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国王座号船长室,请接通紧急救援热线。”
……
“国王座你好,这里是海陆空救援热线。”
“你好,我和我的船员在早上九点十四分接到乘客求助,发现一名男性乘客死亡,现场已经隔离保存。”
船长在通话,谢楚和shark就站在门外静静地听着。
shark抬起头,看向天空,此时乌云低低地压在人们头顶,似乎即将有一场大雨要落下似的,“我怎么觉得,这事不会顺利结束呢。”
“当然不会。”谢楚说,“你看这乌云,这么大,这么厚,紧急救援的直升飞机有各种借口不能到达国王座,事情只会无限拖后。”
像是在证实他俩的话一般,船长的声音略微迟疑地响起。
“这样啊……好的……好的好的……嗯,明白。”
电话结束,船长回头对着围在走廊上的乘客们抱歉地鞠了一躬,“十分抱歉打扰大家游玩的心情了,这件事国王座上下一定会妥善处理,请各位放心享受旅程吧!”
船长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并不打算把通话内的内容告知大家。
谢楚抱着双臂,语气没什么大的起伏,“船长,请你一定要妥善处理。”
“好的好的……”
这件事没有被瞒着,玩家之间很快就流通了,只是当他们想办法去找到陈汉邦的尸体时受到了船员们的阻挠。
陈汉邦的房间被封锁,尸体被安置进了单独的冷冻室,也有专人守着,他们并不能直接进去。
那就只能去找当时目睹陈汉邦尸体的当事人——谢楚,shark,顾子北。
顾子北和shark都有公会组织,当然第一时间就是先去找自己的组织讨论,就剩下了谢楚一个人,站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缓缓走下楼梯。
他能听见巨轮上远处响起的音乐,很多人都在热舞、享受人生。
这样好的旅行航线他们也许一辈子都只会赶上这么一次。
土狗飞出来,落在谢楚的肩头,【你觉得陈汉邦的死亡是主办方导致的吗?】
谢楚眼神微动,“不觉得。”
陈汉邦的死亡更像是一场秀,一场精美绝伦的表演秀。
因为不管是场景的布置、还是视觉艺术、或者是灯光设计,那都是一场无与伦比的艺术。
主办方不至于,它不至于把心思花在这些华而不实的地方。
但是如果是这个走向,那就代表着,船上有一个‘杀人犯’正在潜藏。
【好吧。】土狗说,【但是我要告诉你,主办方的本体在这里是实体。】
“……”谢楚莫名停下脚步,“实体?”
【没错。】
【其实不难理解,主办方和人类有维度之分,如果在人类的地盘里,他们是无法触碰到主办方的本体的。】
【可是这里是赌命游戏。】
【主办方在自己的地盘里,本体就会实体化。】
“所以这就是它设定楚门秀的意图。”谢楚恍然大悟。
主办方在每个人眼里都会变成不同的东西,在shark眼里是动物,在顾子北眼里是性转,在别人眼里又会是不同的形象。
这样下来,即使谢楚知道主办方在这里,他也无法第一时间找到对方。
没人能帮助谢楚找人。
有点难搞。
谢楚无奈地叹气,“它真的是很难对付。”
花样太多了。
【对了,如果陈汉邦不是主办方杀的,那还能是谁?】土狗突然想起这个点,咽咽口水。
谢楚理了理垂在肩头的长发,“嗯,也许,剧情才刚开始吧。”
【哎呀!那你不应该通知船员啦!不通知的话还能在房间里找找有没有杀人凶手留下的痕迹之类的!】土狗有点恨铁不成钢。
谢楚却觉得没必要,“如果真的是谋杀,那个房间就是一个艺术装置,一个合格的艺术家不会让自己的痕迹留在现场破坏美感的,这是基本素养。”
他不认为能在房间里找到什么有关杀人凶手的东西,疯子都是有洁癖的,敢在国王座上杀人,就代表他对自己有极大的信心能逃脱。
“……船上人太多了,根本就不好找。”谢楚还有点不确定这个杀人凶手是不是真实存在,毕竟他上面的推理也只是基本的猜测,没有证据能够证实。
万一不是杀人凶手,而是意外、自杀、巧合、或者玩家之间摩擦等等等等……
还有很多种可能。
【唉……如果真的有杀人凶手,这次不抓住杀人凶手的尾巴,岂不是会有下一个受害者?】
谢楚沉默,好半天吐出三个字,“没办法。”
要怎么在上万人里找出一个坏蛋?
