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萧黎僵硬了一瞬便反客为主。

脱离系统控制后

寒风如刀, 刮过疾驰的马队。

萧黎伏在马背上,玄色大氅在身后猎猎翻卷,与夜色融为一体。

乌骓马四蹄腾空, 将官道旁的枯树残影飞速甩在身后,唯有胸前玉佩紧贴心口的些微暖意,是这无尽奔袭中唯一真实的温度与念想。

快一点。

再快一点。

他不敢计算已离开了多少时日, 只记得花乜信中所言“一月之期”, 每一刻的流逝, 都像细沙从紧握的指缝间漏走, 带走了阿棠魂魄归位的可能。

昼夜不息,马匹换了一匹又一匹,亲卫们沉默地紧随, 所有人都从殿下紧绷如弓弦的背影里, 读懂了那份焚心蚀骨的焦灼。

京城巍峨的轮廓终于在视野尽头浮现,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

萧黎没有减速,马队如利箭般射向洞开的城门。

守城将士早已得到消息, 肃然行礼,目送那道玄色身影裹着凛冽的寒风卷入熟悉的街巷, 直奔宫城。

宫门次第打开, 马蹄踏在清扫过的青石御道上, 发出清脆急促的声响, 惊破了宫廷黎明前的死寂。

就在萧黎策马冲入最后一道宫门, 踏入通往皇帝寝殿的漫长宫道时, 一直安静贴在他心口的玉佩, 骤然变得滚烫。

那热度并非火焰般的灼烧, 而是某种深入骨髓的嗡鸣与牵引, 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线,在玉佩与遥远寝殿之间骤然绷紧。

萧黎瞳孔骤缩,猛地勒住缰绳。

乌骓马人立而起,长嘶声中,萧黎感觉胸前的玉佩传来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吸力,不是拉拽他,而是有什么东西正被从玉佩中生生扯出!

“阿棠?!”

萧黎失声惊呼,手下意识捂住胸口。

就在他指尖触碰到玉佩的刹那,眼前光影骤乱。

不是风,不是光。

他仿佛“看见”一道极其微弱、近乎透明的虚影,如同被惊扰的流萤,自玉佩中倏然飘出,轮廓依稀是晋棠的模样,带着茫然的惊愕,被那股无形的巨力牵扯着,朝着寝殿的方向疾速飞掠而去,转瞬便没入了重重殿宇的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前所未有的恐慌吞噬了萧黎,他甚至来不及下马,狠狠一夹马腹,乌骓马吃痛,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寝殿狂奔。

马蹄声如暴雷,踏碎了宫廷的宁静。

寝殿内,烛火早已燃尽,王忠靠在离床榻不远处的椅子里,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手里还捏着一块半湿的帕子,花乜则盘膝坐在稍远处的蒲团上,闭目凝神,气息悠长,仿佛与殿内沉寂的空气融为一体。

就在这时,花乜紧闭的眼睫猛地一颤。

她倏然睁眼,琥珀色的瞳孔在幽暗光线下骤然收缩,望向龙榻方向。

龙榻上那具沉寂了多日的躯体,毫无征兆地剧烈抽搐了一下。

一股看不见的“风”以晋棠为中心凭空卷起,拂动了垂落的床帐,吹动了王忠花白的鬓发,甚至让角落长明灯的火焰都猛地摇曳,险些熄灭。

“陛下?!”王忠被惊醒,踉跄扑到床边。

花乜已站起身,快步上前,目光死死锁定晋棠。

只见晋棠的眉心处,一点极其微弱的乳白色光晕正艰难地亮起,仿佛挣扎着要从皮肤下钻出,而那具躯壳如同一个干涸已久的容器,正在疯狂地吸纳什么。

一股庞大到难以形容却又温和包容到极致的“意志”,笼罩了整个寝殿。

时间、空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王忠保持着扑向床榻的姿势,花乜抬起的脚步停在半空,殿外依稀传来的马蹄声、风声、更漏声……一切声响都消失了。

唯有晋棠眉心的光晕越来越亮,最终化作一道柔和的光柱,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在这片绝对静止的奇异空间里,晋棠感觉自己漂浮了起来。

不是魂魄离体时的轻盈,而是意识被抽离到了一个难以言喻的高度。

他“看”到了下方被光柱包裹的自己的躯体,看到了凝固的王忠和花乜,看到了殿外宫道上正纵马疾驰的萧黎。

然后,他“看”向了自己意识的对面。

那里没有具体的形象,只有一片涌动着淡金色光雾的虚空。

光雾中,仿佛有星辰生灭,有万物枯荣,有难以计数的文明兴衰如浮光掠影般闪过。

浩瀚、古老、却又带着奇异慈悲的“注视”,落在了他的意识上。

【晋棠。】

一个声音直接在他意识深处响起,那声音平和,带着历经无尽岁月的沧桑,像是长辈看到孩子一般。

晋棠的意识因这超乎想象的际遇而震动。

【你是谁?系统的主宰?】

【系统?】

那存在似乎微微“摇头”,光雾泛起轻柔的涟漪。

【它是有人故意做出来的坏东西,它对你做了很多不好的事情,我为此感到抱歉。】

晋棠怔住。

【你承受了太多的痛苦和折磨,这并非我们的本意。】

【系统以及它背后已经崩溃的主系统,都已被清理,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晋棠心中那块压了许久的巨石,彻底松动。

