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戒尺惩戒

戒尺三记

雪崖的寒气似乎凝成了实物,一路尾随着两人,沉沉压在玉京仙境这间幽静的书房外。

当紫檀木门“吱呀”一声合拢,隔绝了漫天风雪,书房内只剩下铜炉里安神香燃烧的微弱轻响,以及一种令人窒息的、山雨欲来的寂静。

这寂静并未持续太久。

“啪——!”

一声清脆、响亮、带着十足韧劲的炸响,如同玉磬崩裂,又似冰棱坠地,毫无预兆地撕裂了室内的凝滞。

青竹戒尺冷硬地敲在檀木书案上。

将挽离周身裹挟的寒气比屋外的风雪更甚。

他立在书案边,甚至没有看身后那个耷拉着脑袋、亦步亦趋的小尾巴一眼。

修长如冷玉的手指精准地握住了横置在镇纸旁的那柄青翠欲滴的竹戒尺。尺身光滑,色泽温润,仿佛还带着山林的清新,但此刻,它只象征着冰冷的责罚。

小将问的心,在师尊握住戒尺的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站在书房中央,像只被猛兽盯住的小兽,浑身僵硬。平日里那双灵动机敏,活泼可爱的金色魔瞳,此刻低垂着,只敢盯着自己沾了雪泥的靴尖。浓密的睫毛快速颤动,在淘气的脸颊上投下不安的阴影。鼻翼微微翕动,仿佛嗅到了师尊无形的威压怒气。

将挽离握着戒尺,那双潋滟如寒潭映月的凤眸,此刻怒火中烧,他没有说话,薄唇一抿,握着戒尺的手抬起,朝着墙角那张十个月前用过的藤条长凳,轻轻一指。

无声的命令,比任何呵斥都更具分量。

小将问浑身一颤。

他跟着师尊这些日子,自然是知道自家师尊说一不二的性子。小家伙没有求饶,没有辩解,他知道任何多余的话语此刻都只会火上浇油。

小将问低垂着头,像只认命的小兽,挪到墙角。那张藤凳分量不轻,他弯下腰,双手抓住凳沿,听话地把凳子拖到了师尊身前。

放好凳子,他甚至没有等师尊再示意,便默默走到藤凳边,深吸一口气,伏下身去,将腰臀的位置完全拱起,暴露在冰冷的空气和师尊那毫无温度的目光之下。他认命地将脸深深埋进臂弯里,只留出一个线条紧绷的后颈和那一片等待责罚的领域。

将挽离握着那柄翠绿戒尺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上回偷偷潜入剑冢禁地,牵连两个小剑童,现在又胆大包天,在坊市里,惹出烧毁商铺损坏机关兽的大祸!

两罪并罚,岂能轻饶?

今日若不叫他痛定思痛,他日怕是连天都能捅个窟窿!

念头至此,将挽离凤眸一凝,手腕扬起,带着凌厉的破风声,青竹戒尺便毫不留情地重重落下。

“啪!啪!啪!啪!啪!”

一连串清脆密集的炸响,如同冰雹急坠!

青竹戒尺带着五成的力道,又快又狠地抽打在小将问白嫩的皮肉上。每一下都精准地咬合皮肤,留下深红的檩子,迅速肿起,与前痕交错,发出沉闷的“噗噗”声。小将问的身体随着每一次重击而剧烈地晃动、颤抖,埋在臂弯里的脸死死咬着衣袖,却仍抑制不住地从喉咙深处溢出破碎的呜咽和短促的抽气。

“呃……呜……师尊……饶……饶了徒儿吧……徒儿知错了……真的知错了……”小将问终于忍不住,带着哭腔急急求饶,师尊打得这么急,一定是真动气了。

他像只被逼到绝境的小野狼,怕得不是竹戒尺打在屁股上的皮肉之苦,比起这点疼,他更怕师尊那冰冷的目光,和真会将他抛弃的怒气。

听到小将问奶声奶气地求饶,将挽离握着戒尺的手猛地一顿。那“饶”字像根细针,刺了一下他翻腾的怒火深处某个柔软的地方。

“不许求饶!”

规矩便是规矩!现在心软,便是害他!

再说现在不下重手,以这小顽童这无法无天的性子,加上魔族血脉带来的力量,将来若闯下弥天大祸,结下生死仇敌,或是触犯天条,干扰了天命之子的运势……

那时谁能管束他?护他周全?

“闭嘴!受罚不许讨饶!否则加倍!”

将挽离的声音比冰雪更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强行压下心底那丝动摇。他再次扬起戒尺,决心要打得更狠、更重,彻底打掉这小孩童的顽劣!

