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一段时间的蹲守,警局里也是人困马乏,沉闷得很。
眼看因为陈仲樵一些自以为是的行为有些眉目,却总感觉迷雾重重,一团乱麻似的,很难理出线头。
徐杭声赶到警局时,林隅就在门口台阶上坐着等。
雨还是没停。
见徐杭声穿着睡衣就出了门,林隅赶紧迎上前。
“怎么这样就出门了?今天还是有点凉。”
边说着,林隅替徐杭声顺着外套的衣领。
款式相当熟悉,林隅注意到大衣,怎么看都像自己那件烧包衣服。
这是出门着急顺手抓了一件就跑?
再往下看,徐杭声脚上还是拖鞋,印证自己的猜测。
把人拉到檐下。
徐杭声则是赶紧从头到尾打量着林隅,全须全尾,只有亲眼确认才安心。
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就是发不出声音。
心脏还是怦怦直跳,好像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怎么办?
徐杭声心里越发着急。
“怎么了?”林隅察觉到徐杭声不对劲。
对啊,怎么了?
徐杭声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怎么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自己的病不是好了吗?为什么又变成这样?
越想越急,徐杭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只是拽着林隅的胳膊,急得脸都有些泛红。
还是林隅先反应过来,之前谷颂有跟他单独聊过,这种心因性失语症,会在极度紧张的情况下复发,后续的维护很重要。
肯定是昨天一天没消息,徐杭声太担心的缘故。
林隅赶紧把人往怀里拢,也不管是不是警局门口,轻抚徐杭声后背给他顺气。
“别急,没关系,慢慢来,我这不没事儿吗?”
早知道会让徐杭声担心成这样,他就不去找陈仲樵了。
让周叔处理得了。
稍微冷静一点后,徐杭声的眼泪猝不及防就往下掉。
此刻他内心十分复杂,到底还是担心林隅多一点点。
可这样浓烈的情绪,一下翻涌上来,居然会这么严重吗?
好丢脸。
徐杭声抬手囫囵抹掉眼泪,狠狠吸了吸鼻子。
见状,林隅干脆把人直接拢进怀里。
怎么还急哭了?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林隅任其把自己抱着,语气很轻。
“想哭就哭嘛,把脸埋我怀里,没人看见。”
两个男生在警局正门,这么大喇喇地抱着,才更诡异好吧。
徐杭声平复好心情,慢慢把林隅推开,尝试说话。
“怎、怎么、不、不告诉我。”
还是断断续续的。
声音倒是能发出来了,只是没那么完整,语气也不是很真切。
他是真的很想问为什么林隅又是一个人行动,不是他先说有什么事要说的吗?不是他先说两个人要一起面对吗?
怎么先给承诺的人反而食言了呢?
何况在自己的事上,林隅一直是清楚的,他永远是跑在前面的。
怎么换成他,就把自己撇开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徐杭声也早就不是之前那个徐杭声了,他有自保能力,也能保护爱人。
见林隅没说话,徐杭声继续说:“骗子。”
声音虽然小小的,但却很笃定。
这个定义给到林隅,倒也不算冤枉,林隅也是没招了,只是无奈地笑。
拿着小崽子没办法。
他心里一直清楚着呢,林隅都知道。
“行行行,是我不好,那也不能饿肚子,你点的餐。”
林隅从上衣口袋掏出给徐杭声的早饭,着实有些多,还温着。
两人往里走了几步,选了个背风的台阶就这样坐着。
其实徐杭声没什么胃口,喝了些酸奶,米糕啃了几口就吃不下去了。
多啃的两口都很勉强的样子,林隅也不坚持让他吃完。
两人进到厅里,周叔正好从里面审讯室出来。
林隅点头示意。
比起一夜没怎么休息好的林隅来说,周先生倒是没什么变化,还是那样游刃有余的样子。
当然本身这些事都跟他没直接关系,警察即便是想为难也没有理由。
“我等二位,有需要可以发消息。”周先生对林隅说。
本来林隅想拒绝,因为不知道徐杭声还要多久。
但又觉得,有个成熟的人在旁边也行,万一真有什么事也有人兜底,便点头。
就这次的事而言,跟徐杭声没什么关系,至于其他的,林隅没办法保证一定就那么顺利。
接待的是雒子芃。
先是把两人带到一个空会议室等着,还一人给了瓶水。
“不对,诶诶诶,很不对,雒警官,怎么我进来不是这待遇啊?直接给我关小黑屋了。”林隅不服且疑惑。
雒子芃则是没好气看他一眼,本不想搭理,但还是给了解释。
“谁让你一学生瞎掺和什么,你是被现场抓获的,徐同学只是传唤过来配合调查的,你说呢?”
那这么说起来确实。
是逮了个正着,林隅闭了嘴。
反观徐杭声,注意力似乎并没在两人的对话里,接过水之后就摩挲着瓶子,看上去在想什么。
“不用紧张,这会儿我们老大还在审别人,你稍微等一会儿就好,都是例行询问而已,不知道就说不知道就好。”雒子芃拍拍徐杭声肩膀安慰。
她当然清楚,重点的询问对象本来就不是徐杭声。
徐术白当年犯案时,徐杭声才多点儿大?