【主系统被摧毁了?】

【是的。】

【它滋生了不该有的贪婪,试图以毁灭性方式掠夺世界本源,已被彻底抹除。】

【我明白了。】

晋棠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下方,投向那个正疯狂奔向寝殿的玄色身影,心中涌起无尽酸软的疼惜。

【那么,作为补偿,也是对你坚韧意志的认可,我可以为你做一件事。】

【你的身体有双性的特征,我可以为你重塑,抹去那些冗余的器官,让你做纯粹的男性。】

晋棠愣了一下。

要抹去吗?

晋棠前前后后梳理了自己的前世今生,他就是晋棠,是大昭的晋棠,他生下来便与别人不同。

可是父皇从未在意过,只有他这么一个孩子,立他为太子,让他做皇帝。

后来因为不愿意走剧情,灵魂去现代社会走了一遭,在现代社会时他是一个正常的男人。

没有多余的器官的确不会那么叫人困扰。

但……

晋棠的“视线”再次落向萧黎,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抹去就不用了,不过我想问,我……能生吗?】

那涌动的淡金光雾,罕见地停滞了一瞬。

仿佛连这位高维存在,都被这个出乎意料的问题问得“愣”了一下。

光雾中传来一阵低沉而温和的“笑声”,那笑声并非声音,而是一种愉悦的情绪波动。

【很有趣的问题。】

那存在似乎觉得颇有意思。

【理论上,保留完整的子宫与孕育功能,结合你如今充满生机的灵魂本源,以及这个世界本身对你的眷顾……可以。】

晋棠的心跳漏了一拍。

【能生就行。】

晋棠努力让自己的意念听起来平静些。

【如你所愿。】

那存在带着笑意。

【我会调整你的身体数据,修复所有暗伤与虚弱,还你健康的体魄和完整的孕育能力。】

话音落下,笼罩着晋棠躯体的光柱光芒大盛,无数细密的光点如同有生命的微尘,融入他的四肢百骸、五脏六腑。

晋棠能“感觉”到,某种沉重的枷锁被彻底粉碎,一股蓬勃的生机在体内苏醒、奔流。

畏寒的体质被修正,纠缠的病痛烟消云散,连魂魄与肉身之间最后一丝滞涩也荡然无存,完美融合。

【晋棠。】

那存在最后“看”了他一眼,光雾开始缓缓消散。

【好好生活,再见。】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笼罩寝殿的凝滞感骤然消失。

时间重新开始流动。

王忠扑到了床边,花乜的脚步落下。

殿外,萧黎的马蹄声如同惊雷,由远及近,伴随着他嘶哑破碎的呼喊:“陛下!”

龙榻之上,晋棠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破茧,剧烈地颤抖了几下,然后缓缓地、睁开来。

视线有些模糊,习惯了魂魄的虚无,重新用眼睛视物,有种奇异的不真实感。

但身体的感知却无比清晰。

温暖、有力、轻盈。

再没有过往那种从骨髓里透出来的寒冷和沉重,胸口不再滞闷,呼吸顺畅得让他想叹息。

“王忠。”晋棠开口,声音清亮润泽,不再气若游丝。

王忠正抓住晋棠的手腕,老泪纵横,闻声浑身巨震,猛地抬头。

“陛、陛下?!您、您醒了?!真的醒了?!老奴不是在做梦吧?!”王忠语无伦次,抓着晋棠的手抖得不成样子。

“醒了。”晋棠想对他笑笑,目光却急切地转向殿门方向,“王叔到哪里了?朕要见他!现在就要!”

晋棠一边说,一边撑起身子,新生的力量在四肢百骸流转,动作竟比想象中利落许多。

王忠连忙扶他,又是哭又是笑:“殿下、殿下刚回宫!老奴听见马蹄声了,就在外头!陛下您慢点,您刚醒,身子……”

“我没事!”晋棠打断他,“我好得很!快,让他进来!不,我自己去!”

