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道藏普海

戒尺三记

天衍宗执宗居所,云雾缭绕的静心湖畔静室,原本是弟子清修之地,此刻却弥漫着一股不祥的死寂。

将问倒在地上,脖颈侧边,一根细如牛毛、泛着幽蓝光泽的毒针深深嵌入,只留下一点微不可察的针尾。

他的身体因为剧毒而微微痉挛,双拳紧握,指节因用力而泛起青。

少年俊朗的面容上,血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濒死的灰败,但他紧抿的唇线和那双即便涣散也依旧倔强睁着的眼眸,却透着一股凛然血性。

毒液如同无数细小的冰蛇,沿着他的血脉疯狂游走、侵蚀,所过之处,生机冻结,灵力溃散。他能感觉到生命正从这具年轻的躯体里被强行抽离,冰冷的麻木感逐渐取代了最初的剧痛,但他喉咙里压抑着的,不是呻吟,而是破碎却不肯低头的喘息。

就在将问生命之火摇曳将熄的刹那——

“铮——!”

一声并非来自人间,而是源于灵魂共鸣的惊天琴鸣,猛地从天衍宗禁地深处炸响!

那声音不似凡音,带着太古的苍茫与无尽的愤怒,瞬间穿透了宗门内所有的结界与阻碍,直冲九霄!

是普海琴!

这架陪伴了将挽离数百年的本命法器,十几年来,自从有了将问,它便从未跟随主人上过战场,一直沉寂于玉京禁地,以其无上琴韵温养、守护着这个少年。世人只知将挽离一柄道藏剑,一羽白凤,鏖战江湖,剑扫八荒,却罕有人知,那位名动天下的严華仙尊,其最厉害、最惊艳决绝的功法,并非剑法,而是琴音!

“沧海龙吟”——此乃普海琴至高战技之一。琴音响处,并非杀伐之音,而是引动周天法则共鸣,化天地灵气为无形琴弦,一念之间,可定四海,可缚苍穹。音符所及,空间为之凝固,时光为之延缓,敌手纵有千般神通、万般变化,亦如陷无边瀚海,只能在浩瀚磅礴的琴意中被慢慢磨灭神魂,分解道基,霸道绝伦,堪称音律一道的极致杀招。

将挽离弃琴用剑,非因道藏不强,恰恰相反,是因为普海琴太强,也太过重要。他将这更厉害的本命法器留在宗门,将其全部的守护意志,都倾注在了将问身上。普海琴,早已不仅仅是法器,它是将挽离留给将问的、最沉默也最坚固的壁垒。

此刻,这架沉寂多年的古琴,在感受到小主人将问生命气息急速流逝的瞬间,彻底绝望了!

琴身自动悬浮,无风自鸣,七根琴弦疯狂震颤,发出撕裂般的争鸣。它首先以最激烈的方式召唤远方的本体主人将挽离,那琴鸣中的焦急与恐慌,超越了以往任何一次。

纵然昔日将挽离独闯魔渊,身陷万魔重围,九死一生;或是在妖族绝境,被上古禁制吞噬,几乎神魂俱灭,普海琴也从未发出过如此凄厉、如此绝望的共鸣!

这已不是示警,而是濒临崩溃的哀嚎与呼唤!

召唤之后,不等主人回应,滔天的愤怒便驱使着普海琴自行发动了攻击!琴弦一震,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青色音刃,带着切割空间的锐响,直接斩向不远处那个穿着白色衣衫、面容阴柔的少年——布坚强!

布坚强,人如其名,性情坚韧乃至扭曲,手段更是阴毒诡谲。他年纪虽轻,却尽得某些阴暗传承的精髓,一身功夫专走偏锋,善用毒、蛊、咒,更精于算计,步步为营。此刻,他面对普海琴含怒一击,虽惊不乱,身形如鬼魅般扭动,险险避开音刃主干,袖中却悄无声息地滑出三枚淬着绿芒的透骨钉,呈品字形射向普海琴的琴身!

