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失散多年的亲爹

戒尺三记

最先回来的,是声音。

那是一种被浸泡在深潭底部百年,隔绝了所有世情的绝对寂静。然后,第一声“裂响”便如九天惊雷,悍然劈入了这凝固的死寂里。

“咔嚓——轰!”

不是清脆的鸣响,而是某种庞大、古老、承载着法则之力的结构被最暴戾的力量从外部强行撕裂、碾碎的呻吟。

将挽离“听”到了,不是通过耳膜,他那沉睡百年的神魂甚至还未完全归位,这声音是直接震响在他灵识深处的。

是葬仙图!

他竟然被锁在葬仙图里!

而此刻,困锁他百年光阴的牢笼,正在崩塌。

紧接着,是更多、更密集的爆裂声,如同星河倾颓,寰宇崩坏。蛮横的力量洪流冲刷着葬仙图残存的禁制,每一次冲击都带着不容置疑的毁灭意志,粗暴地撕扯着这片被遗忘的空间。

在这纯粹的魔族暴力面前,葬仙图的无上法力,此刻脆弱得如同孩童揉碎的纸图。

声音之后,是“感觉”。

如同冰封的河面被春雷炸开裂隙,某种流动的“知觉”开始沿着他虚无的神魂蔓延。先是冰冷,是葬仙图法力消散时逸散的森寒。随即,一股灼热感突兀地刺入,那是外界狂暴能量渗透进来的余温,带着硝烟、尘土以及……一种他既陌生又隐隐熟悉的,暴烈的魔气。

这感觉起初只是涓涓细流,随即化为奔腾的洪水,冲垮了他百年沉睡构筑的堤坝。麻木的神魂被强行唤醒,每一寸“灵体”都像是被无数细针穿刺,酸、麻、胀、痛,百感交集,几乎要将他尚未完全凝聚的意识再次撕裂。他感觉到自己在“下沉”,又似乎在“上升”,葬仙图最后的依托正在消失,他正从这幅囚禁他的“画”中,被硬生生“抛”回现实。

然后,是嗅觉。

浓烈的、带着硫磺与焦土气息的风涌入,其间混杂着金石崩碎后的粉尘味,以及一种……清冽的,却又暗藏杀机的草木清香。这是真实世界的味道,与他记忆中血与火交织的战场截然不同,与他仙山云海间的天衍宗门更是迥异。

再然后,是味觉。

口腔里泛起一股铁锈般的腥甜,不知是沉睡太久脏腑受损,还是外界弥漫的能量过于驳杂,刺激到了他刚刚复苏的感官。

最后,是视觉。

眼前不再是葬仙图内永恒的黑夜。

首先映入的,是模糊的光影。刺目的天光让他下意识地想闭眼,却发现自己连这个简单的动作都做得无比艰难。视线如同蒙着厚重的水雾,需要他极力凝聚精神,才能勉强驱散。

光影逐渐凝聚,勾勒出一个轮廓。

一个……黑衣的少年身影。

就在将挽离视线勉强聚焦的刹那,那身影动了。姿态恣意,带着一种近乎嚣张的跋扈,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破除葬仙图的壮举,于他而言不过是随手拂去一粒尘埃。

少年。

一个魔族少年。

心脏,在那一瞬间仿佛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停止了跳动。

“将……问?”

一个名字,几乎要冲破将挽离干涩的喉咙,带着百年的思念与难以置信的狂喜,震颤着欲要呼喊出来。

是梦吗?

是葬仙图在他彻底湮灭前,为他编织的最后一场,最残忍也最甜美的幻梦?

不。

视线终于清晰。

不是梦!

却也不是将问……

自己竟然……没有死?

在被锁入葬仙图的这漫长岁月里,外界究竟发生了什么?多少年了,自从那场惨烈的诛魔之战后,仙道昌盛,魔族几乎销声匿迹,他再未见过任何一个魔族,能像眼前这少年般,如此嚣张霸气地佩戴着魔族武器,行征伐战争之事。

眼前的少年,和将问一般,同样有着魔族血脉特有的深邃轮廓,眉眼间飞扬着少年人独有的锐气与不驯。但他比将问更凶狠,眉梢眼角挑着毫不掩饰的杀气,唇角噙着一丝玩世不恭的冷笑,像一柄刚刚出鞘、急于饮血的刀,锋芒毕露,刺得人眼睛生疼。

不是他的将问。

狂喜如潮水般退去,留下冰冷的现实,砂砾般磨砺着他刚刚复苏的心神。

只见那黑衣小魔将,似乎对这葬仙图被毁后显露出的、他这个“意外之物”颇感兴趣。

他嘴角一勾,动作流畅而帅气地一拍腰间,“锃”的一声,一对缠绕着炽烈火焰的双刀便被他握在手中。刀刃赤红,其上烈焰跳跃,仿佛有生命在流动,散发出恐怖的高温与毁灭气息。

小魔将提着双刀,迈步朝将挽离走来。步伐不疾不徐,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行至近前,他甚至没有多余的眼神交流,抬手,那燃烧着烈焰的刀锋,便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径直朝着将挽离的脖颈砍来!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危险!

