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十二点整。
“015号病房的病人突然暴动伤人!”
“554号病房的病人持械伤人!”
“8774号房病人跑出去了!!”
整个医院同一时间里突然躁动起来,甚至有无数尖叫声此起彼伏,下一秒,警报被拉响,精神病院的警卫员嘴里叼着哨子,开始极力控场。
“镇定剂!给他们打镇定剂!!”
“别跳楼啊!跳下去就死翘翘了!”
阅晏手里拿着几罐便携式注射的镇定剂,看见一个病人就往他们身上来一针,但有些病人的病情严重,有些还有点神智,比如……他在走廊窗边发现的少年。
单薄的身子被病患服笼罩,背景里尖叫哭闹的病人他都不放在眼里,只是盯着窗外远方的大海,夜晚的海面比墨还黑,落进少年眼里,成了别样的风景。
“阅医生!!快抓住那个女孩!”
有护士尖叫着,阅晏这才猛然回神,转身看见一个女孩儿横冲直撞地朝着他的方向冲来,手里还拿着不知道从哪里拿到的碎玻璃,似乎想捅他。
女孩儿手腕上是红色腕带,代表是精神类病患。
这是怎么跑出来的……阅晏拧眉,单手拽住她的手腕一个狠拽,女孩儿失去了平衡,手里的碎玻璃也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音。
呲——
镇定剂扎入女孩儿的手臂,女孩儿尖叫着在地上挣扎几下,缓慢晕死过去,立马就有护士冲上来,她们都多多少少被割伤了,白大褂上都被血液喷溅上,“阅医生!谢谢你啊!”
阅晏嗯了一声,“你们注意安全,受伤了得先去包扎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护士苦着一张脸,“我们都只是被划伤了一点皮,不是很严重,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大批量的病人同时发病了,还有几个精神不正常的病人跑出来之后不停地在开别的病人的门,一个没及时阻止就放出来好多人……”
“还有好几个重度抑郁的病人跑出来之后就不见了,好多同事都受伤了……”
“赶紧联系院长,把医院大门锁死……”阅晏说着不经意回头,却发现原本站在窗边看海的少年不见了,心头一跳,“人呢……”
那少年阅晏没见过,起码是没在查房的时候见过,那除了刚入院的白卡患者以外没别人了。
虽然刚刚看见他那个样子情绪还算稳定,但谁知道他会不会去做出伤害别人的举动呢?
阅晏立马拔腿跑到窗边,大力推开玻璃窗,往下面看去,这是二楼,不算高,四周打量一圈后确认没有跳窗后刚松了一口气,心中却立马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没跳窗,那就是跑到别的地方去了。
“快快快!把人拦住!”
“诶诶这位病人别把花坛当床睡啊!”
“这是人不是旋转木马!快把郝医生松开!”
警卫员全部冲进住院部,面对发疯的病人们又不敢动粗,只能尝试着用束缚带将他们层层绑住再拖回去。
嘈杂的声音随着奔跑而逐渐远去,阅晏穿过走廊,最终在走廊尽头的楼道口看见了一抹一闪而过的人影。
少年正脚步轻快地走下楼梯,嘴里似乎在哼着歌。
“等一下!”阅晏立马出声喊住了他,右手手心握着一根镇定剂背在身后,快速喘匀了气息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没有攻击性,“你要去哪里?”
少年生的漂亮,一双令人印象深刻的狐狸眼带着几丝笑意,“医生,我想去看看大海。”
阅晏缓慢走下楼梯,渐渐靠近少年,“现在外面很乱,而且已经很晚了,路不好走,大海能不能之后再去看?我先送你回病房好吗?”
少年脸上的笑意悄悄隐去,“医生,你想把我关回去吗?”
不妙。
这个话题的走向不太好……对于病人们来说,也许病房和治疗都是令人愤怒的,此时情况混乱,如果他再把少年刺激得发怒……
他如果没记错的话,白卡患者入院第一天就把白偃给咬了吧?
阅晏清了清嗓子,“不,我的意思是……我的办公室里有很多好吃的,你想吃吗?”
