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畅漾的个展开幕在周日,展览海报提前一周就做好了,配合预告推送先发在了BLACK cube的画廊公众号里,Bella提醒李畅漾转发。
“最好在晚上7点到8点之间发,这个时间段看消息的人比较多,”Bella问李畅漾,“你们学院那边有嘉宾过来吗?有的话提前跟我说,画廊可以准备接待。”
一般这种情况,可以邀请自己的导师或是学院里有工作往来的领导,但李畅漾这个身份算是学校里的小透明,就没有这个必要了。
“不用,瑜市这边就我一个人过去。”李畅漾回复Bella。
几天前趁着送资料,李畅漾去了一趟张翎的工作室,张翎正好在工作室里,凑巧碰了一面。
他还是平常的样子,看起来早已经把李畅漾不太愿意写项目书的事儿揭过去了。
李畅漾跟他提了自己个展的日期和地点,也发了个展的电子图册给他过目。
张翎当时就打开了图册看了一遍,还跟李畅漾聊了聊,只是他们创作的路子其实不太一样,张翎是标准的美协路子,也一直都想让学生们走正统路线,但掰了多年,也没能把李畅漾给掰回“正道”上来,等到李畅漾毕业,他也就不太管了。
“你这样画也行,不过还是得画些正经的,你要是想留在学校,没有正经的展览经历,这些画廊展只能是锦上添花,”张翎看着图册里画的数量,还是不由得感叹,“还是很勤奋,现在这些研究生都没你这股劲儿了。”
“我也就是勤奋了,还是有很多不足,老师多提点,”李畅漾跟张翎待在一块儿,说话总是绷着一根弦不轻松,有种面对上级的紧张,“这个展览是周末,您有时间去看看吗?画廊那边能安排酒店和机票”
李畅漾知道张翎大概率是不会去的,但他不去是他工作繁忙,李畅漾要是不邀请,就是李畅漾不懂事了。
张翎摆了摆手,“我就不去了,来回深圳太折腾,你们年轻人多扑腾吧。”
李畅漾了然地点点头,“那我回来了再来看您,这次展览会印刷画册,到时候请您指正。”
这一周正好周四和周五都没课,李畅漾向系里打了个招呼,提前两天飞到了深圳,下飞机行李都没来的及放,就跟画廊的工作人员开了接头会。
这次个展规模比预计扩大了不少,大圣趁着巴塞尔的势头,能请的藏家都请了,能做的展览物料也全都要做,李畅漾跟着跑印刷厂,盯展厅的布置,一直忙到周六下午,大圣把他赶回酒店休息。
“快啲返去休息,好好睡一大觉,”大圣推着李畅漾的背把他往画廊外撵,“明天穿靓啲,开幕接待还有得忙,藏家好多嘅!”
大圣对“穿靓点”的执著还真是从一而终。
李畅漾还是多留了一会儿,在展厅里转了一圈,拿手机拍了好几张没有观众的展览静场,才回了酒店。
早睡是睡不着的,李畅漾随便在酒店楼下吃了一份不太美味的烧腊,回酒店洗了澡,裹着浴袍团在沙发上写开幕致辞。
他不是松弛的类型,这种场合下如果不打好腹稿,李畅漾今天晚上可能会焦虑得根本睡不着觉。
正在看林栋写的展览前言时,李畅漾的手机响了,他拿起来一看,是沈焱柏打来的语音。
“休息了吗?”沈焱柏问。
李畅漾看了看笔记本电脑上显示的时间,“才刚刚九点,怎么可能休息?”
沈焱柏之前几次给李畅漾打语音都在晚上,晚上的时间才是属于李畅漾自己的,所以他习惯性地晚睡,把这段时间延长一点。
“嗯,我猜你也没有。”沈焱柏的音色低,语气也缓和,听起来放松。
“怎么了?”李畅漾问,“是不是课程安排有什么事儿要聊?”