百年征战的本能,在这一刻压倒了一切杂念。将挽离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要运转仙元,祭出法器格挡反击——

空。

体内空空如也。

那曾经支撑他纵横战场、蕴藏着浩瀚伟力的仙骨,早已在百年前,为了救将问,被他亲手剖出。

那与他心神相连、伴随他无数次斩妖除魔的本命法器“道藏剑”,也早已在那最后一战中,为了破阵,自爆殉战,化为了漫天碎羽……

如今的他,不过是一具凡胎肉体。

然而,凡躯又如何?他将挽离,从来就不是贪生怕死之人。

既无退路,那便直面。

他看着那呼啸而至的火焰刀刃,眼中没有一丝惧色,反而迎着那夺目的光芒,清晰地望向了小魔将握刀的手腕。

烈焰闪烁跳跃,光影明灭之间,他赫然看到,在那少年纤细却有力的手腕上,烙印着一个清晰的、暗红色的图案——一座缭绕着云雾的宫阙印记。

云阙烙印!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

百年前,他被普海琴强行召回天衍宗之前,正与魇骨及其麾下鬼将鏖战数日。

他记得,自己用道藏剑,一剑劈开了魇骨囚禁俘虏的地牢大门,将地下囚室撕开了一道巨大的缺口。他救出了里面半数以上的、被掳来作为试炼工具或修炼鼎炉的魔族孩童……

那些孩子,无论男女,手腕上,尽数被烙上了这云阙阁的诅咒之印!那是魇骨和云阙阁玄宗用来控制、追踪,甚至汲取他们生命力的恶毒印记。

千般思绪,如电光石火般在脑中闪过。在那赤焰刀锋即将触及他皮肤的前一刹那,将挽离抬眸,目光如古井无波,穿透烈焰,直视那少年魔将带着惊诧与戾气的双眼,开口道,声音因长久沉睡而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你,是从魇骨的地牢里……逃出来的孩子?”

他凤眸微敛,纵然仙骨已失,修为尽废,但那双眼睛睁开时,依旧留着昔日仙尊的绝代神姿。眸色是极深的墨黑,眼尾却天然带着一抹微红,微微上挑,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那里面没有恐惧,没有乞求,只有一种沉淀了岁月与劫难的平静,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长者的审视与悲悯。

“有趣!”

火焰双刀带来的灼热罡风,吹动了他额前散落的碎发。

那势若奔雷的一刀,竟硬生生停在了半空,距离他的咽喉,不足三寸。

烈焰在刀身上不安分地跳跃着,映照着黑衣小魔将骤然变幻的脸色。他盯着将挽离,那双写满杀戮的眸子裡,戾气稍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惊疑和审视。

魔族少年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将挽离。

片刻的死寂后,他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收回双刀,随意地反手插回腰间刀鞘,动作依旧带着那股子挥之不去的杀气。他抱着臂,歪头看着将挽离,用一种混合着好奇与命令的口吻问道:

“啧,有点意思。给你个活命的机会,说,你跟河图罗刹,什么关系?”

河图罗刹?

将挽离神情微微一滞。

他纵横沙场多年,对各族各方势力了若指掌,却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他决然摇头,声音虽沉,却清晰无比:“不认识。”

“哦?”黑衣小将挑眉,像是听到了什么讽刺的事情,唇边那抹玩味的笑意加深了。他吹了个响亮的口哨,声音清越,在这刚刚经历完毁灭性破坏的战场上显得格外突兀。

哨音未落,两名全身覆盖着森然黑色铠甲、魔气缭绕的小魔兵便如鬼魅般冲了上来,动作迅捷,显然训练有素。

小魔将用拇指随意地朝将挽离的方向指了指,对着冲上来的魔兵下令,语气轻松得像是刚刚完成了一次无足轻重的狩猎:“这一仗打得虽然无趣,但……捉了个美人俘虏,也算没白来一趟。”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将挽离那张即便清冷也难掩风华的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如同打量新奇猎物般的兴味:“把这个河图罗刹的‘男宠’,给我绑起来!带回未劫天,祭剑!”

男宠?