不知道是哪个字眼戳到了对方,少年眼睛一亮,在阅晏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情况下突然朝着阅晏走了上来,短短两秒,两人已经靠的很近了。
阅晏感觉自己后背都在发麻,对方的速度太快了,他甚至觉得如果不是对方目前没有攻击性,自己的脖子早就被咬穿了。
少年笑吟吟的,“……好啊,我跟你走。”
大部分病人都被强制注射了镇定剂并关回病房,除了几个难搞的。
“哇塞,这算什么,精神病院开趴体?”白面生趴在病房门口笑着看向外面的混乱情况,还有心情说闲话。
黛莉也撑着下巴,两人就在窗户边探出头,跟看马戏团的猴子们乱窜一样悠闲,“还以为比赛赢了会给什么好东西,结果就是一粒药啊。”
白面生切了一声,“一粒药已经很珍贵了好吧,不然现在在外面发病的也会有我俩。”
游戏获胜后华夏方的玩家们各自拿到了一粒药,夜晚十二点到,所有人都在瞬间被夺取了意识,整个人在刹那间心跳加速,只想砸些东西、撕烂些东西,黛莉也是不耽搁,意识到身体的异样后立马就把那颗药给咽了进去。
白面生其实觉得这个奖励很不错,那些护士平时也会给他们分发药品,但那些药吃了之后不仅不会变好,还会昏昏欲睡失去意识,醒来后记忆混乱,心情郁躁,感觉对抑制病情没有一点帮助。
他们都不笨,立马意识到了有两种药。
一种是起不到一点作用的‘假药’,一种是赢了游戏之后主办方发布的‘真药’。
真是妙手回春啊主办方,亏了那颗药,华夏方的玩家都能有一个相对体面的夜晚。
——
【不是……我踏马要笑晕过去了,小御百户头上顶了盏台灯在厕所里装盆栽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不行了,这个副本竟然是这个画风吗……】
【我觉得挺好啊,没那么恐怖,可以放心观看了。】
【你们在做什么梦啊,赌命游戏里噩梦级的副本哪有那么温馨……】
【精神病院本体都还没开始发力呢……】
——
“你……吃这么多,身体不会难受吗?”
阅晏有点迟疑地倒了一杯水放在少年手边,小心翼翼地问。
“哦。”少年腮帮子鼓起,把手里的巧克力饼干放下,看起来很乖,“那我不吃了。”
少年的眼睛垂下,还在慢慢嚼着嘴里的饼干,但阅晏看见了,少年虽然一副乖巧停下进食的模样,实则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桌面上的一盒新点心,半天都没挪开。
“……”阅晏看他那样实在是有点无奈,叹了一口气,“算了,你吃吧。”
少年这才开心起来,拆开那盒新点心就往嘴里塞,“阅医生,你人真好。”
阅晏坐下来的动作一顿,看了一眼少年手边的水杯,“别噎着了,喝点水吧。”
他在暗自打量着这个极度危险患者,白卡患者出行是会配专门随行的警卫员的,虽然阅晏不知道为什么少年一个人出现在走廊上,又是怎么逃过三道防护门跑出来的,但尽快把他送回去才是首要目标。
资料上说这个少年很恐怖啊……但是现在看来……
除了胃口大得吓人以外,好像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就是一个乖巧的孩子而已。
糕点全部入了谢楚的胃里,他其实不算很饿,黑火比他想象中的还要顶饱,吃一次白偃能顶一两个副本的进程,谢楚如今再吃东西相当于解解嘴馋,毕竟吃下去也没什么感觉。
谢楚把最后一块点心咽下去,按照正常人的进食进程,吃完这种面点心之后都会喝口水润润嗓子,但谢楚却偏不,他直接扯了一张卫生纸擦了擦嘴才站起来,把那杯水拿在手里。
“阅医生,我知道你的想法,病人就该回到病房里~高危病人更是要好好看管起来~”谢楚夹着嗓子学着奇怪的语气说,“但是,你可能不太了解我。”
谢楚说着,径直走到阅晏面前,当着他的面把杯子里的水倒在了桌面上的花盆里,“我这人,疑心病很重。”
“点心只吃我视线里拆开的,饼干只吃我自己拿的。”谢楚笑着。
“你给我倒的水,我不会喝。”
“谁知道你往里面加了些什么?”
阅晏垂下眼睫,有点无奈,“只是一点点神经安定的药。”
他没撒谎,加的份量不是很多,谢楚只会陷入短暂的神经麻痹失去行动能力,那个时间足够阅晏把人送回病房了。
谢楚点头,后退两步坐在了阅晏的办公桌上,拿起几张病情档案,第一张就是李明明。
【李明明】
【自闭症谱系障碍】
【病情15年,持续加重,申请干预。】
谢楚不动声色的上上下下把李明明的档案看了个遍才看向阅晏,“你不用担心,我的情绪很稳定,不会伤害任何人,包括你。”
阅晏叹气,从口袋里拿出一根镇定剂,“我明白,可是患者,你需要回到病房里。”
“我知道。”
谢楚波澜不惊地说着,“很快就有人来接我了。”
“有人接你……?”