谢楚突然嘶了一声,双手插兜露出一个微笑来,“倒也不是完全没办法。”
【啊?】
土狗略微有点拘谨,它看着谢楚的笑容总有股子不安感,孩子每次要闹事的时候总是会笑得这么阴间……
“还记得我刚刚说的话吗?”谢楚一抬下巴,眼神落在走廊尽头的广播上,“要把事情闹大。”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
黛莉穿了一身酒红色的紧身裙,一撩头发,走进了餐厅。
国王座的午饭开设在一等舱的左骑士厅,偌大的餐厅高达三十七米,四层圆形环绕式的大型建筑,罗马窗、七彩廊,挂满了金桂,花香溢满整个会场。
“小姐这边请。”船员引着路,把黛莉带到了她的位置前坐下。
同桌吃饭的还有黄蝉与泡泡。
“谢楚呢?”黛莉说话不动声色地,眼睛反复打量黄蝉和泡泡的脸。
黄蝉把牛排切成一块块的,切完后端起盘子和泡泡交换了一下,看泡泡一口一个牛排粒黄蝉才满意地开口,“他说不能和我们一起行动,主办方会察觉的,等吧,到时间了他会告诉我们该怎么做的。”
谢楚有那个本事让主办方认不出他,可万一谢楚身边跟着黄蝉他们,暴露的概率太高了。
对这些黛莉也理解,喝了一口饮料,小声说,“有个新人玩家死了,可国王座的船长船员们把这事瞒下来了。”
玩家们当然是想借着这件事大张旗鼓地去查,狠狠地查,把《楚门秀》的主线全给他们查出来才好。
可是船长和船员们一个个守口如瓶,玩家们也害怕过度闹事会触发什么隐形的规则,只能三缄其口,憋屈地当一个游客。
黄蝉切了一块牛排放进嘴里,“我知道这个事,不用太担心。”
“嗯?”黛莉不懂,“怎么能不担心?进入《楚门秀》后我的一颗心就没下来过,副本越安静我越不安。”
“这才第一天。”黄蝉静静地盯着黛莉看,意思是死的人会越来越多。
泡泡左看看右看看,用力嚼嚼嚼,伸手拿出了自己的打字板。
【听见了吗?】
“听见什么?”黛莉一头雾水地聆听起来,耳边都是人们闲聊的声音,并没有什么特殊的。
泡泡指了指大厅四周的广播,【广播里面,有声音。】
广播镶了金边,和宴会厅的装修很搭,在热闹的环境里,广播里的那点杂音显得微不足道。
可还是被人捕捉到了。
“滋滋……”
广播像是被人打开了一样。
紧接着,一道叹息声从里面流淌了出来。
“唉,先生,这些我们都理解,可是目的地真的不能改变临时停靠,你一直来找我说这些,我也没办法啊。”
船长苦口婆心地说完,一道气势十足的声音紧接着响起,“那你倒是告诉我,为什么不能临时停靠?我朋友都死了,如果直升飞机不能来,岂不是尸骨要在大海上飘着?”
宴会厅里吃饭的乘客们统一停下了动作,大部分是玩家,少部分是NPC,此时都一脸茫然地看着广播的方向。
黛莉和黄蝉莫名对视了一眼,悄无声息地站起来,离开了宴会厅。
只有泡泡留在了原座位上,一人吃三份牛排。
广播里的对话还在继续。
谢楚坐在船长室的椅子上,眼神不动声色地扫过被陶瓷头打开的广播开关,继续说道,“船长,我觉得您还是替死者争取一下吧,或者,把不能临时停靠的原因告诉我。”
“我可是看了航海图的,离我们最近的停靠点只需要六个小时就能到达,我不明白为什么不能停止航行,我对出海是一问三不知的门外汉,可船长你应该是有办法解决的吧。”
谢楚的声音放软很多,甚至称得上是柔和的,有商有量,可字里行间总有股子威胁的意思。
船长哑口无言的打量了谢楚一眼,“这……”
他环顾四周,确认门外没有人后才压低声音说,“……紧急救援热线的工作人员告诉我,不允许上岸。”
谢楚眉心一跳,感觉自己触摸到了一些关键的线索,“不允许?”
