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似乎比其他季节要短些,热气刚退没多久,接连下了几场雨,斗柜里的棉被就又派上了用场。
已是十一月入冬,北地苦寒,军营之中尤为明显,单薄的军帐根本挡不住猎猎寒风,将士们索性围着校场跑起了圈。
姜源围在炉子边,将手放在炉火边烤了烤,随后便搓搓手将双手覆在冻得发麻的耳朵上。
铁锅中冒着蒸腾热气,吹得锅盖阵阵颤动,浓郁的肉香飘散开来。
伙夫长刘亮看着眼巴巴盯着汤锅的姜源,有些忍俊不禁,他揭开盖盛了一碗递了过去。
“小姜,你尝尝看,肉烂了没。”
姜源接过碗,小声地道了句谢,随即拿起木勺舀了一勺带肉的汤,凑到嘴边轻轻吹了吹,香气在鼻尖萦绕,让人食指大动。
嘴唇轻碰后感觉没有方才烫了,他迫不及待地将勺子塞进口中,虽是吹凉了表面,可勺底滚烫的汤汁却是骗不了人。
姜源张着嘴不停哈气,吞也吞不下,吐又怕浪费,看得刘亮哈哈大笑,“你这孩子,这么急做什么。”
待姜源终于将那块炖肉吃下,他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卷着刚被烫的舌头含糊不清地说道:“嚎赤!”
刘亮摇着头笑得开怀,他将锅中肉汤舀了一些到一个小桶里,然后说道:“这些你先拿去给将军他们吧,剩下的我让小王他们去给大家分分。”
“好嘞!”
姜源一手提起木桶,另一只手夹着一叠碗筷,大步流星朝主营帐走去,身后传来刘亮的叮嘱,“小心些,别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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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帐内。
陆承骁皱眉听着众人的汇报,目光落在边防图上,轻声开口:“你们是说最近出入北疆边境的昭元行商突然变多?”
郭晨飞点了点头,“虽说城内有杨郡守把持,出入皆有狱丞审查,可自打婼钰郡主七年前身故之后,北疆异动连连,咱们不得不防。”
副将钱福勇应和道:“没错,将军,虽说杨文成这家伙为人耿直,但保不齐手底下有人懒怠松懈,眼看再有一个月就要年关了,商贩们都南下和家人团聚去了,怎么又会冒出这么多商人过关。”
“一会我派人去同杨文成知会一声,让他严加核查,小心总不会出事。”陆承骁沉声说道。
他的话音刚落,帐外就传来一声呼喊:“将军们,我给你们送肉汤了,现在方便进来吗?”
“是小姜源!”郭晨飞一脸惊喜,随后朝帐篷外答道:“方便,你进来吧。”
陆承骁在听见姜源声音的那刻,严肃的表情便如同冰山融化般缓和下来。
他刚将桌上的杂物收拢,空出一块地方来,姜源便提着小桶走了进来。
陆承骁抬眼看去,少年在军中半年多,身形已经拔高了不少,跟自己比也仅差半个额头。
只不过饶是一天三顿喂着,每日也都跟着大家伙训练,可偏偏他却只比刚来时稍微健壮些,远远看去还是一副单薄的身子。
姜源对陆承骁的视线并未察觉,他笑着给众人分发碗筷,随后便一勺一勺将大家的碗中盛满肉汤。
陆沉骁因为在最里侧,所以是最后一个,姜源拿着汤勺在桶底搅了搅,满满一大勺全是肉的“肉汤”舀进了陆承骁碗中,引得郭晨飞瞪圆了双眼。
“我说小姜源,不带你这么明目张胆偏心的,都是一桶里出来的,凭什么我这碗里就几块肉,将军的都有我三倍那么多了。”
姜源仿若未闻一般,将剩下的一点肉沫汤倒进自己碗里,这才解释道:“将军每日起得最早,归营最晚,军营中大小事务,事必躬亲,多吃些怎么了。”
说着他便端着碗来到陆沉骁身旁坐了下来。
陆承骁闻言心中苦笑,自己不在营中待着,实际上是因为几日前的一场乌龙。
姜源从军之时,时值夏初,携带的都是些单薄衣服,哪怕后来凌阳送来一些,也不过是些秋衣薄被,这对冬日里的北方来说毫无用处。
夜深时,他见对面床榻上,姜源蜷缩在被褥里瑟瑟发抖,这才想起被褥之事,可眼下冬被还没有被押运过来,他只好让姜源先与自己同塌而眠。
可是没想到这表面文静的姜源,睡着之后却是一只好动的猴儿,一会冷得往自己怀里钻,一会又因为热踢开棉被。
陆承骁被搅扰地睡不着觉,他看着闭目酣睡的罪魁祸首,轻叹一声,收紧怀抱,将人束缚在怀中,随后抬起一条腿将其双腿压住,这才得以安眠。
本以为一夜相安无事,陆承骁却又在一场旖旎的梦中擦枪走火,而醒来后自己的手正轻抚在少年的腰身,雪白的肌肤让他有些晃神。
所以此刻他默不作声,姜源看见他每日早起,实际上是他在偷偷清洗里衣亵裤,若是不早起一些,还真没办法将这乌龙瞒下来。
他晃了晃脑袋,将升腾起的梦中画面晃了出去,扭头目光却扫到姜源漂着油花的汤碗,夹起一块肉骨头就放了进去,开口说道:“你怎么一点肉都不吃,难怪总这么瘦。”
郭晨飞闻言也搭着腔,“就是,小姜源,将军都把你调到刘伙夫手底下了,你怎么还是长不起肉,之前抓了只野猪,没出半个月就被刘伙夫喂得能出栏了。”
姜源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那是猪!我是人好不好,再说了,谁说我没长肉了。”
说着他捏紧拳曲起手臂,微微鼓起的臂膀肌肉,逗得帐内众人哈哈大笑。
陆承骁也在不自觉中弯起嘴角,他伸手偷偷在少年腰间轻挠。
“啊,好痒!”
下一秒,攒着劲的姜源瞬间破功,笑着蜷缩闪躲,挣扎间挥舞的手臂将汤碗打翻,半碗汤水尽数浇在了陆承骁的小腹之上。
好在天气寒凉,汤汁已经不算很烫,可罪魁祸首姜源却是吓了一跳,连忙拿起桌上的抹布替他擦拭。
郭晨飞在一旁拱着火,“好啊,小姜源,你敢用热汤泼将军,烫伤了你可得负责。”
闻言姜源一脸担忧地将手伸向陆承骁的腰带,口中紧张说道:“我看看有没有烫伤。”
陆沉骁耳尖泛红,方才姜源的动作,几次按中要害,好在冬日里喝了暖汤,大家都有些发汗,所以并不明显。
眼见姜源作势要解开自己的腰带,他连忙推拒道:“无碍,汤已经凉了,你们快喝吧,我先去换身衣服。”
说着他便站起身朝帐外走去,掀开帘布,冷冽的寒风吹得他一个激灵,他仰头沉沉呼出一口白雾,这才缓缓走向自己的营帐,心中暗叹一声。
陆沉骁,你这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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