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当空,御书房院内。
身着里衣的陆星澜跪在院子中央,背上捆着的荆条上覆盖着密密麻麻的尖刺,尽管他极力挺直着腰板,但还是被扎地血迹斑斑。
灼热的温度下,一颗颗汗珠渗透了出来,陆星澜咬着牙,忍受着汗水淌过伤口带来的疼痛。
周围路过的宫女太监都低着头不敢窥视,唯恐被这三皇子迁怒。
一个衣着华贵,容貌艳丽的妇人,急冲冲地往殿内走去,路过院子时,还回眸望了陆星澜一眼,流露出满眼心疼。
大殿内,陆昭晟正翻阅着严嵩快马加鞭送来的折子,神情淡漠,就像一早就猜到一般。
太监总管张旺从殿门口走了进来,站到他身边俯身行礼,“陛下,淑妃娘娘来了。”
陆昭晟抬眼看了看殿门口站着的妇人,对张旺挥了挥手,“让她进来吧,你去外面守着,别让其他人靠近。”
杨玉楼在门口听得真切,也不用传话,抬脚跨进殿内,对着陆昭晟就跪了下来。
张旺识趣地走出殿外,将门关上,随后又将门口的侍卫宫女驱离了附近。
陆昭晟见状,这才低垂着眸子看向前方跪着的淑妃,隐隐有些不怒自威,“玉楼,你来御书房做什么?难道皇后没教导过你,后宫不得干政吗?”
杨玉楼闻言俯身磕了一个头,梨花带雨地哽咽着说道:“陛下,臣妾不是干涉朝政,只...只是来与陛下说说家事。澜儿犯了错,陛下是他的父亲,打也打得,骂也骂得,只不过臣妾身为人母,看着澜儿浑身是血,着实有些心疼。”
说着她便拿着帕子,掩面抽泣起来。
陆昭晟看着眼前自己曾经深爱过的女人,心中不免有些失落,当年那般单纯的一个人,沾上了权欲,看着竟和先皇后宫里惯用腌臜手段的嫔妃无甚差别了。
他拿起桌上的折子,轻轻一抛,将它摔在了淑妃面前,“看看吧,看看朕的好儿子都做了些什么蠢事。”
杨玉楼慌乱地捡起奏折,仔细翻看起来,这折子上的内容越看她越心惊,“这...这定是曾魏青那狗奴才欺上瞒下做出的恶事,澜儿每日都在这儿陪陛下您议事,又怎会有闲暇去关心远在琼州的事呢。”
陆昭晟闻言轻哼一声,“玉楼啊玉楼,你上下嘴皮子一碰,就将星澜摘了个干净,朕还没有老糊涂呢,如不是上面有人给他撑腰,那曾魏青哪里的狗胆,倾吞国库?”
“可...”杨玉楼刚要开口再为儿子辩驳几句,却被陆昭晟不耐烦地打断。
“莫要再说了,趁朕还顾念往日情谊,不愿与你撕破脸面,快些住口回宫去罢。”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杨玉楼只好作罢,站起身揖了一礼,呜咽着答道:“陛下息怒,臣妾告退。”
殿外的张旺适时地为淑妃娘娘打开了殿门,待杨玉楼走远之后,这才又回到殿中,小声禀告道:“启禀陛下,杨相来了,说是有关江东水利修建之事,要与陛下商议,此刻正在宫门外候着,等您传召。”
陆昭晟闻言,皱着眉轻哼一声,“这杨家人正是舍不得朕这三皇子吃一点苦头了,当娘的刚走,舅舅又来了。”
他的眸色深沉,自己年轻时因为宠爱淑妃,连带着对杨宗承也多有提携,这么多年盘踞下来,朝中文官半数皆与杨家有关,此刻拿着水利的事分说,竟像是在对自己施压。
看来剪除杨家势力之事要尽早谋划了。
陆昭晟一挑眉,对着张旺吩咐道:“你去把那逆子喊进来,再去宫门口同杨宗承说一声,朕有家事需要处理,水利之事择日再议。”
“是,奴才这就去办。”张旺领命离开。
没一会,背着荆条的陆星澜走了进来,看着威严的父亲,低头跪了下来。
“儿臣参见父皇,今晨儿臣接到消息,说是琼州监造官曾魏青有监守自盗之嫌,此僚乃儿臣举荐,自知难逃用人不当之罪,有负皇恩,特来负荆请罪。”
他俯身将头贴在地面,露出满是血痕的后背,荆条上 的尖刺因为他的动作深深扎进皮肉,让他忍不住疼得发颤,却又死咬着牙不发出声音。
陆昭晟看着眼前的陆星澜,沉声叹了口气,无论是因为嫡子身份还是母族势力,自己最疼爱的还是大儿子陆景阳,可偏偏自己这个三儿子机敏过人是最像自己的一个。
但一山不容二虎,身为皇家最高掌权人,不可能做到一碗水端平,他闭上眼,收敛好情绪,随后轻声说道:“将你身上的东西摘了,起来回话。”
闻言陆星澜解开了身上的荆条,却并没有站起身,反而又磕了一个头,“请父皇责罚。”
没了尖刺的阻挠,伤口的血液又涌出许多,陆星澜满头虚汗,唇色都变得苍白了几分。
毕竟是自己的儿子,没看见倒好,这在自己面前上刑,陆昭晟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让你起来便起来,你这是想抗旨不成!”
他看到踉跄着站起身的陆星澜,朝着殿外喊道,“进来个人,扶三皇子去偏殿,再叫太医院给他治伤。”
候在殿外的两个宫女急忙小跑着进来,扶着陆星澜就往偏殿走去。
陆昭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今日之事,朕看在你母妃的面子上,就当你遇人不淑,若他日再犯,朕定不轻饶!”
陆星澜回过身,虚弱地点头颔首,“儿臣谨记父皇教诲,定当恪守本分。”
“去吧。”陆昭晟垂下眸,挥了挥手。
陆星澜从父亲的眼中看见了失望,他低垂下头轻声说了句,“儿臣告退。”
说着便回过身,在宫女的搀扶下走向殿外。
陆昭晟抬眸盯着自己儿子的背影,殿外的阳光照射进来,将陆星澜的影子拖得狭长,染血的白色里衣像是一面烈烈作响的旌旗。
他看了看书案旁铜镜中自己已经略显苍老的模样,心中隐隐开始有些不安。
这昭元的未来,还会像自己谋划的这般,顺畅太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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