“啧,不愧是仙尊的本命法器,灵性十足。”布坚强阴恻恻地笑着,眼中闪烁着算计得逞的光芒,“可惜,你来晚了,他的毒,没解药。”

普海琴琴身光华大盛,音波成罩,挡开透骨钉。但就在这交锋的瞬间,琴灵的心神再次剧烈一颤——它清晰地感觉到,将问体内,那属于生命的炽热活力与独特的灵魂波动,正在如同指间流沙般飞速消散、减弱!

那不是寻常受伤的虚弱,那是魔元根源的崩塌,是走向终极寂灭的征兆!

这个它守护了十几年,看着他从稚童长成挺拔少年的小主人,这个身负魔族血统与妖族血脉,却比任何人都纯粹倔强的孩子……就要永远消失了!

恐慌!绝望!

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存在了数百年的琴灵。它第一次体验到如此纯粹而可怕的负面情绪,几乎要让它灵智崩散。

“呜——嗡——!”

普海琴发出了第二声悲鸣,这一次,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悲伤与急切,如同杜鹃啼血,哀猿啸月。

这接连两声惊天动地的琴鸣,终于彻底惊动了整个天衍宗!

“是执宗的降姝渊方向!”

“普海琴示警!是小问儿出事了!”

“快!”

霎时间,无数道强横的气息从宗门各处冲天而起,剑光、遁光、符光划破长空,如同百川归海,齐刷刷朝着静心湖畔汇聚而来。

然而,当他们赶到现场时,却被一道无形却坚韧无比的屏障挡住了去路!

只见以将问和布坚强为中心,一个方圆十丈的暗红色光罩倒扣而下,光罩之上,无数扭曲的符文如同活物般蠕动,散发出隔绝内外、吞噬灵力的诡异气息。光罩内部,只有普海琴、将问和布坚强三个活物存在。

“是‘血蚀界’!”可孚真君骇然失色,“此界歹毒无比!以施术者精血为引,融合幽冥死气布成,外界力量越是强行攻击,界内死气反噬越强,会加速消耗被困活物的生机!唯一破解之法……是界内三个活物,死一个!此界自消!”

众人闻言,无不色变。

这布坚强,心思何其阴毒缜密!

他算准了普海琴会护主,算准了天衍宗宗门高手会赶来,更算准了没人敢冒着加速将问死亡的风险强行破界!

他将自己与将问、普海琴绑在一起,成了一个残酷的死局!

“怎么办?强行破界,小问儿立刻就有性命之忧!”合獾獾哭诉道。

“找!找这邪阵的弱点!”李沧浪大声命令道。

“布坚强!你若敢伤小问儿性命,我天衍宗必与你不死不休!” 烬天骄大喊威胁。

阵外,众人心急如焚,各展神通,试图寻找这“血蚀界”的破绽,或是用温和的手段渗透,却都收效甚微。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目光焦灼地望着界内那倒地不起的少年和孤军奋战的古琴。

界内,普海琴感受到小主人气息越来越弱,琴灵彻底爆发!

“吼——!”

一声清越又充满威严的兽吼自琴身中响起,青光暴涨间,琴灵化身而出!那并非琴的形状,而是一只通体青甲、神骏非凡的少年灵兽!它形似麒麟,却更加修长优雅,头生晶莹玉角,四蹄踏着青色祥云,尾巴如琴弦般流光溢彩,一双清澈剔透的琉璃色眼瞳中,此刻燃烧着熊熊怒火,充满了锐气与不屈的战意!

青霄兽!普海琴灵之化身!

