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牛肉馅饼

镜子湖

临近开学,学校里面已经有不少学生返校,车道上人已经多得有些堵路了,许多骑电瓶车的学生在路中间穿行,路线不可预测。

沈焱柏的车在几百米的路上开了五分钟,快出校门时,一辆电瓶车突然横穿马路,差点儿刮上他们的车头。

沈焱柏踩了急刹,李畅漾让安全带勒得有点儿难受。

骑电瓶车的男生也吓了一跳,车拐了一下,在路边停了下来,冲着沈焱柏的车摆了摆手,说了句话,看口型好像在道歉。

车都开出学校了,李畅漾还没太缓过来,“吓我一跳,我以前开车最怕在学校里刮擦学生。”

“挺多城市都规范管理电瓶车了,”沈焱柏说,“瑜市好像没有,我看你们学校骑电瓶车的头盔也不戴,还带人。”

李畅漾眨了眨眼,回想了一下,“我们以前骑电瓶车也带人,我以前上课都是吴珩骑车带我去的。”

“你和小珩还联系?”沈焱柏问。

“联系啊,”李畅漾无不羡慕地说,“他考上博士了,还是邵闲庭老师的博士,算起来是你的师侄了吧?”

邵闲庭也是苏广行的学生,盘算起来,是沈焱柏的大师兄。

“之前师门聚会的时候他们盘过,好像是说过那么一嘴,”沈焱柏笑了,有些满不在乎的意思,“这些师门关系盘道起来,说白了也不过是人脉关系。”

李畅漾已经没有师门了,不过沈焱柏这么一说,他觉得好像也不是那么惆怅了。

“哎,你说我去买一个电瓶车怎么样?”李畅漾问沈焱柏。

“不好,”沈焱柏立刻回答,“不安全。”

况且电瓶车也骑不上镜子湖去。

“我很小心的,我戴头盔,不带人,”李畅漾向沈焱柏说明该项目的可能性,“多方便啊,而且在学校里骑车可比开车快多了。”

“你不如买一个电车,”沈焱柏说,“现在挺多电车都做得不错,充电也比加油便宜很多。”

“你想得太美好了,”李畅漾跟他掰扯,“买了电车就还要租车库,还得安充电桩,我目前还没有这个预算。”

“我那里……”沈焱柏想说什么。

“哎!你想吃墨西哥菜吗?”李畅漾指着美食街的一家餐厅,“那家的塔可很好吃,试试吗?”

“行,我找找停车场。”沈焱柏说。

李畅漾拿出手机预定餐位。

“车的事儿,我自己看着办吧,”李畅漾一边低头预约,一边跟沈焱柏说,“我不喜欢让别人因为我的事儿觉得麻烦,更何况是对你。”

“对我?”沈焱柏问。

“我们之间的……这种关系,”李畅漾笑了笑,“其实彼此都单纯一点更好吧?更自由一些。”

李畅漾说的单纯,似乎是说单纯的睡觉关系。

李畅漾说的自由,是随时能够退场的自由。

沈焱柏看了看李畅漾,没有回答他。

李畅漾找的这家餐厅名叫“水牛”,让沈焱柏想起“水牛比尔”,无端猜测后厨是不是在上人肉。

不过餐厅的装修不错,彩色的马赛克格子地砖和彩色玻璃花窗让整个空间都显得可爱,菜单是牛皮纸打印的手写体,菜也好吃。

菜是李畅漾点的,他大概是饿得厉害,又眼大肚皮小,点了双人套餐,还格外多点了一份牛肉馅饼,结果就是他们两个人一起都没吃完,牛肉馅饼一口没动,怎么上的桌就怎么打了包。

“你带回去吧?”李畅漾提着餐盒问沈焱柏,“我去工作室,没办法热。”

“我现在去拜访朋友,”沈焱柏笑着问他,“我带着一份没吃完的馅饼去人家那儿?”

“啊,那就归我了,”李畅漾把餐盒抱在怀里,“冷的也好吃,正好当夜宵了。”

沈焱柏开车把李畅漾送到了他工作室楼下。

这栋楼在学校的东边,看起来像是学校内部的大楼。

“这里都是学校老师的工作室?”沈焱柏看了看,楼栋占地面积不小,上下四五层的样子,密密的窗户像蜂巢一样分布在外墙上,规格不太统一。

“学生和老师都有,”李畅漾拿起包和牛肉饼,开了车门准备下车,“以前学生还挺多的,这五年吧,学校有博士点了,进了很多博士老师,能分给学生的就不多了。”

沈焱柏也下了车,从后备箱取出了李畅漾的行李箱,“学生有多少?”