将挽离眉峰几不可察地蹙起,沉睡这么久,外界的话语体系已然变得如此……匪夷所思?他从未如此迷茫过。

两名魔兵已然上前,动作粗鲁地抓住他的手臂。那冰冷的金属甲胄触感,那不容反抗的力道,都从实质上清晰地提醒着他——他仍然存在,仍然是这副身躯的主人。

尽管仙骨已失,沦为凡人,但以将挽离昔日的阅历与眼力,一眼就认出了自己方才被囚之地,确是无上仙宝“葬仙图”无疑。可矛盾之处也在于此:他清晰地记得,多年前,为了拯救将问,他不仅献出了仙骨,肉身也应在法则反噬下彻底泯灭,魂飞魄散才是。

是谁?拥有如此逆天大能,竟能在他肉身泯灭、神魂将散之际,捕捉到他的一缕残存神识,并以这缕微弱的神识为“引”,逆天而行,重塑了他的身体?这绝非寻常仙魔手段所能及,其中涉及的,是对生命本源与灵魂法则最顶级的操控,甚至可能触碰到了……轮回的禁忌。

是系统吗?

那个在他生命中留下诸多神秘印记、时而给予指引、时而沉默无声的存在?也只有它,或许才拥有这般“通天”的本领,能于绝境中强行挽留他的存在。

那如果自己没死,凭借那同生共死的“命契”相连,那位与他命运紧密交织的气运之子,岂不是也还活着?

还有,这魔族少年口中的“未劫天”,又是何处?听起来,像是一个地名,一个属于魔族的地界。

无数的疑问如同沸腾的气泡,在他心中翻滚。他想要开口询问,哪怕只问一句“如今是何年何月”,或是“未劫天之主是谁”。

然而,他刚一张嘴,一名魔兵便动作娴熟地将一个冰冷的、结构精巧的金属刑具强行塞入他口中,两端卡死在脑后,“咔哒”一声锁紧。顿时,他口不能言,甚至连咬舌自尽都无法做到。

他就这样,在刚刚恢复部分感知后,陷入了更深的禁锢。眼前被套上厚重的黑布头罩,隔绝了所有光线,双手被反剪在身后,以特制的魔纹镣铐锁住。然后,他被粗暴地推搡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某个方向,最后被塞进一个颠簸摇晃的空间——想必是囚车。

作为曾经屹立于众生之巅的仙尊,将挽离并非吃不了这颠簸之苦。只是口中这冰冷的刑具,这被强行束缚、剥夺言语的感觉,让他不可抑制地想起了将问少年时,因玄宗故意刁难,曾被强行戴上口钳的往事……

那时将问眼中的愤恨与恼怒,与他此刻口中的不适感交织在一起,将他身上的痛楚无限放大。

如果……

如果气运之子没死,那被他视作眼中钉肉中刺的将问,如今又在何方?

是生是死?

境况如何?

这百年间,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一路颠簸,一路焦灼。未知如同毒蛇,啃噬着他的心脏。急火焚心,却口不能言,身不能动,这漫长的囚徒之旅,比葬仙图中的孤寂,更令人备受煎熬。

约莫半月之后,在无尽的黑暗与颠簸中,大队人马终于停了下来。

一股无比浓郁、精纯、且带着强烈侵略性与毁灭意味的魔气,如同实质的潮水般扑面而来,即使隔着囚车和头罩,也将将挽离彻底笼罩。

未劫天!到了。

将挽离心中不是没有期许的。

毕竟,将问是万载难遇的、血脉极为珍贵的魔族玄麟血统。俘虏他的这支魔军如此强横,其本源之地“未劫天”又拥有如此骇人的魔气,这里,极有可能就是将问如今势力所在的核心之地!他或许,很快就能见到那个他思念了百年、牵挂了百年的人……

然而,当囚车门被打开,他被拽下囚车时,敏锐的感知立刻告诉他——应该就是这里了。

尽管修为不在,但仙尊的敏锐度与对能量本质的洞察力早已融入灵魂。

未劫天弥漫的魔气确实纵横磅礴,精纯无比,一般的修士至此,恐怕不消片刻便会被魔气侵蚀神智,或爆体而亡。但,这漫天的魔戾之气中,竟还混杂着冲天而起、毫不掩饰的妖煞!魔气与妖气在此地交织、缠绕,形成了一种独特而混乱的能量场域,暴烈,无序,充满了掠夺与毁灭的气息。

妖族竟能复兴?!

将挽离不可置信。

但这里,绝非魔族的专属之地,他的将问也确实是妖族后人,那孩子耳后,有远古最权威的伽罗妖印……

那这天下,还有哪里,能比这未劫天更适合作为魔族玄麟之子复兴的根据地?

将问……

正当他心绪纷乱之际,头上的黑布头套被猛地一把撕扯下来!