今天不是聊天的好时机,但李畅漾还是问了。
沈焱柏却说“不是”,他一说“不是”,李畅漾就不知道该跟他再说什么好,一时默默。
“在深圳了?”沈焱柏主动问,“展览明天开幕,是吗?”
“嗯,是的。”李畅漾没想到沈焱柏会注意到自己发的展览海报和推送,还能记得时间和地点。
这就不太好看了,李畅漾发现自己这段时间跟沈焱柏聊过画画,聊过林栋,也聊过BLACK cube,居然从来没想过邀请沈焱柏来参加自己的展览。
他连张翎都邀请了。
“开幕请了哪些人?”沈焱柏却似乎全不在意地问,“除了藏家,广州那边活动的艺术家也可以请,能聊出点儿实际的内容。”
“画廊那边出面请的,”李畅漾拿着笔的手无意识地在面前的便签上打圈儿,“藏家……你也是藏家,画廊没请你吗?”
“嗯?”沈焱柏那边笑了起来,声音沉沉的,笑得有点儿久。
“笑什么啊?”李畅漾也被传染得笑起来,追问道:“请了没有啊?”
沈焱柏没有正面回答,轻飘飘地说“请了我这几天也过不来,有别的事儿。”
笑过之后,李畅漾带着笑意长长叹出一口气,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重新跟沈焱柏构建联系的过程大部分都是由沈焱柏主导的,带着李畅漾不清楚的用意,李畅漾能做到的也仅仅是“不躲”而已。
沈焱柏不来,不见面,李畅漾大部分的感觉应该是轻松,但这种轻松却又不完全纯粹,或许夹杂了隐约的失落,以及对失落的恐惧。
“你给我打电话就问这个?”李畅漾撕掉了画满圈的那张便签,重新开始写开幕辞。
“嗯,随便问问,”沈焱柏说,“准备得还成?”
“还成吧,”李畅漾说,“我现在准备写一下开幕致辞,需要专心了。”
“好的,那就这样吧,”沈焱柏识趣地说,“晚安。”
“晚安。”
展览的开幕定在下午两点,上午画廊是闭馆准备的阶段,李畅漾在办公区给下午要送给嘉宾的画册上签名。
“用不用写嘉宾的名字?”李畅漾握着金色签字笔问Bella。
“重要的那几个写To签吧,我给你拉一个名单。”Bella说。
“我自己想送人的也可以留几本吧?”李畅漾问。
“当然可以,要寄出吗?还是你自己带?”Bella说,“到时候给你寄一箱新的去瑜市吧,可以送送人什么的。”
“谢谢。”
李畅漾拿了几本出来,签了一本给张翎,又签了一本给吴珩,想了想,签了一本给沈焱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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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沈焱柏 惠存
请指正。
李畅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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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完之后他歪头又看了看,很好,字体端正,言简意赅。
开幕前一小时,策展的林栋才背着一个登山包出现在画廊里,李畅漾正在大厅里做开幕的准备,跟林栋面对面差点儿没认出他是谁。
也不是李畅漾脸盲记性不好,林栋和上次在视频聊天里的形象差别有点大,他穿着一身登山的休闲装,胡子也长出来了,拉碴着爬在下巴上,像是闯进画廊里的背包客。
“畅漾,终于见面了,”林栋跟李畅漾握了握手,“今天紧张吗?”
