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记粮行内。
郭宝坤在后院焦急地踱着步子,自打富甲粮行的招牌挂上门头,他心里就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今早看见那一船船粮食运进港口,总觉得他们富甲商行入主米面生意,有些狮子搏兔,用尽了全力。
“本来还想找楚东升那绿王八商量下对策,没想到那个没出息的,竟还在和家里的婆娘掰扯,真是难堪大用。”郭宝坤烦闷地将手中的菩提手串砸在茶几上,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恰巧杨业成这时从前厅跑了进来,喘着粗气喊道:“掌柜的,富甲粮行开张了。”
闻言郭宝坤一脸紧张地追问道:“怎么样,他们要价几何,是不是比我们的便宜许多?”
杨业成想起自己看到的价目表。面露难色,犹豫了半天这才说道:“倒也有一种糙米比我们的便宜一些,可那种米都是咱们平时不收的胚芽米,口感一般,卖不起价格,也就一些没钱买好米的穷人家在那边捣腾。”
“糙米?那普通的米呢?”郭宝坤听的云里雾里,心想着富甲商行唱的是哪一出。
杨业成皱着眉说道:“他们的普通米筛成了两份,大颗的香米唤做珍珠米,售价比咱们高五文,筛剩下的许多细米,售价与咱们一致。”
“把米筛成两种来售卖?”郭宝坤拿起茶几上的串珠又盘了盘,“嘶,这样看来他们倒像是把普通米的客人让给了我们两家粮行。只是这筛米花费的人力能赚得回来吗?”
思及此处,郭宝坤站起身,往门外走去,“不行,老爷我得亲自去看看他们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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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甲粮行内。
偌大的粮行被一分为二,左边三分之一的位置挤满了排队的百姓,几个伙计忙碌的称量着,而他们身前正是装着糙米的大缸。
右边三分之二的位置却摆着奢华的摆件,几盏油灯点缀在精美的斗架上,照的架上的珍珠米个个都珠圆玉润,色泽诱人。
排队的人群中,议论纷纷。
一个年轻妇人小声嘀咕道:“这米看着怎么像是碎米啊?”
身旁的一个黝黑男人则满不在乎地说道:“这年景,能填饱肚子就行,这米比寻常的米便宜不少,省下的钱买块肉回去不是更香?”
正在掏钱的老妪听见身后的议论声,仔细一想,确实是这个理,连忙又对着正在打包的伙计说道:“诶,小哥,再给我装二十斤糙米,我先把钱付上,一会我让我儿子来取。”
被屏风隔断的珍珠米售卖区里,几个富绅家里的夫人正在铺子里闲逛,她们原本也是听家中采买的仆人说起,新开的富甲商行里新出了一种珍珠米,个个饱满珠圆玉润的且售价昂贵,便想着来一睹为快。
恰巧听见隔壁糙米售卖区里,老百姓们议论的声音,一种优越感自心底由然而生。
“这富甲粮行倒是有意思,这么大一间铺子,偏划出这么大一块来卖这么一点珍珠米。”陈夫人摇着绢扇,对着身旁的丫鬟说道。
正在等待称量的赵家夫人闻言回过头,笑着说道:“哦哟,陈夫人,你也来了。”
她兴奋地对陈夫人招招手,“你快些过来,尝尝他们家的珍珠荷叶鸡,味道可好了。”
陈夫人听见呼喊,循声看去,竟是城里靠着南北两地倒卖富起来的赵家夫人,虽说她对这种暴发户有些鄙夷,但是名门贵妇的涵养可不允许自己表露出来。
她走到柜台边,刚想说自己只吃家里厨子做的饭,可鼻翼扇动间,一股浓烈的香气自柜台里传来。
站在笼屉旁的伙计是个机灵的,见状连忙切了一小块荷叶鸡,放在精致的小碟中,递了过来,“夫人,您尝尝看,是用咱们的珍珠米做的。”
陈夫人看了一眼身边的丫鬟,那丫鬟立马明白了主子的意思,接过碗碟,捏着荷叶就把这块糯米荷叶鸡凑到她的嘴边。
待这块泛着油光的糯米鸡入口,一股浓郁的酱香滋味在舌尖味蕾上绽开,陈夫人眯起眼仔细感受着口中的佳肴,刚想赞一声美味,又怕显得掉价,只好故作高深地说道:“这珍珠米确实与寻常吃的米不一样,你给我称量五十斤吧。”
柜台上的伙计一听是大客户,连忙堆着笑脸说道:“夫人,咱们珍珠米比较畅销,眼下现成的不多了,您要不留下个住址,待有货了我们派人送去您府上。”
说着他手脚麻利地用油纸包了两块荷叶鸡,恭敬地递了过去,“都是咱们富甲粮行招待不周,这荷叶鸡还请夫人您带回去品尝。”
陈夫人用眼神示意丫鬟收下,然后报了住址,这才袅袅娉娉地离开了。
待她走后,一旁的赵夫人却是一脸不屑,轻啐了一口:“嘁,最烦这种装货了,想买还端着架子。”
说着她拿起打包好的十斤珍珠米,对着柜台里的伙计说道:“我也再定三十斤,等有货了送到我府上就行。”
闻言那伙计双眼一亮,连连点头,手上动作迅速地包起两块荷叶鸡就递了过来,咧开嘴说道:“多谢贵客赏光,您放心,到时候第一个给你送过去。”
后堂内,张管事隔着帘子听了一会,忍不住面露喜色,一脸兴奋地对众人说道:“我还当心伙计们筛米太慢不够卖呢,没想到谢郡尉说的这什么饿肚子卖法真这么神奇,订出去的珍珠米竟比卖出的还多。”
谢知微抿唇一笑,“张叔,那叫饥饿营销。只要有购买意向,你越放线,鱼咬钩子越紧。”
他转过头看着满脸欣喜的陆栖云说道:“这下你放心了吧,照这么下去,也要不了几天,你估计就得补仓了。”
陆栖云眼下对谢知微也是佩服万分,但看着他那欠扁的得意表情,又有些不服气,“你这卖米的点子确实好用,可这麦麸面可还无人问津呢!”
他的话音刚落,就听见前厅传来一声厉喝。
“你们富甲粮行怎么做的生意,给骡子吃的麸皮也掺在精面里头卖,还有没有把我们老百姓当人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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