“大概……”李畅漾想了想,“每年能有五间给学生。”

李畅漾想从沈焱柏手里接行李箱,沈焱柏没看见一样,推着行李箱跟李畅漾一块儿往楼里面走。

“五间?学校里那么多学生,五间不就跟没有一样?”沈焱柏问。

“是啊,”李畅漾耸耸肩,叹了口气,“老师占着的工作室几乎就不可能再流动了,只会越来越少。”

沈焱柏评价,“可惜了。”

沈焱柏陪着李畅漾走到了电梯前。

“所以崔述能做社群真的挺了不起的,”李畅漾按了电梯,“就是离学校太远了,学生想去只能等毕业。”

“以后会好的,”沈焱柏说,“大学城周边的闲置地还多。”

李畅漾看了看沈焱柏,不明白他的意思。

电梯到了,门打开,沈焱柏推着行李箱跟李畅漾一起进了电梯。

不会是想一路送到工作室里面吧?李畅漾还没收拾自己的工作室。

“你不是说要去见朋友吗?”李畅漾捏着手里的牛肉饼盒子,“会不会晚了?你要不先去吧?”

“去啊,”沈焱柏看着李畅漾笑,随后伸手按了二楼,“我要见的朋友也在这里。”

“啊,这样啊。”李畅漾按了五楼。

一楼和二楼的工作室面积都大,一间两百多平,基本都被院长和老资历的老师占着。

“你要去找那个朋友,”李畅漾问,“我认识吗?”

“不一定吧。”沈焱柏说。

李畅漾想打听,但沈焱柏看起来不想回答,他就没脾气再追问了。

电梯很快就到了二楼,沈焱柏迈出了电梯,才把行李箱交给李畅漾。

“你这一阵忙完了跟我说。”沈焱柏说。

李畅漾不太想回答,抓着行李箱拖杆,一拉,沈焱柏却没松手。

看来回答问题是赎不回行李箱了。

“说了……干什么呀?”李畅漾不情不愿地问。

走廊里没人,沈焱柏笑了笑,在电梯外伸手搂了电梯里李畅漾的肩膀,快速地抱了抱他。

“我约一下你的时间,”沈焱柏挑了挑眉,小声轻佻地在李畅漾耳边问他,“你只打算跟我睡一次吗?”

李畅漾羞耻得像被开水烫了一下,差点儿在电梯里跳了一下。

这种事儿李畅漾觉得不应该这么谈论,隐晦一点好了,但沈焱柏说起来就像是约定一起去看一次展览一样坦坦荡荡,老流氓一样。

李畅漾拽过行李箱,瞪着沈焱柏,在电梯关上的缝隙里,对着外面笑得坦诚的沈焱柏咬牙切齿,“神经病!”

沈焱柏看着电梯门关上,笑着回味了一会儿李畅漾炸毛的表情,果然像个神经病。

他在电梯门前停留了一小会儿,随后转身,开始打电话。

“喂?”电话被接了起来,对方女声听起来干练,带着笑意,“沈师兄,你到了?找得到吗?我出来接一下?”

“谢萍你好,我现在在电梯这边,”沈焱柏说,“麻烦你了。”

沈焱柏等了一会儿,走廊那头转过来一位个子不太高的女人,一头爆炸一样的波浪卷儿头发,见到沈焱柏笑的阳光灿烂。

“师兄!”谢萍跟沈焱柏打招呼,跟他握了握手,“久仰啊,之前都缘悭一面,你跟我想的一样帅。”

“你跟我想的一样自来熟。”沈焱柏笑着跟她开玩笑。

“也就这点儿好处了,”谢萍也笑,带着北方女孩儿的豪迈,“上我工作室去聊吧,茶都泡好了。”

谢萍的工作室在临街的位置,从窗户往下看就是大学城步行街套圈儿的摊子,挺吵闹的。

“我这间就这样,得吵到晚上十点之后了,”谢萍关上窗户,招呼沈焱柏坐,“崔茹学姐跟我说你想约我见一面,给我惊讶坏了。”

“有什么好惊讶的,”沈焱柏端着茶喝了一口,“瑜市美院里我的校友就几个,约见面也不奇怪吧?”

“我可听说了,你暑假就来了吧?油画系版画系好几个领导都想约你见面,一个也没约上,”谢萍举茶杯敬了一下沈焱柏,“我受宠若惊了。”

沈焱柏笑笑,喝了茶,问她,“你现在在油画系什么位置。”

“中不溜吧,这么多年好歹混了个副教授,腆居一个教研室主任,”谢萍笑着说,“瑜市美院其实挺讲派系江湖的,阻力不算没有,但总体来说还是有发展空间。”

沈焱柏点了点头。

他们又聊了聊这几年首都美院那边的情况,聊了聊崔茹在美国的近况,谢萍聪明,又是敞亮的脾气,主动开口问了沈焱柏。

“师兄,你过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儿需要我帮忙吗?”

“是有点事儿,”沈焱柏放下茶盏,“你们系的李畅漾,你认识吗?”

