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太监皱了皱眉,下意识止住话语,惊诧地看向匆匆而入的宫婢,要知道贵妃跟前的婢女素来规矩,他还是头回见到这般的……
高真如也蹙了蹙眉:“退下。”
银扇脚步一顿,面上讪讪然的。
周太监瞥了一眼,就见那托盘上摆着一瓷碟,上面搁着一只绿色的,毛绒绒的球体?
他先是一愣 ,随即再定睛一看,发现这毛绒绒的绿球似乎,好像,应当是一只绿毛橘子!?
贵妃娘娘弄这物做什么!?
周太监大吃一惊,还想再细细看上两眼,便见银扇老老实实地退了下去。
周太监心中惊讶,面上神色不变,继续说着新本子的事儿:“如贵妃娘娘所说,奴才这回用的本子灵感来自刑部的一桩案子……”
高真如听着周太监说的新本子,时不时添加点建议,想着后头有空要拉上皇后,再去瞧瞧才是。
过了一盏茶,周太监告退离开。
高真如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方才吩咐曹嬷嬷:“让银扇过来回话。”
曹嬷嬷应了声,板着脸让人上来。这回银扇表现得很是规矩老实,双手端着托盘送到跟前来:“主子请看。”
高真如往盘子上瞧了一眼,顿时面露笑意:“还真是……绿油油的。”
“这般的橘子,有多少个?”
“按着主子要求,剔除掉颜色不符合要求的,完全长成的共有四十二个。”
高真如想了想,第一批实验也应当够了。她不记得别的青霉素提炼方式,但上辈子各种电视剧与热搜,还有各大博主的科普还是教她记得从霉变的橘子中可以提炼出青霉素。
青霉素的重要性,毋庸置疑。
它的发现开创了抗生素时代,自此之后人类用用了对抗细菌感染的强大武器,迅速杀死细菌,控制病情发展,挽救了无数原本可能致命的患者。
就不知道电视剧播的有多少真实的部分,多少需要改动,后头还得实验一番。
另外高真如在翻阅书籍以后,倒是从《本草纲目》《外科大成》等书籍里都看到了一道与霉变橘子类似的东西:陈芥菜卤,说的便是将荠菜放入缸中霉变,取其汤汁饮用,可有下痰、清热,定咳之用。
虽不知其解析出的是不是青霉素,但看数本医书上都有记载,想来应当是有用之物,故而高真如还遣人去太医院取用,哪晓得太医院里竟是没有此物。
高真如光想想便是无语至极,当即遣人一并准备,打算到时候来试上一试。
没曾想,太医院那还没有备好陈芥菜卤,倒是宫人把绿毛橘子先养出来了。
高真如瞅着绿毛橘子,跟看到金元宝也无甚区别了。她将记得的步骤逐一记录在册上,吩咐宫人按着流程逐一进行。
正做到一半的时候,太医院里那边终是传来好消息。虽然太医院里没有储备,但陈芥菜卤是通用医术上存着的方子,外头不少医馆都有储备。
故而听闻贵妃想要见一见,太医院里便很快寻到这物,一并送了过来。
就是有一个问题,这药方虽在,但各种书籍上所描述的做法与使用方法却是大相径庭。
故而摆在院子里的陶罐水缸足有十七八个,皆是不同地方所做的陈芥菜卤。
高真如打开一看,里面有完全不见荠菜身影,只留黄绿色汤汁的,还有荠菜尚存但已不见荠菜形状的,还有荠菜与汤水分明,上面长着一层绿色绒毛的。
最重要的是里面之物形容之古怪,气味之难闻,嗯……简直是生化武器级别,教人想在上头打上一层马赛克。
高真如见状,也将这物交给宫人们一起捣鼓,而她则负责将诸人提交上来的记录整理成册,做成像模像样的绿毛橘/陈芥菜卤观察手册。
高真如写写画画,半响才写完今日份的。她没注意陈芥菜卤,而是盯着那堆橘子发了会呆,也不晓得这一堆里能成功几个?
看着简陋的设施,与无菌环境完全搭不上关系的环境,高真如沉默一瞬:不不不不,亦有可能全部失败。
正所谓:失败乃是成功之母嘛。
左右她现在无所事事,而且也不是准备留给自己用,而是计划着留给皇后与二阿哥的,就是两者如今身体健康,高真如也无甚奋斗的动力,便循规蹈矩,按部就班,即便失败也当作打发时间。
说起这个,二阿哥是什么时候去世的?高真如想了半响,只记得二阿哥是早夭,可具体的日子却是不晓得,更不晓得过世的原因。
比起二阿哥永琏,她倒是记得五阿哥永琪是因附骨疽——也就是后世所说的白血病而过世。
高真如思绪飞开一会,又再次思考起来:那是病逝?是寻常风寒还是痘症……不对不对,二阿哥已种痘了的。
又或是意外事故?
高真如想到这里,又想到簇拥在二阿哥身边的一群宫人,顿时摇摇头,比起生病,意外事故的可能性好像更小吧?
高真如蹙着眉,思考半响也没得出答案。她先安慰自己,不怕不怕,瞧着二阿哥如今身体健康,只要不是肺结核白血病之类的突发疾病,总会有些时间的。
要是早早发现,说不得都没青霉素出场的机会呢!