它毫不犹豫,化作一道青色闪电,扑向布坚强!利爪撕裂空气,带起道道青色音刃;玉角绽放清辉,震荡出扭曲空间的音波。

布坚强面色凝重,不敢硬接,身形如烟似雾,在方寸之地辗转腾挪,双手连挥,各种阴毒暗器、腐蚀毒雾、扰神咒符层出不穷,试图干扰、削弱青霄兽。他的战斗方式极其刁钻狠辣,从不正面硬撼,总是寻找最阴险的角度,计算着最恶毒的时机,像一条潜伏在阴影中的毒蛇。

青霄兽战力强横,本可与之一战,甚至占据上风。但它的心神,却无法完全集中。那份与将问性命相连的感应,如同跗骨之蚁,不断啃噬着它的意志。它能“听”到,将问体内那原本蓬勃如朝阳的生命之火,正一点点熄灭;那独特而坚韧的灵魂旋律,正变得越来越微弱,几近于无……

慌了!

琴灵真的慌了!

十几年的朝夕相伴,它看着将问调皮捣蛋,听着他朗声读书,感受过他上天入地的魔族暴戾,也分享过他受委屈时的沉默压抑。这个少年,早已成了它存在的意义,是主人交给它的,比自身性命更重要的守护对象。

而眼下,这个少年,要死掉了……

五分胜算?

哪怕有十分胜算,在此刻,比起让将问在彻底沉沦黑暗前,再见一眼他心心念念的师尊,都显得毫无意义、不值一提!

它虽然只是琴灵,但它有它的意志,它的守护!

十几年没上过战场了,它的弦或许有些生疏,但它的心,从未冷却过!

主人让它守护一个人。

而现在,这个人……

守不住了……

就在普海琴发出第一声争鸣,琴灵因将问生命流逝而恐慌绝望的同一时刻。

远在万里之外,一片被九幽锁神阵笼罩的阴森鬼地之中。

一袭白衣已然染尘的将挽离,猛地捂住了胸口,脸色瞬间煞白!他清晰地感受到了来自本命法器普海琴那边传来的、前所未有的恐慌与绝望共鸣!

“将问!”

一股几乎让他神魂撕裂的悸动席卷全身。几次身陷险境,九死一生,他的本命法器都从未有过如此凄厉、濒临崩溃的哀鸣!这感觉,如同最珍视的东西正在被生生剜去,连带着他的心脏也要一起停止跳动!

他必须立刻回去!

然而,周身那由九幽死气凝聚而成的漆黑锁链,不仅牢牢锁困着他的肉身,更在不断侵蚀他的神魂与灵力。这九幽锁神阵,乃是上古遗留的困杀绝阵,威力无穷,纵使他修为通天,短时间内也难以强行破开。

情急之下,将挽离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并指如剑,轻轻点在悬浮于身前的道藏剑剑身之上。指尖划过冰凉的剑脊,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仿佛在与相伴多年的战友做最后的告别。没有言语,只有眼神交汇间,传递了不容置疑的决断与一丝深藏的不舍。

“唳——!”

一声清越悠扬、穿透九幽的凤鸣骤然响起!

道藏剑爆发出璀璨夺目的月华清光,剑身融化、伸展,化作一只通体流淌着月华光辉的白凤!

这白凤,姿仪绝世,风华绝代。

其羽,宛如月魄凝霜,冰绡叠雪,每一根翎毛都流淌着清澈柔和的辉光,不刺目,却照彻天地。

其眸,澄澈如九天寒泉,顾盼间,自有睥睨天下的高贵与清冷。

其展翅,翼展若垂天之云,月华如水银泻地,将周遭污浊的九幽死气都涤荡一空,仿佛带来了来自纯净月宫的圣洁与安宁。

霓裳曳广带,飘拂升天行。此刻的白凤,美得惊心动魄,绝艳苍穹!

白凤盘旋升空,月华之力与九幽锁链剧烈碰撞,发出刺耳的侵蚀声。它并未立刻冲击大阵,而是先绕着下方的主人将挽离飞旋一周,华美的尾羽掠过将挽离的肩头,带着无尽的流连与眷恋。随后,它昂首长鸣,凤首转向天衍宗的方向,那双清澈的凤眸中,竟隐隐蕴含着一抹如同星子坠落的光泪,里面倒映着遥远的宗门,倒映着那个它亦曾守护过的少年将问的身影,担忧、不舍、决然,种种情绪,交织成一片晶莹。

下一刻,白凤义无反顾地撞向了“九幽锁神阵”最核心的阵眼所在!