“畅漾啊,认识啊,我还上过他的研究生专业课,”谢萍不掩饰话语里的欣赏,“他是他们那一届画得最好的一个,又有想法,不是糊涂混学位的孩子。”

沈焱柏点了点头,直说,“你能想办法在学校里带一带他吗?别让什么人都使唤他。”

谢萍想了想,叹了口气,“畅漾的事儿我也有所耳闻,他确实优秀,做事也踏实靠谱。”

沈焱柏听着,明白谢萍的欲抑先扬。

“但你也知道这边的情况,”谢萍跟沈焱柏也直说了,“他那个导师睚眦必报,我要是现在马上接着他的茬儿用畅漾,不是明摆着跟张翎对着干吗?他报复心可重了,我这是得蹚浑水啊?”

“你淌不淌吧,”沈焱柏笑着跟谢萍聊,“你要是愿意,我跟你保证,张翎半年之内就蹦跶不了了,我这里的资源你看得上的也随时开口。”

“哟!我什么咖位,你的资源我还敢看不上?”谢萍吃了定心丸,原本就不排斥的事儿就更乐意接了,“不过我带着畅漾可不是看你资源的面子啊,咱们一码归一码。”

“算盘精。”沈焱柏笑骂。

谢萍嘿嘿笑着,说着就要给李畅漾打电话聊。

“听风就是雨,”沈焱柏制止她,“等两天吧,我来找你的事儿,别让别人知道,也别让李畅漾知道。”

“保密啊?”谢萍咂摸出事儿不简单。

她原以为这是走投无路的李畅漾想办法求了沈焱柏帮自己脱困,但看沈焱柏遮遮掩掩的样子,李畅漾根本不知道这件事儿。

事儿都谈妥了,谢萍想了又想,还是没忍住打听。

“师兄,你和畅漾是怎么的?”

沈焱柏给自己续上茶,他既然都来找谢萍了,有些事儿就瞒不住。

“不管你怎么想的,怎么推测的,”沈焱柏又给谢萍续茶,姿态不能算不低,“到此为止,别传话。”

“啊,”谢萍恍然,“是不能拿到台面上说的那种?”

“你想到哪里去了?”沈焱柏失笑,“他前脚刚刚在导师那里被排挤,转头就搭上我?”

“这么看确实不能说。”谢萍点了点头,“这样,我手上有一个帮学生做自选展的项目,缺一个指导策展的老师,让畅漾来做吧,他展览经验也多,做这个再合适不过了。”

“具体的你看着办,”沈焱柏补充,“别占他太多时间。”

谢萍啧啧,“要求还怪多。”

她看着沈焱柏的样子,不仅要帮李畅漾,还在乎李畅漾的名声和感受,怎么看都是沈焱柏更是吃亏,陷得更深。

着了什么魔了?

李畅漾在工作室呆到了深夜。

他忙起来快一周没来工作室了,内心充满了罪恶感。

调色板上的油画颜料起了皮,画之前还得铲掉一些重新挤颜料。

拿着刮刀铲掉颜料的时候,李畅漾想起了沈焱柏也在工作室铲了干掉的颜料,不自觉笑了。

他拿起手机对着垃圾桶里的颜料尸体拍了一张,发给了沈焱柏。

李畅漾:【图片】

李畅漾:痛失大概100块。

李畅漾:【裂开】【裂开】【裂开】

发完信息,李畅漾扔下手机不管了,继续工作。这一下连准备带画画,他一直画到晚上十点,肚子又有点儿饿了,才想起自己还有一份夜宵可吃。

也想起了给沈焱柏发过信息。

李畅漾一支支放下抓了满手的笔,洗了手,拆开凉掉的馅饼,一边吃一边看手机的信息。

微信又有好几十条消息,有工作群里的,也有学生发来问问题的,就是没有沈焱柏的。

李畅漾回了几条信息,心不在焉,满脑子官司。

沈焱柏还在见朋友吧?见谁呢?二楼有哪些人?自己认不认识?见面这么高兴吗?自己三条消息至于两个小时都来不及回复吗?

但这种无聊的消息好像也没什么好回复的吧?

李畅漾觉得自己还真是挺没意思的,不愿意沈焱柏多过问自己的事儿,想彼此都更自由,那现在盼什么呢?

他扣下手机,抓着馅饼大快朵颐。

没意思,只有馅饼有意思,凉了也这么好吃。

果然只有美食永远不会让人失望。

李畅漾连吃了两三块,嘴里塞得满满的,鼓着腮帮子满足地嚼嚼嚼。

手机响了起来。

李畅漾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上的油,两个手指把手机捏了起来。

来电显示沈焱柏。

真有意思。

李畅漾包着一口馅饼猛嚼,接通了电话。

“喂……”李畅漾噎住了,好半天讲不出话。

“喂,畅漾?”沈焱柏问了好几声,笑着说,“怎么了?浪费了100块,气撅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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