晋棠竟真的掀开锦被,赤着脚就踩在了冰凉的金砖地上。

“陛下!鞋!披风!”王忠慌得手忙脚乱。

晋棠却顾不上了。

想要立刻见到萧黎的渴望驱使着他。

推开王忠递过来的披风,只随手抓起一件搭在床头的外袍披在身上,散着墨发,赤着双脚就朝殿门冲去。

脚步不再虚浮无力,反而轻快得让他自己都惊讶。

花乜站在一旁,看着晋棠与往日截然不同的矫健步伐和红润气色,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欣慰,悄然退开,将空间留给那对即将重逢的人。

晋棠冲到殿门边,猛地拉开了沉重的殿门。

清晨凛冽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霜寒,却让他精神一振。

宫道尽头,萧黎刚刚勒住乌骓马,正滚鞍而下,玄色身影因极致的恐惧与奔波而显得狼狈踉跄。

他抬头,一眼就看到了殿门口那道披着外袍、赤足散发的身影。

时间在两人视线交汇的刹那,仿佛再次凝固。

萧黎的脸上还残留着纵横的尘土与泪痕,眼睛布满血丝,写满了惊魂未定和不敢置信。

他呆呆地望着殿门口那人,望着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望着那健康红润的脸颊,望着那稳稳站立的身姿……

是梦吗?

是又一次绝望的幻觉吗?

晋棠看着萧黎那副模样,心口疼得像是被狠狠揉了一把。

所有魂魄跟随时的无力、心疼、焦灼,此刻都化作了汹涌的浪潮,冲破了他所有的理智与矜持。

“萧黎!”

他喊了出来。

晋棠像一只归巢的乳燕,朝着那个玄色的身影飞奔过去。

外袍在身后飞扬,赤足踏过冰冷的石阶,墨发在晨风中飘舞。

萧黎终于从那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

不是梦。

是真的,

他的阿棠醒了!好好的!在朝他奔来!

萧黎张开双臂。

下一瞬,一个温热的身体重重撞进了他的怀里。

晋棠用尽全身力气扑上去,双手死死搂住萧黎的脖颈,双腿更是直接环住了萧黎劲瘦的腰身,整个人如同藤蔓般缠在了萧黎身上。

“萧黎……萧黎……”他把脸埋在萧黎带着尘土和汗水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那熟悉到灵魂里的气息,声音哽咽,“我回来了,我没事了……”

萧黎被他撞得后退了半步,随即用尽全力收紧手臂,将怀里这失而复得的珍宝死死抱住。

臂弯传来的重量是真实的,胸膛贴合的体温是滚烫的,耳畔的呼吸是鲜活的……

他的阿棠,真的回来了。

完好无损地回来了。

“阿棠……阿棠……”萧黎的声音沙哑破碎得不成样子,反复念叨着这个名字,手臂勒得晋棠有些发痛,却谁也不愿松手。

萧黎把脸深深埋进晋棠柔软的发间,滚烫的液体终于冲破了堤防,汹涌而出,浸湿了晋棠的鬓发。

两人就在寝殿外的汉白玉阶上紧紧相拥,如同两株历经雷劈火烧后终于找到彼此的树,根须纠缠,枝叶相依,要将对方融入自己的骨血。

王忠跟出来,看到这一幕,老脸涨得通红,眼泪却流得更凶,连忙背过身去,挥手让远处好奇张望的宫人内侍全部退下,自己也退到了殿门内,只留一道缝隙,守着,也笑着。

晋棠在萧黎怀里赖了许久,感受着他激烈的心跳和微微的颤抖,心疼得无以复加。

他抬起头,双手捧住萧黎泪痕交错的脸,用拇指一点点擦去那些狼狈。

晋棠用目光描绘着萧黎的眉眼,那里面有血丝、疲惫,惊惧未散,还有爱意。

晋棠的心软成了一滩水,又烫得厉害。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仰起脸,闭上眼睛,将自己温软的唇,精准地印在了萧黎干裂的唇上。

不是魂魄虚幻的触碰。

是真真实实的吻。

带着思念、歉疚和无尽的爱恋。

萧黎浑身剧震,瞳孔骤然放大。

唇上传来柔软温润的触感,带着晋棠特有的清新气息,如此真实,如此炽热。

萧黎僵硬了一瞬便反客为主。

他一手紧紧扣住晋棠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另一只手依旧牢牢托着挂在自己身上的人,仿佛要将这些时日的恐惧、分离、心痛,尽数在这一吻中宣泄抚平、。

晨光熹微,洒在相拥深吻的两人身上,为他们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

远处宫檐的积雪开始融化,滴答落下,如同为他们奏响新生的序曲。

纠缠的呼吸逐渐平复,晋棠微微喘着气,脸颊绯红,眼睛湿漉漉的,却亮如星辰。

他依旧挂在萧黎身上,额头抵着萧黎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亲昵得毫无间隙。

“萧黎。”晋棠轻声说,“我冷了,脚也凉。”

萧黎这才惊觉,晋棠只披了件外袍,还赤着脚。

他立刻将人往上托了托,抱得更稳,声音还带着情动的沙哑:“我们进去。”

说着萧黎就这样抱着挂在自己身上的晋棠,大步踏入了温暖如春的寝殿。

殿门在王忠欣慰的目光中,轻轻合拢。

将所有的惊心动魄与生离死别,都关在了门外。

门内,是他们失而复得的整个世界。

【作者有话要说】

让我们恭喜小情侣

上一章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