强烈的光线刺入眼帘,将挽离下意识地闭了闭眼。他那双犹如水墨精心晕染、工笔细描而成的凤眸,睫羽微颤,需要片刻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光明。

然而,还没等他完全看清周遭景象,一个圆滚滚、带着浓重血腥气的东西,便“咕噜噜”地滚到了他的脚边,撞在他的靴尖上,停了下来。

将挽离低头,视线落下。

一颗人头。

双目圆瞪,脸上凝固着临死前的惊恐与绝望,颈部的断口参差不齐,显然是被暴力撕扯或砍断的。

心头,猛地一沉。

他抬眼,目光从近处缓缓推向远处。

眼前,是一条悠长而沉默的队伍——行刑的队伍。

队伍的前方,是一座用无数头颅堆积起来的小山。那些头颅都带着各族战甲,层层叠叠,垒砌成一个诡异的、近乎圆锥形的“景观”。一些头颅面目狰狞,一些则平静得如同沉睡,这种生与死的巨大反差,在寂静中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恐怖。阳光照射在那片惨白与暗红交织的“山体”上,投下扭曲跳跃的光影,仿佛那些亡魂仍在无声地嘶嚎。

这不加掩饰的、规模庞大的死亡陈列,其带来的视觉与心理冲击,远胜于任何直接的血腥描写,足以让任何目睹者从脊椎骨里升起一股寒意,战战兢兢,如亲临无边地狱。

人头山正对着的,是一座巨大恢弘的宫殿的前殿广场。那宫殿通体呈暗沉之色,风格狞厉,入口处设计得极其特别,并非传统的门廊,而像是一座巨大无比的——剑冢!无数断裂、残破、形态各异的古老兵刃,如同墓碑般倒插、交错、堆积,构成一个充满煞气与死亡意味的入口,仿佛在宣告着:踏足此地者,皆为兵刃之祭品。

将挽离正待细看那剑冢宫殿的细节,行刑队伍中一名负责维持秩序的妖兵,显然注意到了他这个“俘虏”不守规矩的举动。那妖兵面目狰狞,一把将他从队伍中拎了出来,呵斥道:“战俘!不配朝着魔族帝君的宫殿窥视!跪下!”

将挽离本就身体虚弱,百年沉睡初醒,又经半月囚车颠簸,此刻被这妖兵蕴含巨力地重重推搡,竟一时脱力,身不由己地向前踉跄,眼看就要跪倒在地——

“轰隆!!!”

原本还算晴朗的天空,骤然阴云密布!浓稠如墨的乌云从四面八方疯狂汇聚至未劫天上空,翻滚奔腾,云层中,刺目的电蛇乱窜,沉闷的雷声如同巨兽的咆哮,震荡着整个天地。一股令人心悸的、仿佛来自天道本身的威压骤然降临,牢牢锁定了下方那座剑冢魔宫!

暴雨将至?

不!这分明是……

倒反天罡,天罚降临的前兆!

那推搡将挽离的妖兵被这突如其来的天地异变吓得一哆嗦,手下力道不自觉松了。

说也奇怪,将挽离这边压力稍减,刚强撑着摇晃的身体,勉力站直了些,天空那翻滚的乌云和乱窜的电蛇,竟也随之缓和了几分,威压稍减。

众妖兵面面相觑,都觉得诡异。

“妈的,邪门!”另一个妖兵不信邪,骂骂咧咧地上前,再次用力,试图强行将将挽离押着,面朝魔宫方向跪下。

“咔嚓——轰!”

他手刚按上将挽离的肩膀,用力下压,一道粗壮如龙的血色天雷,便毫无预兆地撕裂云层,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精准无比地劈落在魔宫最高的一座尖塔之上,将那塔顶直接削去一角,碎石纷飞,魔光乱溅!

妖兵吓得猛地缩回手。

将挽离因这力道松开,再次得以站直身体。

天空中的雷暴异象,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息下去,乌云散开些许,竟透下几缕虚假的阳光。

如此来回反复三次。

只要妖兵强行押着将挽离朝向魔宫跪下,天雷就毫不留情地劈向魔宫。一把将挽离松开,让他站起来,天象就又迅速恢复正常。

来回折腾了三次,魔宫方向已被劈了三次,虽然有强大的界阵守护,主体无损,但那动静也足够吓人。一群妖兵围着将挽离,抓耳挠腮,表情从最初的凶恶,变成了惊疑不定,甚至带上了一丝呆萌的困惑和恐惧,场面一时显得有些滑稽。

为首的妖将,一个脸上带着刀疤、气息凶悍的隼妖,摸着下巴,绕着将挽离走了两圈,一双光亮的鹰眼在将挽离那张即便苍白也难掩水墨仙姿的脸上逡巡良久,最后,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古老的传说,脸上露出一个混合着难以置信和“我好像发现了天大秘密”的古怪表情,小心翼翼地、带着几分试探地,压低声音问道:

“那个……人话怎么说来看?好像是……‘老子跪儿子,天打雷劈’?你……您该不会,是咱们魔君……失散多年的亲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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