高真如很快又把自己安慰好,一边瞅着宫人忙忙碌碌,一边接过石竹双手奉上的小碗:“主子,这是皇上先前遣人送来的羊桃,您尝尝。”
这羊桃便是后世的猕猴桃,不过模样大小都与后世的有些区别,大小如鸡蛋,切开后色如宝石,外围碧绿内里石榴红,乃是地方上贡的特产,数量不多。
除去皇帝自留了一盘,其余便分送到皇太后、几位太妃、皇后与高真如这里。
高真如接过小碗,舀起一勺放入口中,不止是外表,味道也还有些区别:“……还不错。”
石竹恍然,那便是一般般。
石竹笑盈盈地将小碗拿到一旁,又换了一小碗石榴籽送上前:“您说今年过年咱们是在哪里过?”
到圆明园时,饶是宫人多加准备也未曾备到冬日的东西,再下去便是处处不妥帖,得教内务府重新置办了。
高真如想了想:“皇上没提过。”
纵然先帝爷极爱圆明园,也从未在园里过上大半年过,更未有到了十月都未打算归宫的。
似乎过了孝期以后乾隆帝有意在前朝后宫肃立起一个想法,便是新帝新气象。无论过去雍正帝是如何安排的,现在就得按他——乾隆帝的安排来。
高真如巴不得在圆明园里过年,因此也未曾打听过具体回宫的日子,她想了想:“回头我问问皇后罢。”
到了次日,高真如便提起这事。
皇后笑着道:“你来得忒巧,我前两日刚刚问过这事儿——皇上的意思是过年还是得在宫里过,大体过了冬至再搬便是。”
顿了顿,皇后又补充道:“皇上的意思是宫里住着不舒服,待过了年节,咱们便去温泉庄子上去呆着,待开春暖和些再回圆明园。”
“那感情好。”高真如眼前一亮,她自是知道温泉行宫,只是上回去时她还是奉茶宫女,光瞪着眼看乾隆帝泡了,自己完全没享受过。
高真如开开心心地应下,而后又算了算时间:“说起过年,嘉嫔这胎……瞧着恰好在年里?”
皇后闻言,点了点头,又烦心起移动的事儿:“嘉嫔与林贵人身子重,偏生后头是过年节,也不好教她们在圆明园里过……”
高真如听出皇后的烦恼来,其实教皇后烦恼的不是月份更大的嘉嫔,而是林贵人。
嘉嫔自怀孕以后,便事事小心谨慎,处处都听皇后与太医院的,身体康健得很。
问题林贵人先是肥胖过度,而后又得了消渴症,虽然勉强控制了体重,让病情有所好转,但其身体状况与精神情况都不容乐观。
皇后对付着这般的烫手山芋,心里烦恼得紧。偏生她作为皇后,再是烦难也必须硬着头皮上。
高真如见皇后愁得厉害,想了想,缓缓道:“不如请太后娘娘帮忙?”
皇后:“……你这丫头。”
高真如厚着脸皮:“毕竟是为了太后娘娘的金孙,想来太后娘娘一定是乐意的。”
皇后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最后还是示意宫婢将新做的糖糕送到高真如身边,而后道:“这等事儿哪里能劳烦皇太后。”
高真如捡起一块糖糕来,皇后崇尚简朴的生
活,不但穿着装扮如此,而且连喜欢的几道吃食亦是如此。
比如跟前这道白糖糕。
宫里人爱吃白糖糕的人少,主要是白糖糕要口感好,最好选用陈米。
这陈米,放在宫里便是宫人用的,嫔妃用这还嫌掉脸子,可偏偏宫妃之中地位最高的皇后就爱用这陈米做的白糖糕。
高真如撇撇嘴,不以为然,其实再朴素又哪里是寻常宫人能吃得的?要晓得这白糖糕用白糖作名,里头加入的白糖自是数量不菲,几乎得用上与米浆同重的白糖。
高真如将颤巍巍的雪白糖糕拿到嘴边,轻轻咬上一口,白糖糕富有弹力,咬起来软软糯糯的,发酵带来的淡淡酸味与后味的清甜交织在一起,分外适口好吃。
“哼,我觉得挺好的。”
“……”皇后斜了一眼高真如,想到一个可能性:“你不会是怪皇太后催生吧?想给皇太后寻点事儿,教她没空管你?”
高真如:“……咳咳咳!”
高真如的脸涨得通红:“哪有!”
事实上,她不得不承认这也是理由之一,比起让皇太后闲着没事光记挂诸人的坐胎药,倒不如请皇太后更注意肚子里那两个哇。
高真如越想越是这个理,赶忙把自己的想法托盘而出。饶是她说得口干舌燥,皇后亦是无奈得很,最后更是拿了刚刚送上来的酒酿米糕堵住她的嘴。
皇后慈爱地瞅着高真如,又往她手里塞了一颗大石榴:“好好好,去一边玩吧。”
高真如努力咀嚼,并发出不满的抗议声:“……唔呜呜!”
皇后只道:“本宫是皇后。”
这些事儿啊,都是皇后的职责。
高真如气闷得很,带着满身怨气回到韶景轩,决定要吃一顿炸鸡来调整心情。
她想了想,先遣人去打听打听皇上今日晚上准备去哪里。
若是皇上要过来,她便留着明日吃炸鸡。毕竟身为宠妃,高真如还是很有职业道德的,哪能当着乾隆帝的面拎着炸鸡翅炸鸡腿啃,定要小口小口吃饭,娇滴滴的互相喂食什么的,这才像是宠妃嘛。
若是皇上不过来,嘿嘿,高真如今日便决定选炸鸡侍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