而他们这次到蓉城属于异地办案,在别人的地盘上那叫一个困难重重。
因此更是一点线索都不能放过。
等雒子芃出去之后,林隅也安慰徐杭声。
他已经被问过话了,大致上清楚迟疏想了解的方向。
可是徐杭声不知道啊,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徐杭声也一点儿消息都没有。
林隅把之前从迟疏口中得到的消息给徐杭声简单说了一些。
提到徐术白时,林隅停顿一会儿,观察徐杭声的反应。
确认没问题才继续说下去。
这么想来,徐杭声似乎对人的恐惧没有对黑暗环境的恐惧大。
尽管现在好很多了,晚上不留小夜灯也能睡觉了,但不知道换个环境会怎么样。
所有事情都应该有个原因,林隅想,就这样弄清楚也挺好,他猛地想起一件事。
之前到崇城,徐杭声有给他分享一些小时候的事。
如果没记错的话,徐杭声的收集物里,好像是有个血手印。
正思索着,迟疏推开会议室的玻璃门。
看状态估计是连轴转了几天,眼底淤青明显。
不禁让林隅想到自己那当警察的爹,也是一有案子就常驻局里了。
跟随迟疏的还有一位警察,正是一起问林隅的另一位。
不怎么面熟,之前没打过照面。
迟疏进来先是来回打量二人几眼,欲言又止的模样,不过最终也还是没说什么,坐在两人对面。
这个环境可比小黑屋好多了。
雒子芃随后就搬来记录用的相机。
也比小黑屋好不到哪儿去,对着相机更紧张。
“徐杭声同学是可以说话了吗?”
迟疏在问林隅。
“可以,只是、只是发生点意外,今天可能没那么顺畅。”
迟疏看了林隅一眼。
怎么说呢,虽然迟疏年纪看上去没有林北相大,但这莫名的压迫感是怎么回事?
是因为太高冷了?
一定是这样,林隅几乎没怎么见迟疏有过什么表情。
“行,不用紧张,问题不是很苛刻,知道什么回答什么就好。”
不过迟疏说话还是很温柔的,甚至安慰徐杭声,林隅觉得这家伙也挺好。
问的内容集中在徐术白,不过关于徐术白的问题,徐杭声不是特别清楚,最后才是最近陈仲樵和最近陈仲樵的接触问题。
不过警察这段时间也在他们俩住处附近安插人手,有什么动静大概都清楚。
迟疏估计想问一些额外的事,可惜没什么结果。
也能从表情上看出,并未抱有太大的希望。
直到迟疏开始过问徐杭声的事。
“徐术白出事之后,你是由你母亲抚养长大吗?”
徐杭声听到这话犹豫片刻,随即摇头。
上小学开始,就是徐杭声外公外婆在照顾徐杭声了。
这期间薛有仪有没有支付抚养费,徐杭声其实不清楚,他那会儿和普通留守儿童没什么区别,一年到头见不了薛有仪一面。
偶尔见上一面也是春节。
外公外婆是说过薛有仪在支付抚养费的,那姑且认为薛有仪也是在抚养吧。
真正和薛有仪住在一起,是因为外公身体逐渐走下坡路。
那会儿徐杭声正上初三,外公外婆先后因病去世,到高中时,薛有仪才真正接管徐杭声。
这些事林隅有了解过大概,具体确实不怎么清楚。
“能重合的高中时期,你在学校被人欺负,薛有仪不管吗?我们之前调查时,发现你学过搏击?”
至于有多厉害,不是林隅吹,自己是靠蛮力,但徐杭声确实有两下子。
敏锐程度也很高,一看就不是那种练着玩的。
整个回话过程,徐杭声虽然语速不算快,但整体还算清晰。
此刻林隅和迟疏都在观察徐杭声的情况,迟疏刻意选择了些温和的方式提问,也是担心徐杭声会应激。
徐杭声反应并不强烈,像是说别人的故事,之前紧张估计是没有被警察问话过。
他高中阶段的事薛有仪有介入,不过不是因为被霸凌所以介入,是因为徐杭声还手,被定义为打架后介入。
不让徐杭声再接触搏击有关的东西,也不准徐杭声练拳,相关的东西全部扔掉。
用薛有仪的话说,不能继承徐术白的暴力基因。
干涉过几次后,徐杭声便真的不再还手,只在有效范围内自保。
有时候回去身上有很明显的伤痕,薛有仪也会不分青红皂白认为他又跟别人打架了,不是被关禁闭就是打手心。
只要是打架,就是不行。
难怪,难怪明明徐杭声完全有能力反抗,却不反抗。
哪怕已经走出那样的环境,再次遇到欺负他的那群人,徐杭声还是不会反抗......
林隅的心跟着徐杭声缓慢的述说咯噔一下。
他不明白,这小崽子到底是怎么做到像是在说一件别人的事的?
完全抽离情绪讲这些,到底是真的抽离了,还是只是把情绪打包到待处理那一项?
没人关注,所以干脆懒得调动?
难怪,徐杭声只要偏离薛有仪预设的轨道,就会被干涉。
连喜欢什么人都必须要在预设范围之内。
薛有仪唯一没有干涉的,大概就是徐杭声选专业和大学这件事。
关键节点的选择是徐杭声自己做的。
林隅不敢细想这些年徐杭声是怎么过来的,在那样的环境之中,还能保持那样优异的成绩。
“嗯,大概清楚了,至于其他,有调查结果会通知你们。”迟疏问完话,看向林隅。
林隅还想说什么,心里不确定,那个血手印虽然看着挺小,但不清楚到底是不是徐杭声的,也不确定是什么时期,可参考价值不大。
就算真是什么别的人,这么多年,血液中的DNA还能检查出来吗?
【作者有话说】
摸摸声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