“啪!” 这一下力道似乎更沉,抽在已然肿起老高的臀峰上,发出沉闷的钝响。

然而,心已乱,手如何能稳?

接下来的板子,失去了最初的节奏和精准。时而一记带着盛怒余威的重责,抽得小将问浑身剧震,呜咽出声;时而又因心底那丝无法抑制的抽痛而下意识收力,落下的竹板虽响,力道却轻飘了许多,只在那片深绯色的皮肉上添一道浅痕。

一下重,一下轻,一下急,一下缓……那握着翠绿戒尺的冷玉般的手,此刻竟微微颤抖起来,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趴着挨揍的小将问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变化。臀上的疼痛依旧火辣,但他心里却莫名地揪紧了。

师尊的手……在抖?

是打得太用力,手疼了吗?

小黑螭心中自责万分。

这头小野兽不懂什么人情世故,却凭着最原始的本能,感受到了师尊那冰冷外壳下的一丝裂痕,萌生出心疼与自责。他不再大声哭喊求饶,只是死死咬住下唇,将所有的呜咽和痛呼都闷在喉咙里,身体随着板子的起落而抽搐,默默承受着。

他甚至默默祈求师尊的板子再打重一些。

自己挨过的打千种百样。

他是真的不怕这柄三指宽的竹戒尺,这东西只是打起来声音吓人,但却不受力度,师尊若要真罚,一下便能打断几根。

如果打完师尊可以消气,小将问宁愿多挨几下揍……

就在这时,一记原本要落在臀腿交界处的重责,因小将问忍痛时身体的猛然绷紧和他身下藤凳的轻微移位,竟落了空!小将问本就强撑着力气趴在凳沿,这一下重心失衡,“噗通”一声,整个人从藤凳上滚落下来,狼狈地摔在了书房地面上。

臀腿处火烧火燎的痛让他趴在地上,急促地喘息了几次,才将将趴回到长凳之上。

将挽离的戒尺悬在半空,看着小将问屁股肿成这样,还乖乖受罚,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了一把。那肿得发亮泛红的檩痕,几乎让他握不住手中的戒尺。

不能再打了……

这孩子,终究是顽皮好奇之心过盛。

闯剑冢是好奇禁地玄妙,弄坏机关鸟也是被那精巧造物吸引,本性并非大奸大恶。罪虽不轻,却也……罪不至死。

再打下去,徒增皮肉之苦,于教化无益,反伤了这些日子的灵力滋养依托。

小将问声音带了嘶哑,夹着孩童稚嫩的哭腔,却异常清晰地认错:“师……师尊……徒儿错了……徒儿不敢讨饶了……求……求师尊重重罚吧……只要师尊不生气了,怎么罚徒儿都受得住……”

“趴好。” 将挽离的声音依旧冰冷,听不出情绪,但悬着的戒尺终究没有再落下。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

既然自己收了这条小黑螭,把他引向正道,就是他必须完成的任务。

他居高临下,凤眸中寒光凛冽,声音如同淬了冰的利刃,一句句砸向伏在凳上的少年,不带丝毫温情:

“知错了吗?”

“知……知错了……” 小将问带着浓重鼻音,立刻回答。

“错在何处?”

“错……错在贪玩,屡教不改,不听师尊教诲……错在擅闯禁地剑冢,酿成大祸……害了两位小师兄,错在不知悔改,毁坏大师伯商铺重宝……错在……错在撒谎戏弄师兄……”

小将问断断续续,却努力将过错一一数来。

“该不该打?”

“该打,徒儿惹师尊生气,实在该打。” 小将问眼圈红了,回答得却斩钉截铁。

“以后还敢再犯吗?”

“不敢了,徒儿再也不敢了!求师尊相信徒儿这一次!”

“若再犯……” 将挽离的声音刻意拖长,带着冰冷的威慑,“为师真就不饶你,打死作罢,你可记住了?”

小将问的身体明显瑟缩了一下,显然还是害怕得,他立刻颤声应道:“徒儿记住了!绝不敢再犯!”

“起来。” 依旧是冰冷的命令。

小将问如蒙大赦,却又因臀腿的剧痛而动作迟缓扭曲。他咬着牙,一点点从藤凳上挪下来,双脚落地时,身体晃了晃,差点又摔倒,却强撑着站稳。

“去。” 将挽离的目光扫过手上那柄翠绿的竹戒尺,“拿着它,站到墙角,思过。没有为师允许,不许乱动。”

“是……师尊……” 小将问忍着疼,双手捧着戒尺,如同捧着圣物,也如同捧着自己的罪证,一步一挪,极其缓慢地走到书房最远的角落,面壁而立。

小小的身影挺得笔直,捧着戒尺的双手却微微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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