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您天天打我!

戒尺三记

将挽离闻声一愣,心口像被无形的手攥了一把。

作为师尊,十年未授一招半式,愧疚早已在他心底蚀出深痕,可这孩子是魔尊与妖后的血脉,天赋诡谲得令人心惊。

小小年纪便能化形,现出那螭面龙身的骇人本相;近年来更是无师自通,口吐焚金熔石的烈焰,随意潜入深海便能生吞活蛟!

这等蛮横的力量……

别说教导武功心法,便是赤手空拳已足以肆虐一方。若再给他件兵器,恐怕连九天之上的凌霄殿都能捅出个窟窿!

当年系统冰冷的警告犹在耳畔——此子长成,必坏真命天子气运,届时山河倾覆,万劫不复!

他养了这孩子十年,玄麟血脉潜藏的恐怖,是外人难以想象的程度。

将挽离压下翻涌的心绪,凤眸一抬,波光滟滟却含霜带威,刻意拔高的声线透着严厉:“怎么,方才的教训轻了?”

他广袖一拂,带起凛冽寒意,“替执事师兄行刑已是僭越,如今还要替为师做主?为师——教不了你了?” 尾音特意下沉,砸在寂静的空气里。

小将问见师尊方才稍霁的怒色又卷土重来,缩了缩脖子,目光却敏锐地捕捉着细节。

那凤眸映着灯火,流转间似有佛龛金身的悲悯;紧绷的下颌线衬着玉瓷般的肌肤,倒显出几分诗画里的脆弱。

师尊这怒气……

不似方才冰封千里的酷寒,反而像裹了层薄纱,越看,越像虚张声势的样子。

将问心下了然,却偏不点破。

他觑着这“虚火”,胆子反而肥了,就着那股劲儿嬉皮笑脸地嚷起来:“弟子哪敢啊!就是好奇问问嘛!再说,您天天打我,给我一百个胆子也不敢……”

将问故意放冷了声音,学着师尊方才的冷腔冷调,“‘滥用私刑’、‘替为师做主’? 这些罪名弟子可担不起!”

“哪里天天打你了!”

将挽离凤眸一扬,指尖微颤,强撑的威严被这泼皮无赖的腔调戳得摇摇欲坠,“真下狠手,你还能在这儿跟我顶嘴?”

他本就装得底气不足,被将问这一闹,更是心浮气躁,耳根隐隐发热。

将问瞅准时机,笑嘻嘻地抬起那只被树藤打得皮开肉绽、血痕刺目的右手,直直伸到将挽离眼前。

将挽离心头一刺,猛地别过脸去。

那沾着血的手却像长了眼睛,追着他的视线跑,固执地偏偏悬在将挽离面前晃悠。

少年混不吝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点讨好:“师尊,我错了还不行嘛?您教什么,弟子学什么,绝无二话!弟子多嘴……就是心疼您!”

他声音压低,带着真切的焦急,“您被那幽冥鬼物所伤,弟子看得难受!恨得牙痒!弟子长大了,也想替师尊,分忧解难……”

将挽离心头那点强撑的怒意,被这血乎乎的小狗爪和那句“心疼”悄然浇熄了大半。

他板着脸训斥:“胡闹!为师的事,轮不到你操心!”

话音未落,将问那只没受伤的手已闪电般探出,径直去解他腰间繁复的衣带盘扣!“那师尊就让我看看伤哪儿了!弟子给您上药!” 少年动作又快又莽,带着不容拒绝的亲昵和急切。

将挽离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一滞,随即抬手便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放肆!没大没小的东西,你脱我衣服做什么?!”

“您让我看看您伤哪了。”

将挽离猛地抽回衣带,动作间牵动了伤口,眉峰几不可察地一蹙,旋即冷下脸,转身便走,只扔下一句裹着冰碴子的话:“为师的伤不劳你费心!倒是你,玩够了就赶紧滚去你六师伯那里,讨你的玉髓生肌散去!”

将问被孤零零扔在书房,心里却想着师尊一定是去运功疗伤了。

他低头看看自己渗血的右手,虽是皮肉伤,去六师伯那儿走一趟也好。毕竟,那位玲珑百晓的六师伯,与那些莺莺燕燕来往如织,消息向来是宗门里最灵通的。

正好探探师尊这伤的根底。

将问抱着这个念头去的。

谁曾想,这一去,差点没把他当场气炸了肺!

六师伯一边给将问手上擦药,一边忧心忡忡的告诉将问,语气里全是唏嘘:“哎哟我的小祖宗,你师尊那哪叫‘并无大碍’?他那伤,看着都瘆人!”

他压低了声音,红着眼眶补道,“幽冥鬼域新冒出来个狠角色,叫魇骨,用的是一柄邪门的倒刺幽冥钩!

那钩子,带倒刺,淬着阴毒!

你师尊驰援被魇骨带兵围困的璇玑阁,跟那魔头恶斗了七天七夜!最后被那钩子狠狠扎进肩胛,硬生生拖行了数十丈!

血肉模糊!

听说是他自己咬着牙把那倒钩拔出来的,连皮带肉扯下好大一块,深可见骨,伤口翻卷得像被野兽啃过!”

六师伯叹口气,“那魇骨也是个硬茬子,名不见经传,却凶悍异常,硬是把你师尊伤成这样……不过他也吃了大亏,被重创后带着残兵撤了包围圈……”

将问听着,只觉得一股邪火“噌”地直冲天灵盖,烧得他眼前发红!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得肋骨生疼。

杀意!

前所未有的、狂暴的杀意在他四肢百骸里冲撞咆哮,几乎要冲破理智的牢笼!

他太想大开杀戒了,想把那劳什子“魇骨”连同整个幽冥鬼域都碾成齑粉!

可偏偏师尊的禁令,像一道冰冷的枷锁,死死勒住了他嗜血的冲动。

他强压下翻腾的杀心,哑着嗓子求六师伯:“师伯!求您!用我的血,入药,我的血能……”

话未说完就被六师伯摆手打断:“哎哟喂,省省吧小祖宗!你那血金贵,可不敢乱用。再说了,”

他促狭地眨眨桃花眼,“你家师尊什么性子你不知道吗?敢瞒着他私下配药,让他知道了我们可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再说——

天塌下来有你家师尊那张嘴顶着呢,怕什么?撑得住!”

将问攥紧了六师伯塞给他的药瓶“玉髓生肌散”,那冰凉的瓷瓶几乎要被他掌心的怒火熔穿!

他再顾不上其他,心急如焚地跟着普海琴冲回了冰雪缭绕的玉京仙境。

静室内空无一人。

香炉的余温未散,空气中却弥漫着一丝极淡、极冷的血腥气。

将问的心猛地一沉,像坠入了万丈冰窟!

师尊这是去冰狱绝脉了。

他最是了解自己的师尊。

那是一个骨子里刻着孤傲与高冷的人,打碎牙和血吞!若非伤势沉重到连他自身的修为都难以压制,需要借助外力强行镇痛……他怎会去那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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