这个词就很微妙了。
不能,不可,不行,其实是三个意思。
不能,代表不符合规定,或者码头地域问题不能上岸。
不可,代表受到了阻挠或者无法与码头合作所以不可上岸。
不行,代表直接受到了拒绝、有别的考量。
这三个托词都在某种程度上表达了‘没办法’‘很为难’的意思。
可不允许,是一个很敏感的词汇。
被谁不允许,国王座鲸舰隶属于公司,公司不允许吗?
但涉及到人命,公司无法凌驾于人命之上。
谁敢阻碍亡者上岸?
除非是有别的意思。
比如——不是不允许游轮上岸,而是不允许游轮借着上岸把某人放跑了。
谢楚的脸色骤然阴沉,“我朋友,是被谋杀的?”
船长心里一惊,他不明白为什么眼前这个年轻人一下就说出来了,他明明说的很隐晦的,一时之间也是没有反应过来,“这……”
谢楚站起来,一步步紧逼,“我作为国王座的游客,花了钱的,起码应该知道真相吧?”
“比如,我有没有和一个杀人犯共处一室?”
宴会厅里的气氛顿时降到了冰点。
只有泡泡还心情美妙的吃着牛排。
“什么意思啊……”有人小声询问同伴,“船上有杀人犯吗?”
“广播里的意思就是这个吧,我倒是听说早上有个小年轻死了,船长给出的解释是过敏死的,我当时就觉得不对了,这种大型派对航行都是会提前收集游客们的过敏项的,怎么可能还过敏死呢……”
“妈呀,真的是谋杀的话……那岂不是杀人犯就在我们之中吗?!”
“啊啊!!”
有人吓得大叫起来,抓着船员们的手就质问,“你们到底怎么办事的!我们花了钱上来玩,不是要把命交代给别人的!”
“还撒谎骗我们是意外死亡?!”
“广播里的话到底是不是真的!”
船员们被拉拽得焦头烂额,站都站不太稳,还要去安抚激动的群众,“各位乘客请冷静一下!请相信我们团队!国王座共计出航上万次,这次只是一点点小意外!”
“没错!”船员们互相打着配合,“一定有误会存在,在船长正面解释之前请不要相信不实言论!”
他们对视一眼,十几个船员凑在一起拦着激动的人群,其中一个船员则是悄悄地溜了出去,直奔船长室。
谁料刚一出门,就被一只脚绊倒在地,眼花缭乱之后,他只感觉后脑勺一痛,黛莉收回手,确认他晕了过去才把人拖走。
船长室里,船长一时哑口无言的直叹气,“这,我们也不清楚,只能配合陆地上的意思。”
谢楚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哼笑一声转身,打开船长室的门走出去,“是啊,配合,杀人犯此时完美的隐藏在群众之间,你们就能配合着抓到ta了?”
“一天抓不到,我们可以在海上飘一天,十天抓不到,我们也可以在海上飘十天。”
谢楚眼眸一弯,“那如果永远都抓不到呢?”
人走了,只留下船长一个人在船长室里沉默着,直到有船员跑过来通知他广播没关,刚刚的对话全传出去了,船长才焦躁地一拳砸在操作台上,骂了一句脏话。
海风肆虐地卷过甲板,此时一传十十传百,几乎整座游轮的乘客都开始躁动不安,全部涌向船长室要一个解释。
这太令人不安了,谁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和杀人犯一起在宴会厅里吃过饭、有没有擦过肩、有没有说过话。
万一他们谁又悄无声息的死了怎么办呢??
谁来保护他们?谁来负这个责?
谁能负的起生命的责?
