噼啪闷响夹杂着压抑的痛哼——
掌门抚光东君出关后,徒弟们的生活节奏相当单调。
雷霆之下,天衍宗全员站了起来。
列位弟子吃饭站着,饮茶站着,就连一起来探望因在玉京雪谷染了风寒,“道体微瑕”而卧榻的将挽离,也都是扶着门、扒着窗,甚至三三两两直接趴在了地上。
没人敢有怨言。
毕竟除了挨打,谁也不敢挑战掌门抚光东君的权威。
就连可孚真君消失了这些天,天衍六子也没敢吱一声。毕竟,不问或许只是被打个半死,但若问了,那便定然是十死无生。
实在是被打得太狠了。
众人甚至开始感叹:再这样下去,恐怕天衍宗就要“道统中兴”,被迫全员走上修身养性、兢兢业业的——正途了。
说来这一切,都源于将挽离。
自从抚光东君因嫡传徒弟将挽离——如今凡人之躯,在玉京雪谷罚跪后染了“寒髓侵脉”之症,连日里烧得如同煅剑炉中的炽铁,他那亲亲好徒弟将问又听不得榻上面色如海棠沾雨、气息灼热的师尊含糊喊热,思来想去,索性将滚烫的师尊带去玉京寒脉“双修”……啊不,降温。
将挽离寒髓侵脉,无法分身去领罚,东君便把这满载的“父爱”,全数、加倍奉送给了其余六位尚能活动的非嫡系子弟。
简单,且粗暴。
俗话怎么说的?
徒弟不是亲生的,抽起来就格外趁手。
于是,从修真界第一奸商烬天娇,到无情道修得最失败的合獾獾,每日捏着小本子,排着队去掌门座下“感受父爱”。东君脾气极差,记性却极好。刚罚完一轮,六子才堪堪把东君闭关后第一天的糊涂账理清,东君便已再度“召见”。见了面也不说话,只一个眼神递过来,让你自行发挥。
向来擅长爱仁不仁、爱义不义、缺礼、少智、忘信的天衍六子而言,简直是信手拈来的找揍圣体。通常他们见到东君时,只是刚刚调整好呼吸,东君的鞭影便已落下。
倒也不多,每次只抽到神魂与肉身若即若离、在生死边缘反复横跳的微妙境地。
偏偏东君罚人只用打神鞭——那东西抽在合獾獾身上,能让远在玉京昏迷的将挽离猛地坐起,下榻走上三圈。其余人虽没他这般“娇气”,但烬天娇挨揍会跑。当然,掌门不屑追,跑够了,他自会回来接着领罚,毕竟天大地大,却也大不出东君的掌心。
老二老三常年内斗,狠罚;
老四种田......还没解释就被抽得嵌进护山大阵,揭都揭不下来;
最惨是老五李沧浪——那花朝正是他门下弟子,如今还能喘气,全因东君没找到的消气的惩罚数目……
正当六子被打得形神飘忽、几乎要向阿飘蜕变之时,他们福至心灵,忽然意识到:东君如此盛怒,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因为他那位唯一嫡亲的、本应第一时间前来请罪的徒弟,竟在玉京“养伤”半月,迟迟未去叩见?
于是,天衍六子拖着战损之躯,毅然奔赴玉京,寻找那“祸水”。
结果,“理应能下榻后就该去面对阎王师尊”的将挽离,根本不在房中!!!
一行人顺着零星散落的衣物碎片,寻至寒脉深处。
师兄们都是成年修士,对双修一事自是理解。
可当看清眼前景象——皎如弦月的将挽离,正半悬于一条盘踞的玄色巨龙之上,墨发与龙鳞逶迤交错,冰雾缭绕间若隐若现——他们仍是不约而同,默默掏出了留影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