“原本挺紧张的,”李畅漾看着林栋的装束笑了,“看见您就不紧张了,感觉开完幕开上车就要出去露营。”
“这就对了。”林栋点点头,“今天是你的主场,画撑得起来,人也要撑得起来。”
“明白了。”李畅漾笑着答他。
越临近开幕的时间点,李畅漾其实越镇定,他从小就是这样,遇到大事会提前紧张,比如艺考,比如高考,但只要做了充足的准备,临场他就能切换到冷静模式,很少在大场面上慌张。
这次画廊请的人不少,一些老藏家和艺术家朋友是大圣出面请的,还有些广州美院的学生和老师也趁着周末过来了。
开幕时李畅漾站在主展墙往周围一看,密密匝匝好多人。
林栋就站在李畅漾旁边,做了开幕主持,临上场前把那一身休闲装换成了休闲西装,配着他的胡子别有一番文人气息,他说话也稳当,时不时开点儿圈里人才懂的玩笑,气氛也算轻松。
李畅漾讲话的部分不算多,他配合着林栋的学术主持介绍了一下自己的创作风格,感谢了到场的朋友,最后由大圣宣布了展览开幕。
开幕之后才是真正的社交,李畅漾在大圣的介绍下认识了不少人,部分重要的藏家需要艺术家本人导览介绍,这天下午他陪着人在画廊逛了不知道多少圈,到五点闭馆的时候,脚底都走得快要失去知觉了。
这也还没完,晚上画廊还安排了开幕晚宴,在附近的五星级酒店,大圣陪着藏家先过去了,李畅漾和画廊工作人员一起坐车过去。
“畅漾,你看看还要不要拿点儿什么东西?”Bella问李畅漾,“好了我就准备闭馆了,车在地库等我们了。”
“马上,”李畅漾说,“我去会议室拿一下包。”
“行,我在门口等你。”
李畅漾不太急,他想到晚上这顿饭就有点儿负担,场面上全都是朋友和买主,晚宴的主要目的肯定不是吃,他又不怎么能喝酒,偏偏今天自己是主角,一定会留到最后,现在就不那么着急去了。
会议室里放着许多花,都是祝贺开幕送来的,有画廊定的,也有朋友送的,刘铁桃和陶树都给李畅漾送了花,李畅漾收到花时就打开花束上的卡片,衬着背景中的花拍了照,发过去谢谢他们。
只可惜这些花都不能带走,也就开幕时看着热闹。
离开会议室时,李畅漾还有些可惜地看了看,很偶然地注意到一束放在边缘的花。
这束花和别的花不太一样,是墨绿色的叶子配了黑色的玫瑰,中间点缀了星星点点的亮紫色小花,花材有许多李畅漾都不认识,放在一众以粉色和黄色为主的花束里显得格外特别。
他注意到这束花,是因为它的配色和李畅漾用来做展览海报的那张画的色调几乎一模一样。
谁送的?
李畅漾从花束中找到卡片,翻开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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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贺畅漾个展成功
不管你想从哪里“逃逸”,都通向精彩世界
沈焱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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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畅漾拿着卡片看了许久。
“逃逸”,是林栋和李畅漾交谈之后给展览起的名字,它代表着李畅漾绘画的主题和风格,也代表着李畅漾性格的底色。
他心里有点不是滋味,沈焱柏没有收到自己的邀请,还一声不响地送来了花,如果自己没有多看一眼,没有打开这张卡片,那么这件事他也许就无知无觉的不知情了。
李畅漾心情复杂,拿起手机给卡片和花都拍了照片,发给了沈焱柏。
李畅漾:花收到了,谢谢你,真的。
想了想,又把之前拍的展览静场照片都发给了沈焱柏。
李畅漾:你来不了现场,就看看照片吧。
发完照片,李畅漾提着自己的包出了会议室,Bella在门口等他一块儿走。
上了车之后,Bella问:“漾漾你不怎么能喝酒对吧?”
“不太能喝,”李畅漾点头,笑着问:“我不想喝今天晚上就能不喝吗?”
“那我跟那边的工作人员说一下,帮你挡着点儿,”Bella翻了翻包,翻出来一盒药片,和一瓶矿泉水一起递给李畅漾,“你先吃一片,这个吃了待会儿能好受点儿。”
“谢谢。”李畅漾接过药片,是一种快速解酒的片剂,他以前也吃过。
“对了Bella,签名的画册已经寄出去了吗?”李畅漾问。
“还没呢?明天寄,怎么了?”
“哦,我想拿一本出来,”李畅漾说,“沈焱柏的,过段时间我见着他本人当面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