“轰隆隆——!!!!”

巨大的光与热爆发了!

月华在这一刻超越了极致,由清冷化为灼热,由柔美变为暴烈!

白凤的身影在极致的光辉中舒展、燃烧,如同宇宙中最绚烂的烟火,以自身存在为代价,绽放出最后一击!

那决然的身姿,仿佛古老传说中“凤凰涅槃,向死而生”的壮烈,只不过,它不是为了新生,而是为了撕开一条通往生路的裂缝!

九幽锁链在悲鸣中寸寸断裂,漫天死气被至纯至净的月华光辉蒸发、驱散。恢宏而邪恶的九幽锁神阵,在这凄美绝伦的自爆下,轰然崩塌!

光芒散尽,阵基破碎。

将挽离一个旋身,白衣猎猎,已然脱困。他离去的身影快如浮光掠影,带着撕裂空间的决绝,瞬间便消失在原地,直奔天衍宗方向。然而,在他疾驰而出的刹那,一只修长的手,却以一种与离去速度截然相反的、近乎轻柔缓慢的姿态,于漫天飘零的月华光影中,精准地接住了一片悠悠坠落的、依旧流转着温润光泽的凤凰翎羽。

那翎羽触手微凉,残留着道藏剑最后的气息,轻飘飘的,却仿佛重逾千斤。

将挽离赶回天衍宗、出现在静心湖畔的那一刻,看到的,却是普海琴所化的青霄兽,决然自爆灵体的最后景象!

琴灵并非没有胜算。它与布坚强鏖战,虽因分心而稍处下风,但若拼死一战,至少有五成把握能将这阴毒小子斩杀或重创。

但,五分的胜算,比起让将问见到师尊的最后一面,简直不值一提。

它虽然只是琴灵,但它十几年没上过战场了,它的主人让它守护一个人。

而眼下,这个人要死掉了……

它走的决绝,不是因为性子烈,不怕死。

而是它知道,它要去另一方天地迎接那个自己要守护的少年了。

早一步走,它在另一头等他。

为他探路,为他扫平黄泉些许孤寂。

“铮——锵——!!!!”

布坚强设下的界,需一条命来破!

琴灵活了几百年,自认不亏,它要让自己的小主人,安心地离开……

琴音如银河倾泻,万象崩摧!

又似太古神人掷杯,碎琼乱玉响彻寰宇!

音波携带着无尽的眷恋与决绝,化作一圈圈肉眼可见的青色涟漪,横扫四方!

最终,贴着布坚强爆亡。

布坚强设下的“血蚀幽冥界”,在这超越了界限的力量面前,如同纸糊一般,轰然破碎!

界破瞬间,早已等候在外的天衍宗众人,如同开闸洪水般涌入!

“拿下那贼子!”执宗长老须发皆张,厉声喝道。

数位师伯身形如电,直扑被琴灵自爆余波震得气血翻腾、面露惊骇的布坚强。

布坚强身受重伤,却气息平稳。

但更多的人,则是第一时间,沉默而迅速地守在了刚刚落地、一袭白衣染血的将挽离身后。

眼前景象,一师一徒,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琴韵悲音……

天地间,仿佛在这一刻失去了所有颜色,只剩下灰蒙蒙的悲怆。

将挽离一步一步,走向将问。他的脚步很稳,却带着千钧重负。他缓缓蹲下身,伸出微微颤抖的手,将地上那个冰冷、蜷缩的少年,小心翼翼地搂进了怀里。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将问的脖颈上。

那里,插着一根幽蓝色的毒针——噬魂刺。

少年的脖颈,线条流畅而充满野性的张力,如同濒死依旧不肯低头、引颈长鸣的幼狼,肌肤下淡青色的血管因为毒素的侵蚀而微微凸起,更添几分脆弱和倔强。

然而,与这份鲜活生机形成残酷对比的,是那根深深嵌入他颈侧、只留下一点幽蓝尾端的毒针。针身雕刻着细密诡异的腐蚀符文,正源源不断地释放出阴寒歹毒的液流,那毒液如同拥有生命般,绵绵不绝地浸润、蚕食着周围的生机血肉,所过之处,肌肤呈现一种可怕的灰寂,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狰狞气息。

将挽离伸出手,指尖凝聚着灵力,就要去触碰那根噬魂刺。

“啪!”