谢楚对他露出了一个‘理所当然’的表情,“应该快到了——”
“笃笃。”
谢楚都没能说完,阅晏的办公室大门就被人从外面敲响,是沉重的、有力的敲门声。
阅晏站起来,神情有些惊疑不定,他看了一眼谢楚才去看大门,“……谁?”
“是我。”
白偃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语气有些模糊不清,“我的小狐狸走丢了,我顺着他的气味找来了……”
“阅医生,你有看见我的宝贝吗?”
白偃的发问让人摸不到头脑,阅晏很不想承认,但还是回头,和谢楚对上视线,“白医生说的……小狐狸……”
谢楚嬉皮笑脸地指了指自己,“我我我,我是他的小狐狸。”
谢楚笑起来的时候会露出一点洁白的牙齿,若隐若现,眼睛弯弯,狡黠得很。
……看见了,两只眼睛都看见了,好大一只小狐狸。
阅晏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很玄幻。
白卡患者情绪稳定,他的同事似乎还和白卡患者有点……不为人知的关系。
请问这是在演什么偶像剧吗?
大门被打开,白偃就站在门口。
走廊的灯光有些惨白,落在白偃的侧脸上,只能看清他那似笑非笑的脸,乍一眼看见他,阅晏心里一紧,有种直面恐怖的东西的紧张感。
白偃伸开双手,像是在召唤什么小动物,“快来。”
阅晏眨眨眼,只觉得身边有一阵风刮过,目送着那单薄清瘦的身影几步跑出办公室,径直砸进白偃怀里。
两个人抱在一起,谢楚直接挂在了白偃身上,对着阅晏挥挥手,“阅医生,谢谢你的点心~”
阅晏头皮一紧,果然,白偃那双眼睛没什么感情波澜地盯着自己,转身走了。
白偃牢牢地抱着小树懒不让他掉下去,“又去吃什么了?”
谢楚趴在白偃肩头,打了个哈欠,“好像是肉松点心,很好吃,哦对,我给你偷了一块。”
说着,谢楚从自己的袖子里拿出用卫生纸层层包起来的点心,赶鸭子似的把点心递到白偃嘴边,“快吃呀快吃呀。”
白偃吃了,让谢楚开心的事情他还是很乐意去做的,“……你刚刚和他聊得很好嘛?”
谢楚嗯了一声,“这个阅医生办公室里有很多人的档案资料,我看见了明明的。”
白偃漫不经心,“哦,你觉得他长得怎么样?”
谢楚眯起眼睛,有点昏昏欲睡,“感觉他在副本剧情里会很重要,我得想办法再进一次他的办公室……”
白偃嗯了一声,“阅晏似乎长得不错,我不是嫉妒啊,我只是客观的说,他好像也挺高的,和你站在一起也很配……”
谢楚还没反应过来,嘴里还在嘟囔,“得想个办法把他骗走我再进去调查一次……等等。”
谢楚突然精神起来,大脑短暂的停摆了几秒才没忍住笑,和白偃离得极近,“……白小偃,我说东你说西,你吃什么飞醋呢?”
白偃清了清嗓子,脚步健步如飞,“没有,你听错了。”
谢楚切了一声,夹在白偃腰间的腿轻轻晃动,不轻不重地踢了一下白偃的屁股,“醋味都熏到我了~”
白偃哼笑一声,抱着谢楚就走进了楼道。
“我只是担心。”
“担心有一个各方面条件都不错的男人出现在你身边,你会被他们夺走目光。”
楼道的灯因为脚步声而亮起,过了一会儿,又自己暗下去了。
两个人就在黑暗里 压低声音说悄悄话。
谢楚在白偃耳边轻轻的蹭着,“我说了,我不是gay。”
“不是随便来个男人我都能爱上。”
“男朋友的身份是我亲手给的,你有什么好自卑的?”
白偃把人抵在墙上,闷闷地说,“可是你很耀眼。”
谢楚认真地捧着白偃的脸,一字一句的说。
“可是你也很耀眼。”
虽然是隐匿于黑暗里的星光,但漂亮得吓人。
那是谢楚在有限的人生篇章里,阅读的一页不可缺少的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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