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一路开回镜子湖,沈焱柏似乎真的睡着了,车里安静得让李畅漾有窒息的错觉。
沈焱柏好像短暂裂开的活火山,喷溅出的岩浆刚刚烫了李畅漾,便再次陷入休眠,滚烫的核心又被压盖在带着焦味的黑硬土壳之下。
他们停好车,一起穿过草地,一起回到房子里,一前一后上了二楼。
从进门那一刻开始,李畅漾就一直在等待沈焱柏的靠近,预演着接受沈焱柏带着占有欲的吻,以及别的其他一切动作。
然而沈焱柏什么都没做。
“我喝得有点多,”沈焱柏站在主卧门口,微醺的眼神看起来不甚清晰,“你要是困了,就先去客卧洗澡吧。”
李畅漾愣了愣,从他们“睡觉”的那一天开始,沈焱柏总是能找到合适的理由把李畅漾往自己的卧室里骗。
一开始李畅漾不适应,一整晚睡得零零碎碎,,到现在他已经慢慢适应了,习惯伸手能碰到另一个人的皮肤和温度,闭上眼睛也能听见另一个人的呼吸,闻见另一个人的味道。
沈焱柏这句话,是委婉地让李畅漾今天自己睡客卧的意思吗?
李畅漾还没回答什么,沈焱柏就进了卧室,主卧的门在李畅漾面前被带上了,锁舌轻轻磕了一声,到底是没有关上,漏了一条缝。
他看着面前的门,捏了捏衣角,转身去了客卧的浴室。
他一脑子理不通顺的逻辑,蹙眉站在花洒下,盯着自己踩在瓷砖上的赤足,打开了水龙头。
热水冲下来,打在皮肤上微微发烫,把沈焱柏刚才碰过,捏过,吻过的地方都烫得好像活了过来,在皮肤下躁动地跳跃。
许久,李畅漾关上水,套着沈焱柏的旧T恤当睡衣,他的脑子好像也被热水冲泡开了,热沁沁的,他在没开灯的客卧漫无目的地踱步,门开着,能看见沈焱柏房间的方向。
李畅漾讨厌这么不上不下吊在空中的感觉,所以很轻易地就下了决定,他穿过走廊,进了沈焱柏的主卧。
沈焱柏的床上没人,浴室的门缝下透出灯光,水声隐约冲刷,他还在浴室。
不知道已经进去了多久。
李畅漾走到了床边,掀开被子,躺在自己常睡的那一边,闭上了眼睛。
这一天很漫长,从早上睁开眼到现在躺下,李畅漾的神经一直都紧绷着,在展厅里也一直都没什么机会坐下歇一歇,他的身体已经非常疲惫了,但现在闭上眼反而睡不着。
他的耳朵里充斥着浴室里的水声,渐渐的,他开始从这些声音里勾勒想象沈焱柏的动作。
沈焱柏从浴室出来时,李畅漾似乎已经睡着了。
他冲了很久的水,男人洗澡原本用不了那么长的时间,如果不算上自du的时间。
沈焱柏少有这样连自己都失控的情况。他今天大概把李畅漾吓得不轻,李畅漾蜷在车座上,红着眼尾的样子不停在沈焱柏眼前浮现,李畅漾是害怕的,害怕被别人看见,也害怕暴露掌控欲的沈焱柏。
但他无论如何还是违背了李畅漾的意愿,并因为李畅漾惊惧的样子欲罢不能。
而李畅漾现在还一无所知的,又躺到了沈焱柏的床上。
沈焱柏走到床边,低头看着李畅漾陷在枕头里的侧脸,纯净又安静,他伸手,食指在他眼角轻轻点了一下,便克制地拿开。
他躺在李畅漾身边,隔着一个身位的距离,背着李畅漾,关上了灯。
整个房间陷入了纯粹的黑暗。
沈焱柏闭上了眼睛。
须臾的安静,身后有淅淅索索的起伏动作,很快,一只捂热的胳膊穿过了沈焱柏腰侧的胳膊,绕到他的肚腹,纤细的手指隔着衣服在腹部缓缓地勾划。
“嗯?”沈焱柏抬手捏住了那些手指。
“沈焱柏,”李畅漾的脸埋在沈焱柏背上,声音闷闷的,似乎带着睡意,“你生气了?”
