黢黑的梁柱斜插在焦土里,木纹裂口处卡着几粒烧地焦黑的粳米,青烟从半塌的仓廪缝隙钻出,混着谷壳灰簌簌落在残存的米堆上。
破败的院子里,一群伙计灰头土脸地站着,一个个埋着头,像是犯了错被训斥的孩子。
谢知微走上前,递给王梁玄一个安抚的眼神,这才询问道:“梁玄,这边是什么情况?可有发现什么?”
王梁玄没好气地指着那一排伙计说道:“你看看他们,好歹是咱们墨阳城的头号粮行,竟连值夜的都没安排一个,全都跑到酒馆里喝酒去了。”
谢知微闻言也皱起眉头看向那群伙计,“都去了?我记得打更的说,是听见你们粮行里面有人在街道上呼救,这才发现着了粮行的大火。”
“大人,那个呼救的人是我。”角落里,一个嘶哑的声音传来。
谢知微循声看去,墙角石凳上正坐着一位憨厚的中年人,看衣着倒比这群伙计更精细些,只不过他此刻右腿上缠着绷带,看起来不良于行。
“你也是陈记粮行的伙计?”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拱了拱手,自我介绍道:“小人名叫章远,是陈记的管事,因为我们粮行新进了一大批粮食,原本今天要搬,所以昨晚掌柜的就提前带着大家松快松快。”
说着他指了指自己受伤的右腿继续说道:“小人因为前些天摔断了腿,便没跟着去,一个人回家里休养。可没成想,用过晚膳后小人在家里一开窗,就看见码头这边火光冲天。于是小人连忙往酒楼赶去,只是走到半路又发现,粮行的方向竟也浓烟滚滚。我这腿实在走不快,恰巧看见更夫路过,便让他帮忙报了官。”
谢知微听了他的讲述,侧过头看向一旁的王梁玄。
王梁玄接收到视线,朝他点了点头,“我方才问过那更夫,确实看见这人从西边街上一瘸一拐跑过来,还在街口摔了一跤。”
“这么说来,这纵火案还真就没有一个人看见凶手了。”
谢知微抬脚往废墟中走去,抬眼扫过周围,木质结构的建筑,在大火中很难留下什么可靠的证据。
不过好在技能升级后,【盲生,你发现了华点】可以使用两次了。
“叮咚,【盲生,你发现了华点】技能释放成功,你发现了线索【烧焦的麻绳】:房梁上挂着一排麻绳,其余几根都在火中燃尽,只有这一根烧焦的麻绳看起来有些异常,难道是比较粗的缘故?”
谢知微抬头看去,果然在焦黑的木制房梁上看见了一截烧焦的绳索。
他指着这截麻绳问道:“这绳子是用来做什么的?”
一个伙计连忙解释道:“我们掌柜的爱吃肉干,所以厨房里经常吊着一些风干的鸡鸭,兴许是那些鸡鸭被烧了,剩下的绳结。”
谢知微听完这个回答,不置可否,回头招了招手,“梁玄,明洋,你们俩帮我把这截麻绳弄下来。”
二人闻言走到房梁下,王梁玄把李明洋架在肩膀上,把他抬到一个合适的高度,随后李明洋拿着佩刀轻轻一划,那截黑不溜秋的绳子便掉了下来。
谢知微弯腰将绳子捡起,入手却是一股粘腻,“这寻常麻绳若是被火烧了,当是粉末碎屑才是,这怎么黏得像泥藻一般。”
王梁玄盯着麻绳看了一会,迟疑道:“这麻绳捆的腊肉,会不会是油脂沾染在上面了。”
李明洋觉得很有道理,也点头说道:“这是厨房,每日烟熏火燎的,有些油烟很正常吧。”
闻言谢知微也有些迷茫了,按道理系统不会无的放矢,这绳子肯定是有问题的,只是这问题到底出在哪儿呢?
正当他低头沉思之时,一个狱丞急冲冲跑进了屋内,“谢郡尉,郭记和楚记两个掌柜都已经带到府衙里了,大人让您回去一块分析案情。”
谢知微收起思绪,从地上捡起一块没烧完的碎布,将手里的麻绳包了起来,随后吩咐道:“既然这边也问不出什么线索,我们就先回去看看,走吧。”
郡守府衙大堂内。
刘庸看着眼前鼻青脸肿的郭宝坤,忍不住清了清嗓子,轻声问道:“郭掌柜,你这脸是怎么回事?”
郭宝坤听见有人问起自己的伤势,眼泪刷的就落了下来,带着哭腔委屈地说道:“大人,都是那个力工严大伟,他先是带着人砸我店门,然后我方才去码头上买条鱼压压惊,他非说我踩了他的鞋,把我揍了一顿。”
说着他把肿胀的脸凑到刘庸面前,抽噎着说道:“大人你看看,他一个整天在码头上搬货的力工,力气大的跟头牛似的,这一拳差点没把我打死。”
刘庸看了一眼胖嘟嘟的郭宝坤,心里暗忖,你这身量,估计还能挨上几拳,但嘴上还是安慰道:“你堂堂一个掌柜的,就不要和卖力气的老百姓计较了,以后买鱼这种差事就让伙计去吧。”
郭宝坤一肚子委屈刚要倾诉,就听见门口传来调侃的声音。
“郭掌柜,要不是你哄抬米价,搞得他们吃不起饭,又怎么会对你痛下重手呢。”
刘庸抬头看去,正是谢知微一行人,于是连忙问道:“知微,你们在码头上可有发现什么线索?”
谢知微看了一眼瑟缩着不敢说话的郭宝坤,随后对刘庸点点头说道:“启禀大人,属下在河堤上发现一些奇怪的圆形印记,疑似是有人的鞋底上装了木楔子。那些印记在众多鞋印踩踏之下,说明那人是早于救火众人去的河边,有作案的嫌疑。”
“木楔子?”刘庸还没回话,一旁的郭宝坤倒是插起嘴来,他指着一旁楚记掌柜楚东升喊道:“楚掌柜你的那个叫长顺的伙计,我记得他因为右脚有些跛,所以在鞋底上打了木楔子,我们商行的伙计私底下还打趣过,一个大男人穿垫脚鞋呢!”
他像是已经破案了一般,笃定地点点头,对着刘庸喊道:“大人,肯定是长顺放的火,这墨阳城里,除了陈记粮行就属他们楚记最大,定是他们想除掉陈记,好让自己一家独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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