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栖云看着陆星澜蓦然忧伤的神情,低眉垂目,当年自己虽然年幼,但还是从内监口中得知,太子当时伤势有多重。
他抬眼看了看墙上的画,能让陆星澜不惜卸下伪装,想来这个叫婼钰的女子定然在他心中举足轻重。
“好,我答应你。”沉默良久的陆星澜突然开口。
他扭头盯着身后的画像,竖起三根手指,一字一顿,“我陆星澜立誓,只要你不主动找麻烦,我便不会伤害你和你珍视之人,如违此誓...”。
“我与婼钰魂灵俱灭,永世不入轮回。”
“殿下慎言!”葛青担忧地看向自家主子。
而陆星澜却充耳不闻,泛红的眼眶看向陆栖云,“如此,你可满意?”
陆栖云微微颔首,“我相信三哥比我明白珍视之人于我们而言,有多重要。”
“那你的筹码呢?”陆星澜盯着陆栖云诘问道。
而陆栖云组织了一会语言,这才说道:“大哥的身世可能有问题,而这个秘密的答案很可能就在萧菱兰府上旧仆身上。”
陆星澜眉头一拧,“你就拿这些还未求证的消息糊弄我?”
“想必以三哥你的手段,想要弄清这些事情并非难事,从我得到的消息来看,我们与大哥并非亲兄弟。”
他话音落下,饶是陆星澜一开始便有心理准备,知道事情不小,却也被这混淆皇室血脉之事吓得瞪大了眼睛。
陆栖云话已带到,也不愿久留,“三哥,萧家眼线众多,为免他们猜到你我勾连,我便先行回府了,此祝三哥所愿顺遂。”
说罢也没等陆星澜回答,便领着凌阳快步出了小院。
回过神来的陆星澜面露喜色,对身旁的葛青吩咐道:“手脚隐蔽些,去将萧菱兰的旧仆抓来,我倒要看看陆景阳到底是什么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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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风武馆。
女儿赴京几个月,今日终于归家探视,江何欣喜万分,连忙赶到后院,却发现屋内空无一人。
“小姐去小祠堂了。”丫鬟在一旁小声提醒。
江何闻言一愣,随即重重叹了口气,转身走向了后院的祠堂。
说是祠堂,实际上仅供奉着江见夏一人的灵位。
江何走到门口时,便看见女儿站在香案前默默流泪。
“浸月,你回来了。”
江何心中无比酸涩,当年自己得了官府通报,赶回家中时,妻子的尸体已经被送往义庄停灵,却不见女儿踪影。
他几乎要将房子翻个底朝天,这才终于在床底下发现已经饿晕过去的小女儿。
而江浸月在苏醒后便缄口不言,每日吃几口便咽不下,眼看着一天比一天虚弱,江何伤痛之余,记起了妻子曾做给女儿的红糖糍粑。
当他端着一盘焦糊的糍粑来到女儿面前,笨拙地扒掉焦黑的外皮,将切成小块的糍粑,塞进了女儿的嘴里时,江浸月终于有了反应。
她抱着江何,“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呜呜,爹爹做的糍粑好难吃,我要娘亲给我做。”
眼见女儿嘴上说着难吃,却还是将糍粑含在嘴里咀嚼,江何心疼地搂着女儿,轻轻给她顺着气。
尔后,虽然他已通过女儿的讲述,以及江湖友人的查探,得知了凶手是萧家,可他一个升斗小民又怎么能去同宫中势力硬碰,加之江见夏本就是萧家逃奴,按照律法哪怕被抓回去惩治,官府也不会管。
正当他陷入回忆时,江浸月却突然开了口。
“爹,萧菱兰疯了。”
短短几个字,那夹杂在中间的名字,是江何恨不能除之而后快的仇人,可此刻他更担心自己的女儿。
“你做了什么?不行,你快收拾东西,爹带你走。”
江浸月摇了摇头,看向江何,“她作恶多端,咎由自取,被陛下逐出宫闱,眼下已经是个任人欺凌的疯妇。”
这个消息让江何心中一凛,他攥紧了拳头努力平复着心中情绪,可泪水却不争气地涌了出来。
十六年了。
见夏。
你的仇人终于遭到了应有的报应。
江浸月继续说道:“原来当年她追杀母亲,是因为她未婚产子,且伙同当今皇后,将这私生子换至宫中,做了太子。只可惜眼下并无凭证,否则定要他们萧家尝尝诛九族的滋味。”
“凭证?”江何突然一顿,“当年我与你母亲初见时,她因星夜兼程赶路,体力不支晕倒在山道上,当时她怀里紧攥着一个木盒,一直小心保护着,莫非也与此事有关。”
“木盒?我怎么从未见过?”江浸月疑惑道。
“你跟我来。”江何领着江浸月来到祠堂后面的小库房内,里面堆着香烛等杂物。
江何在墙边摸索着,没一会便取下一块石砖,一个样式古朴的带锁木盒出现在二人眼前。
江浸月伸手取下木盒,盒子上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铜锁,她用力一扯,便将锁扯脱落。
掀开匣盖,只见木匣内用油纸包着一个信封,上书“周郎亲启”四个大字。
父女俩对视一眼,轻轻拆开了信笺。
果然。
这是萧菱兰被抢走孩子之后的一封求助信,她想要一个名为周默的人将她带走,所以让江见夏偷偷溜出府,带着信笺去江南寻人。
接下来的故事并不难猜,江见夏自知此为死路,惊吓之余便生了逃脱之念。
而为了稳住地位的皇后萧若瑾,将萧菱兰接入宫中亲自看管,兴许是被这宫中荣华迷了眼,亦或是被太后调教过,萧菱兰适应了宫中生活,成为一名婕妤。
所以,之前带着求助信跑出去的婢女江见夏,变成了一个随时能引爆的火药桶,多年以来她都派人追寻,直到江浸月八岁那年。
所有事情都理顺了,江浸月看着这份信笺,咬着牙说道:“看来老天都不想放过萧家!”
江何担忧道:“浸月,此事毕竟是皇家秘辛,你若是参与其中,恐怕会有危险。”
江浸月摇摇头,给了父亲一个安抚的眼神,“女儿明白,我们身为臣民自然无法让陛下信服,但只要将这封信交给皇室宗亲,自有人替我们将萧家扳倒!”
祠堂中供在香案上的蜡烛正烧到一个竹芯,“噼啪”一声骤响,如同那行劫罚的天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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