一声轻响。

他的手,被一只冰冷、沾满血迹的手,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打落。

一片染了将问鲜血的、月华流转的凤凰翎羽,从两人交错的指间飘然坠落,轻飘飘地落在草地上,沾上了尘泥。

将问打落师尊的手,这个动作几乎耗尽了他最后的气力。他的手臂无力地垂落,但完成这个动作本身,却透着一股浸入骨髓的刚烈。他艰难地抬起头,涣散的目光聚焦在将挽离脸上,嘴唇翕动,因极致的疼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血沫的腥气,却又异常清晰、斩钉截铁:

“别碰!有毒!”

四个字,短促,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保护欲,仿佛受伤的不是他自己,而是即将触碰危险的师尊。

将挽离的手僵在半空,心头如同被万载玄冰瞬间冻结,又像是被地狱业火疯狂灼烧!

他哪里会不认识这噬魂毒针?!

此针恶名昭彰,专伤神魂,蚀道基,中者无救!除非……

一股急火猛地攻心,将挽离的声音嘶哑得可怕:“多久了?这毒针扎上去多久了?!”

“不出一柱香。”不待旁人回答,一旁的执宗可孚真君已经面色凝重地俯身,与将挽离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出手。一白一赤两道精纯磅礴的灵力,如同温润的溪流,缓缓注入将问体内,试图护住他心脉,延缓毒素蔓延。

然而——

灵力甫一进入将问的身体,就如同泥牛入海,非但没能滋养他逐渐消散的生命本源与灵魂精华,反而像是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引动了潜伏的剧毒!

“噗——!”

将问身体猛地一颤,又是一口乌黑的毒血喷涌而出,溅在了将挽离雪白的衣襟上,触目惊心。

灵力,只会加速他的死亡!

将挽离猛地收回灵力,眼神瞬间沉静如万古寒潭,但那潭水之下,是汹涌的、足以毁灭一切的暗流。他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极快地对执宗耳语了一句。

执宗长老闻言,身体剧震,脸上瞬间血色尽褪,一片死灰。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将挽离,嘴唇哆嗦着,但在对方那不容置疑的目光下,最终只能踉跄着后退一步,沉重无比地应了一声:“……放心。”

将挽离不再看他,转回头,抬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一点点擦去将问唇边不断溢出的乌血。他的动作专注而小心,仿佛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

将问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容颜,感受着那指尖微凉的触感,忽然扯出一个极其艰难、却依旧带着几分痞里痞气的笑容,气息微弱地说道:

“师尊……这是要哭了吗?我……从未见过师尊流泪。”

都这般境地了,少年眉宇间那抹混不吝的倔强依旧未散,仿佛生死不过是另一场值得调侃的冒险。

将挽离深深看他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太多无法言说的情绪。

他没有回答,而是手臂微微用力,将这个气息奄奄的少年,稳稳地、珍重地,送到了第一时间迎上来的、眼含热泪的合獾獾怀里。

“等你好了,”将挽离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承诺,“我哭给你看。”

话音未落,他已然起身。

白衣拂动,染血的衣袂在灰蒙蒙的天地间划开一道决绝的弧线。

他转身,目光如两道冰冷的实质剑光,瞬间锁死了不远处已被钳制、却依旧眼神阴鸷的布坚强。

一步一步,将挽离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周身的气息,开始以一种可怕的速度,攀升,凝聚,冰寒,肃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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