谢楚跟看好戏似的从人群后走出来,很低调的走到香槟塔边,随便拿了一杯,小口的喝着。
他其实已经功成身退,眼前的景象已经不需要谢楚引导了,其他的玩家很上道,直接就开始闹。
谢楚只需要静静等下一个关键剧情点出现就行,他这样想着,端着酒杯就往外走。
……不好喝。
谢楚的思路被酒精味打断,皱皱脸,不太开心的刚想放下,一只大手从他身后伸过来,白偃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身后,把谢楚不喝的酒拿了过去一口喝光。
谢楚吹了个口哨,拉住白偃的金发,“谁家的小垃圾桶~”
笑声低低地响起,白偃弯下腰去亲谢楚的额头,谢楚没让,这里人很多,“回房间吧,这里没我什么事了……”
两个人往那一站,跟两个来拍杂志封面的男模一样,很难不引起注意,谢楚的意思是回房间后随便怎么腻歪。
可白偃只是对谢楚歪了歪嘴,突然拉着他趁着没人回头看他们,一个闪身挤到了窗帘后面。
“你…………”
重工缝制的丝绒窗帘把整个宴会厅窗户都遮盖住了,重重的布料压在白偃的肩头,却不妨碍他和谢楚接吻。
他们接吻其实是痛的。
谢楚如今和白洞本体没什么区别,和白偃亲密接触的时候总是折磨人,两个人凑在一起,自身携带的光暗物质就会下意识地蚕食对方。
白偃感觉自己的舌头像是被几百根针连着扎一样,发麻,发烫。
在情爱里,这种痛苦不重,但刚刚好能提醒他们对方的特殊存在。
越深,越痛。
越痛,就要贴的越紧。
这种豁出去的、破罐子破摔的爱情,只适合宇宙怀抱里那极端相斥却又忍不住相吸的双子星。
很奇怪。
吻得有些晕乎的谢楚冷不丁的听见了窗帘外人群的讨伐声、议论声,这种有可能暴露的危机感以及不知名的激动统统化作兴奋,从脚底板升到头顶,以至于他没忍住咬了白偃一口。
“嘶……怎么咬人啊楚哥。”白偃低低地笑了,鼻尖去蹭谢楚的,长发纠缠在一起,像一匹光泽度顶级的绸缎,“亲舒服了?”
他其实发现了,谢楚在与自己亲近的时候是会这样的,一旦上头了就会无意识的咬人,会故意让白偃痛,会坏心眼地在他身上留下点什么印记。
是谢楚的恶趣味,也是白偃享受的点。
此时谢楚一双绿眸亮的吓人,视线盯在白偃的嘴唇上。
白偃形状漂亮的嘴唇被亲的泛红,水光湿润,说话时还能看见里面时隐时现的牙齿,唇角还有明显的红晕,是谢楚刚刚咬的。
“白偃。”谢楚低声喃喃地喊他的名字。
坦白的说,谢楚喊他名字的时候总是很带感。
像是在说一些能撩死人的情话。
白偃咽了咽口水,差点没忍住。
谢楚的声音很好听,声线慵懒,像午后睡足了的玫瑰,像上好的琴弦,像完美的瓷器。
白偃恨不得用世间最美好的东西去形容自己怀里这个令他心跳停止的宝贝。
“后悔了。”白偃说,“刚刚应该直接回房间的。”
这下轮到谢楚笑了,他抬起双手,圈住爱人的脖子,歪头,疑似故意撒娇,“……那我给你三秒钟,带我回房间,你想亲多久都可以。”
“做什么……都可以。”
谢楚感觉到对方急促的呼吸声一刹那停止了。
白偃定定地和谢楚对视着,眼神有些如狼似虎,很吓人。
他突然扯了扯嘴角。
谢楚只感觉自己原本靠着的玻璃窗户好像消失了一秒,倏然,整个人被白偃压着往后一倒——
像是移形换影一样,谢楚被压倒在柔软的床铺里!
白偃如同一头野兽般咬住了他的手腕,牙齿轻轻研磨着谢楚加速跳动的血管,像是邀请,又像是一种预告。
预告他要开始吃了。
呼吸逐渐炙热,热度把谢楚熏得有些恍惚。
他盯着房间里的天花板,很久很久才急促的喘出了一口气。
天旋地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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