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贪慕人间月,醉卧星河边

王爷扶我青云志,狗仔混进大理寺

趁着夜色,张怀明被送出了城,与之一同出发的,还有寄往白雾镇的家书。

因为要掩人耳目,张怀明经由水路先行前往儋州,他的妻儿则由富甲商行的商队护送前往会和。

暮云收尽,银蟾碾玉,月晖如同满地碎银铺作霜色。

这是谢知微搬进新宅的第一夜。

小院中的躺椅上,谢知微与陆栖云并肩而卧,仰望着璀璨夜空与皎皎月盘。

陆栖云拿起一小坛琼玉酿,揭开封口,将酒递向了谢知微。

“喝点吧,难得严大人准你休沐几日,这新上荔枝酿的琼玉酿过了这时节便喝不上了。”

谢知微淡淡一笑,伸手接过酒壶,凑到嘴边就抿了一口。

清冽的酒水入喉,转而变得火热,在这秋夜中,带来一丝暖意。

自打来了这昭元世界,他谢凌云一直拼尽全力向前奔涌。如今这场劫后余生令他不得不停下脚步,审视如今的人生。

人类真是贪得无厌。

青崖郡的百姓只图温饱。

白雾镇的谢知微求一份体面营生。

墨阳城的商贾谋一份利益。

宫内贵人夺一份权柄。

而身为最高掌权人的陆昭晟,却在争一场长生。

所有人都宛如置身浩瀚星河之中,渺小如萤烛,却偏要揽住日月的辉光。

在这场追梦之旅中,有人被碾碎在泥里,有人妄想成为点燃星河的火,还有人为了所谓的长生妄念,将黎民众生拖入永夜。

他看着蓄满的皎月,轻声感慨:“这月亮好圆好亮,在我原来的世界里,从未见到过。”

陆栖云刚拿起酒壶,仰头灌下一口,就听见谢知微的感叹声,随即“噗嗤”一声,笑着说道:“这月亮不是每逢初一、十五都这么圆吗?你怎会没见过。”

他的话音刚落,便突然察觉谢知微话语中的异样。

陆栖云缓缓坐直身子,看向凝望夜空的谢知微,柔柔月色撒在他的脸上,让他看起来有些缥缈不定。

“原来的世界...?”

谢知微眉眼轻阖,嘴里却说着陆栖云听不懂的话,“我并非生于这个世界。”

陆栖云惊愕地微张着嘴,他思及谢知微那诡异的身手,以及神乎其神的道具,一个荒唐的想法在他脑中形成。

“难道...你说的多宝真人是真的?你也来自天域之外?”

原本阴郁的情绪,被陆栖云的话搅扰地有些不正经,谢知微勾唇一笑,“仙人神通广大,怎么会愿意来人间受苦。”

“那你说的原来的世界是...?”陆栖云问出这句话时,手指在袖袍中不自觉地收紧,他预感谢知微并非玩笑。

谢知微拿起酒壶猛灌一口,这才就着这口酒气缓缓说道:“我不是谢知微。”

“或者说,这具身体里的魂灵不是谢知微。”

陆栖云眉头紧蹙,这句话让他愈加捉摸不透,只不过他知道,无论眼前之人是谁,都不可能伤害自己。

见他一副洗耳恭听的表情,谢知微沉默了一会,继续开口,今晚他想将自己全盘托出,因为他害怕有朝一日,自己再次遇险,这些话可能永远都会被埋葬。

“我来自另一个世界,但在我的世界里,我应该已经死了。”

“许是上天垂怜,让我来到昭元,附身在这具已经离魂的尸体中。”

“我一直不明白自己来这里的意义,直到遇见你——”

谢知微坐在躺椅上,将头凑了过去,盯着陆栖云清澈的眼眸,语气氤氲。

“陆栖云,我从未像如今这般,贪慕人间风月。少时读《关雎》只觉平仄悦耳,见陌上成双燕亦只道是寻常。”

“直到那日在墨阳宅院中,我误闯入你的卧房,眼见你青丝未干如瀑倾泄,我方知《蒹葭》里的溯洄从之,原是我鬼祟心跳,在暗自藏匿。”

“自此我便肖想,往后余生,管它青山不老,碧水长流,无论你允或不允,我都要痴缠于你,看尽蒹葭苍苍,候至白露为霜。”

说及此处,他的眼眶湿润,朦胧间只感觉陆栖云的脸疾速放大,唇上传来温热柔软的触感,点点湿润浸透齿间。

他贪婪地回应着,双手不自觉地将人拥入怀中,紧紧钳制,似要把两人呼吸抽干。

陆栖云因缺氧变得面色潮红,却因力有不逮而无法推拒,只得挥拳捶打在谢知微后背。

吃痛之下,谢知微这才反应过来,松开了双臂。

陆栖云大口喘息着,犹如重获新生,他嗔怪地瞪了谢知微一眼,“哪有这般不让人喘气的。”

不知是因为缺氧还是醉酒所致,他的面颊绯红,浑身有些脱力似的,跌坐在一旁的躺椅上。

谢知微尴尬地挠了挠头,“情至深处,难得孟浪,以后就不会了。”

他不好意思地扭转视线,抬头看了看夜色,寂静的夜空中,连虫鸣都将歇。

“夜深了,院中寒凉,我们回屋去吧。”

陆栖云抻着手刚要站起,却突然感觉天旋地转,待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被谢知微打横抱起,大步流星朝屋内走去。

他轻轻将头贴在谢知微的胸膛之上,温热的体温中传来强而有力的心跳,一下下冲击在他的耳畔。

谢知微将人轻轻放在卧榻之上,回身将屋门拴好,酒壮怂人胆的借口都不必再找,眼中炽热已宣告一切。

他快步走回榻前,俯身又献上一吻,两相焦灼,正是春色满园。

眼底星河皆化水,心头春情醉焚天。

平生不敢轻言誓,却向君怀借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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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收雨歇。

陆栖云疲惫地枕在谢知微的臂弯中,腰间酸软让他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目光不经意扫过系在谢知微左手的红绳。

只见绳上穿着两枚精巧的羊脂玉蝴蝶,其上分别刻着“栖”、“云”二字。

他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相同样式的玉蝴蝶,回想着之前谢知微对“凌”、“云”这两个字的解释,瞬间明白过来。

陆栖云哂笑一声,沙哑的嗓音诘问道:“你不是说铺子里找不到‘栖’字吗?那你手腕上的是什么?”

谢知微还沉浸在初尝甜头的回味中,听见陆栖云的话,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直到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手腕,这才眉眼弯弯,露出一抹得逞的笑。

“因为我叫谢凌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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