“我为什么生气?”沈焱柏捋着李畅漾的手指,像玩耍一样,慢慢跟他十指交错着扣在一起。
“因为我害怕被别人看见……”李畅漾磨蹭着,整个胸口都跟沈焱柏的后背贴上,“你生气了吗?”
“我没有生气,”沈焱柏叹了口气,转过身,面对面搂住了李畅漾,“想不想被看见,你都不用跟我解释,自己决定就可以。”
“你说反话吗?”李畅漾的脸离开了沈焱柏的胸口,大概是抬头要看沈焱柏的眼睛,但夜晚太黑,他无法从沈焱柏的表情作辅助判断。
沈焱柏低头,嘴唇碰到的应该是李畅漾的鼻梁。
“畅漾,在我这里你不需要察言观色,”沈焱柏引诱一样地说,“你的感受永远应该是你考虑的第一顺位。”
“哦,”李畅漾沉默了好一会儿,又问,“那你刚才,在浴室里做什么?”
沈焱柏轻轻笑了一下,没有遮掩的意思,“你说呢?你不是在外面听吗?”
李畅漾确实在外面听,也在疑惑。
沈焱柏为什么要自己去浴室解决?自己不是在这里吗?为什么不要求自己帮忙?
李畅漾把手从沈焱柏的手里挣开,往沈焱柏身上摸索。
“做什么?”沈焱柏的呼吸变得不太平稳。
“你不是在浴室自己解决过了吗?”李畅漾问他,“怎么……”
“我现在给你来这么一下,你也这样。”沈焱柏伸手往前一探,笑了起来,“哎,我说错了,我不碰你也这样啊?”
黑暗也挺好,看不见也挺好。
李畅漾把被子盖过自己的头顶,摸索着钻进了被子里。
“你要做什么?”沈焱柏捞住了李畅漾的胳膊,伸手打开了阅读灯,柔和的灯光渐亮起来,“起来,不用你做这个。”
李畅漾抓住了沈焱柏衣服的下摆,欲盖弥彰地要求,“别开灯……也别管我,我想试试……”
沈焱柏沉默片刻,像是在思考衡量,随后他重新关上了灯,黑暗再次安全地笼罩下来。
李畅漾听见沈焱柏说,“那你别后悔。”
做这样的事是羞耻的,李畅漾羞耻得眼睛都睁不开,闭着眼,睫毛颤巍巍的抖。
但羞耻在这一刻也失效了,李畅漾其实是想要回应沈焱柏的情绪的,他觉得自己被沈焱柏表现出来的那种跟“爱”很相像的偏袒和占有欲裹挟了,沈焱柏展现出五分,李畅漾就想回应到七分。
他看不见,一头闷在被子里,又热又闷,他只能试探着用嘴唇去找。
沈焱柏伸手在李畅漾的脸颊上揉捏,皮肤的触感软得发腻,沈焱柏咬紧了牙,忍耐一种想把手指都掐进去,把细腻的皮肤捏碎,握进手心里成为自己一部分的奇怪冲动。
视觉被剥夺,其他的感受就被放大了多倍,李畅漾尝着舌面上的味道,没有想象中那样难接受,他听见了沈焱柏压在喉咙里的闷哼,察觉到沈焱柏因为自己的举动而产生了变化。
当李畅漾发现自己也能左右沈焱柏一部分的感受时,他因为这个发现而感到了满足,受到鼓舞。
他凭借着本能行动,但很快就因为喉咙的刺激猛烈地呛咳起来,沈焱柏把他从被子里拉起来,摸到了他一脑门的汗。
沈焱柏搂着李畅漾坐起,拍着他的背,等他不咳嗽了,沈焱柏低下头靠近,找到了他的嘴唇。
“困吗?”沈焱柏吻着他,问。
李畅漾摇头,蹭着沈焱柏的嘴唇说不困,让沈焱柏继续。
真是脏得可以,像没有教化的野兽,不体面。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李畅漾此时只想要深入到极致的亲近,像两个人掰开揉碎了,再也分不清彼此,再重新捏起来,也都包含了对方的一部分。
他们不要分开最好了。
凌晨,床头的阅读灯再次被打开。
床铺上已经很不能看了,沈焱柏把装睡的李畅漾拉起来洗澡。
两人一起站在淋浴间里,李畅漾闭着眼睛靠着沈焱柏不想动,沈焱柏拿着花洒往他身上抹沐浴露。
李畅漾让热水淋得舒服,手臂环着沈焱柏的腰,下巴放在沈焱柏颈窝上,跟沈焱柏说话。
“你明天有事儿吗?”
