……一定可以的……
黄蝉跟上何蕉蕉的步伐,护送着她朝着前方跑去。
何蕉蕉其实听见自己身后传来了各种声响,有的是尖叫,有的是怒骂,更多的是被浪花砸倒后又反复爬起来的声音。
9998名玩家此时全部跟在何蕉蕉身后奔跑,他们并没有觉得这件事有多傻,只觉得刺激。
“老子好久没这么叛逆过了!!”
“管他妈的,来都来了!!”
“来!不就是区区浪花吗?砸死我!有本事就砸死我……你他妈真砸啊?!!”
“别他妈的耍宝了,往前跑!!”
轰隆隆的海水恨不得把人溺死在岸上,何蕉蕉只觉得自己的泪水糊了一脸。
她好怕。
如果来不及怎么办?
她找不到谢楚怎么办?
镯子带着何蕉蕉冲在最前方,直到,她看见了一片礁石。
巨大的黑石长得狰狞,这里的生态环境极差,黑石中心,有一棵枯木。
它被黑石团团围住,即使水源离它只有几十米,它也依然枯死了。
何蕉蕉脑子一震,“……楚哥……不会变成了那棵树吧……”
之前他们分析过,如果谢楚被主办方藏起来,最大的可能,就是他变成了其他东西的样子。
因为如果还是人类的外貌的话,其实藏起来的地方很少,而他们也保证把精神病院里能藏下一个男人的地方全部都翻透了。
那就只有这一个可能。
谢楚变成了别的东西。
何蕉蕉浑身湿透了,冷得她一直在打颤,却立马收起混乱的心思,开始往礁石上爬。
她的目光盯着那截枯木,最终还是忍不住哭了起来,“混蛋……”
谢楚那么明媚的一个人,凭什么要把他变成一截枯木啊?
那么可怜,那么孤独。
何蕉蕉手心和腿全都被蹭破了,火辣辣的疼,她几步往上爬,手腕上的镯子拖拽的力气就越大,这让何蕉蕉更加相信,那截枯木就是谢楚。
“卧槽……”李明明也红了眼睛,不敢相信,但又说不出别的话,也闷了一口气就往上爬。
后续赶到的玩家们对视一眼,皆是有些不忍。
他们和谢楚不是很熟,也是经过这个副本才感觉到,谢楚是个十分耀眼的存在。
最终,却变成了一截枯木……
何蕉蕉终于靠近了,她把那棵枯木抱在怀里,镯子终于开始发烫,何蕉蕉感觉天都塌了。
真的是楚哥,真的是他。
“啊……不行不行……不能这样对他……”
枯树孤独,没有阳光照耀。
何蕉蕉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一颗颗落下,“楚哥……楚哥……我带你走,我带你回去好不好……我带你走……”
她用双手去挖这棵枯木的树根,手指被彻底磨破,鲜血混着黑沙滩,很痛,但是她此刻没有心思心思去管。
李明明喘着气爬上去,看见这一幕也是心口一紧,二话没说开始帮忙挖,低迷的气氛顿时萦绕在众人头上。
李明明擦了擦眼睛,视线却注意到了枯树后的东西,他看见那东西的一瞬间,就有点忍不住哭声了。
“……蕉蕉。”李明明突然拍了拍何蕉蕉的手背,拉着她戴着镯子的手来到枯树后。
镯子突然燃起了泼天的黑火,黑火全部涌出,缠绕在那个东西上。
“枯树不是楚哥。”李明明撇撇嘴,眼泪实在是忍不住了,他又哭又笑地让出身体,“这个才是楚哥。”
黄蝉和黛莉他们在礁石外等候,过了两分钟,李明明才走出来,黛莉等不及就发问,“怎么样?!找到了吗?!副本马上结束了!”
李明明皱了皱脸,委屈的要死,眼泪不值钱一样,“找到了……找到了呜呜呜呜……”
他侧过身,何蕉蕉一身狼狈地走了出来,她的双手包着东西,十根手指都血淋淋,在大家期待的目光里,小心翼翼地把双手打开————
一朵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小野花,就那样盛开在何蕉蕉的手心。
白花瓣,黄花蕊,指甲盖大小。
“我找到楚哥了……”
何蕉蕉再也忍不住,站在人群中嚎啕大哭起来。
“终于找到他了……”
谢楚不是枯木。
他是为枯木带来生机的春天。
【滴————】
【……恭喜玩家谢楚,通关噩梦级副本《无人精神病院》对抗赛。】
【枯木逢春,百废待兴。】
【……赌命游戏很荣幸见证大家的成长与坚韧不拔的精神。】
【我们下个副本见。】
【主办方与你同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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