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高悬,所有人都进入了睡梦中。
覃奕之因为白天睡了一觉的缘故,此时正在屋内看着书。
一股浓烟自窗口飘了进来,他皱着眉走到了窗前,“难道是谁用了湿柴?”
覃奕之抬手就要将窗户关上,可窗外火光滔天的景象,把他吓了一跳。
他连忙推开门,朝不远处看去,几幢茅屋都陷在了冲天的火光中,而在这几间茅舍前,一个人影正举着火把,呆愣着出神。
“宋今禾,你在做什么!”
覃奕之大声的吼叫吓了宋今禾一跳,他紧张地丢开了手中燃着的木柴,撒腿就要跑。
“着火啦!快救火!”覃奕之一边大喊着,一边跑向逃窜的宋今禾。
其他屋舍的人都被吵醒,一睁眼便看见屋外浓烟滚滚,吓得连忙窜出屋外,拿起水桶,开始装水灭火。
李明洋带着狱丞们在水井边,摇杆都要晃出火星子来了。
可这茅草与木材搭就而成的农舍,极易点燃,这几桶水也是杯水车薪,猛烈的火势将这几间屋子,连同屋内的人,完全吞没,直至焚烧殆尽。
覃奕之押着宋今禾回到了众人面前,本就身体不适的他,怎么可能比得过覃奕之的脚程。
“就是他放的火,我亲眼所见!”
覃奕之一拳捣在宋今禾的小腹上,让他失去了逃跑的力气,蜷缩着躺在地上。
李明洋气愤地狠狠补上一脚,随后对着身边的狱丞喊道:“快去通知刘大人,这边我们已经处理不了了!”
而其他人则是满心骇然,谁都不敢相信,也无法明白,为什么宋今禾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谢知微带着人赶到时,整个农舍的人都围在水井旁,不敢挪步,人群中还时不时传来了抽泣声。
几个刚用草席将尸体裹好的狱丞,正在墙边干呕,李明洋看见谢知微,连忙跑了过来,低垂着头却说不出话。
谢知微蹙着眉看向烧的只剩下残骸的几间农舍,沉声问道:“现下情况如何?”
李明洋带着轻微的哽咽声,摇了摇头,“死了九个,有两个醒的早的,但吸入烟尘过多,加之身上烧伤严重,估计也撑不了多久了。”
十一条人命。
这是谢知微目前接触到的,除松涛岛之外,死伤最惨重的一个案件了。
在这落后的医疗条件下,哪怕还有一口气,也没有这手术条件进行植皮,只能任由伤口感染而死。
他的眸色晦暗,紧攥着拳问道:“纵火的嫌犯抓到了吗?”
闻言,李明洋点点头,领着谢知微来到了宋今禾面前。
谢知微“噌”地一下,拔出了佩刀,抵在了宋今禾的脖颈间,咬牙切齿地质问道:“这么多无辜人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宋今禾坐在地上,身子不住地打颤,待到谢知微拔刀之时,一道水渍从他衣摆间流淌下来,四周顿时一股腥臊味。
“我...我不知道,我没想到...,我只是想烧伤他们,容貌有损者不得科考...,只要他们没法进考场,我就多一份机会,我真的没想杀了他们。”
他的话语让周围的同窗不寒而栗,宋今禾居然这般坦然的将害人之心摊在众人面前。
覃奕之满脸愤慨,几乎是咆哮着说道:“我们都是谷阳书院里出来的同窗,朝夕相处这么多年,你怎么下得去手!”
宋今禾涕泪横流,但比起内疚,更多的是对刑罚的恐惧,他喘着粗气大声争辩道:“同窗又如何,谁不是在争抢!我只不过是方法用错了罢了!”
谢知微闻言气得高高举起了刀柄,却又在劈砍下之时收住了力道,“你这畜生,单单是这么痛快的杀了你,也太便宜你了。”
他一挥手朝身后的狱丞吩咐道:“先将此人押回去,交由郡守大人定夺。”
几个狱丞将宋今禾捆了个扎实,手上力道极重,一把卸下了他的脚踝关节。
谢知微看向李明洋,轻声开口:“你去通知谷阳县学子亲眷,让他们来认领尸身。”
他说话间顿了顿,微不可察地哽咽了一下,这才继续说道:“先别说人已经死了,等他们到了再说吧,我怕他们悲痛中走不动路,再安排些驴车帮他们运送棺椁。”
李明洋眼中含泪,虽然这些人他并不相识,但也许是出于对生命的敬畏,他几乎是眼睁睁看着,这么多人平白丢了性命,且死的这么惨烈。
他抬手抹了一把眼泪,用力地点着头,然后带着两个狱丞行动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谢知微这才看向覃奕之等人,原本斗志昂扬的学子们,此时一个个如同霜打的茄子般,低垂着头。
他张了张口,想要安慰几句,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只好低声说道:“这边已经不适宜居住了,我先想办法在城中为你们安排住处,你们收拾下东西,随我来吧。”
惨烈的凶案成了众人心中的阴影,收拾东西时都像丢了魂一般,谢知微心中隐隐担忧着,恐怕这些人短时间还走不出来,千万不要耽误了秋闱才好。
天空露出了鱼肚白,收拾好行装的众人,跟随着谢知微等人回到了墨阳城,城郊农庄发生的事,也在某个多嘴的狱丞口中传开。
滕聿修一早便接到了消息,来到城门口将覃奕之接了回去。
其他的学子则被拆散,安排到了不同的客栈或者驿馆,其中费用由郡守府摊派。
刘庸听完了案件汇报,气得连摔了几个茶盏,嘴上喊着要将宋今禾凌迟个千百刀,但死去的秀才也算半个官身,惩治刑罚需要上达天听,于是他连忙书了一封奏折,派人呈往了吏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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驿馆内,覃奕之同滕聿修说了一遍事情经过,吓得他面色都苍白了几分,“好在今晨没有和他闹绝,若是他真的记仇,将你的屋子也点了,那就太可怕了。”
覃奕之愁眉深锁,并未答话,他总觉得这事情有些诡异。
宋今禾平日里虽然为人倨傲,但绝不是个穷凶极恶之徒,自己与他同窗多年,也只有今晨这一次与他闹红了脸。
哪怕是现在,他都不信宋今禾冲动到纵火杀人,可是问题到底出在了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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