“没事儿,”沈焱柏捂住李畅漾的眼睛,冲掉他头发上的泡沫,“怎么了?”
李畅漾抹了抹嘴上的水,红肿的嘴唇上有细碎的小破口,微微刺痛,“嘶……那你明天陪我回公寓一趟吧?”
“回去做什么?”沈焱柏问。
“我想回去拿一点书和衣服,”李畅漾说,“我总不能……一直穿你的衣服吧?不合身。”
“怎么不能?挺好看的,oversize……”沈焱柏把李畅漾湿淋淋的头发从额头上捋开,“你要搬过来?”
“你不要过度解读,”李畅漾纠正他,“我就是想带一部分常用的东西过来。”
“好,”沈焱柏关上水,用大浴巾把李畅漾包起来,“我明天陪你一起回去。”
沈焱柏和李畅漾都换到了客卧的床睡觉,没睡多久,天就亮了。
李畅漾第一次醒过来的时候,沈焱柏正站在阳台的窗边打电话,李畅漾刚刚睁眼,他就察觉到了,捂住了手机的话筒,声音压得更低,先问李畅漾是不是吵醒了。
李畅漾胡乱地摇了摇头,还来不及回答什么,眼皮就又沉沉地阖上了。
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十二点了,沈焱柏已经不在房间里了,李畅漾自己起了床,穿好衣服下了楼。
房子里有钟点工在打扫卫生,李畅漾看到有人在主卧里换床品,感到很不好意思,摸着脖子匆匆下了楼,在客厅遇到了正在插花的花艺师,院子里还有园艺工在打理植物。
整个房子里突然多了许多人,李畅漾吓了一跳。
他在厨房里找到了正在熬粥的沈焱柏。
“今天房子里怎么这么多人?”李畅漾进了厨房就不再愿意出去,除了沈焱柏,他看见别人都觉得尴尬。
“以前也是他们过来收拾,你以为这么大的空间都是我打扫的?”沈焱柏笑着把一颗蓝莓塞进李畅漾嘴里,“放心,他们服务的客人多了去了,不会过问雇主的私事。”
“他们什么时候工作完啊?”李畅漾问,“不习惯。”
“吃完饭就去搬你的东西,搬完他们可能就工作完了,”沈焱柏替李畅漾盛了一碗粥,“你要搬过来,我才让他们来收拾屋子的。”
沈焱柏太夸张了,直接叫了一个搬家公司跟着他们一起去了李畅漾家里。
李畅漾上了楼,连动手收拾都不用,就动嘴告诉员工自己想要打包什么东西就行。
他不好意思干看着,跟员工说“要不我自己来收拾吧”。
员工笑着劝李畅漾坐着休息一会儿,“先生您不用这么客气,我们是专业整理,挣这份工资的。”
李畅漾好奇地问了问他们搬一次家的工资,听了报价后吓了一跳。
这阵仗,李畅漾觉得不把自己这间小公寓都搬空,都对不起沈焱柏花的这笔冤枉钱。
昨晚开口跟沈焱柏提“要搬一点东西”的时候,李畅漾就知道沈焱柏不会这么轻巧就按自己的初衷来做。
他觉得有些好笑,犹豫间好歹还是守住了一点底线,留了一部分衣服和日常用品在出租屋里,维持了一个还能暂时住人的程度。
他在沈焱柏营造的一个几乎势不可挡的“同居”氛围里,稍稍保留了一个叫“退路”的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