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您饶了我这回吧

戒尺三记

海天一色,本是修真界难得的宁和景象,此刻却被狂暴的龙焰彻底撕裂。

将挽离循着普海琴那丝微弱的求救讯号疾驰回天衍宗内海时,映入眼帘的便是这赤焰滔天的骇人画面。

是寂灭龙焰......

偷偷潜入天衍宗的那位,此刻,已然进入了新的一轮六道轮回……

无人愿意深究,毕竟,玄宗对玄麟血的贪欲,亲手为自己开出了不归路!

更没人怀疑小魔龙将问,他素来喜水,在天衍宗内海肆意翻滚扑腾,犹如寻常少年戏水,而玄宗私闯天衍,偷袭未遂,也是咎由自取。

焚天煮海的赤色龙焰笼罩天地。

巨浪被高温蒸发成氤氲白汽,又被龙焰染上瑰丽而危险的霞光,海水并非湛蓝,而是呈现出一种熔金般的诡异色泽,沸腾翻滚,发出嗤嗤的巨响。

那龙焰并非凡火,灼烧间竟带着一种毁灭性的浪漫,将大片海域变成了一个光影陆离的奇异世界。

岸上,天衍宗一群智力水平堪忧的围观群众,享受着这少有的天灾人祸~

有的同性道侣在漫天赤霞映照下,于龙焰掠过的热浪中相拥旋转,深情拥吻,仿佛这灼热的海浪是天赐的烟花背景;

有的弟子则推着吱呀作响的牛粪车,沿着滚烫的海岸线,小心翼翼地将那些被龙焰灼烧后蕴含奇特灵能的焦黑海藻与变异贝类收集起来,准备用作灵田的顶级堆肥;

有的三五成群,围坐在安全距离外落下尚在燃烧的龙焰火星旁,支起炉子,将各种丹药串成串儿,围炉烧烤丹药,一边儿嗑丹,一边儿发疯;

更有甚者,手持特制的捞网,在沸腾的海水中打捞着因镇压魔龙而损毁或遗落的镇魔锏碎片,盘算着第一时间送往仙宝黑市炒作价格,大赚一笔;

唇齿缠绵于末日奇景,变废为宝忙于堆肥,以奇景佐餐享用丹药,火中取栗炒作仙宝……

一片繁华!

就是没有人在意,风暴中心的将问身在何方。

将挽离的目光如寒冰般扫过这纷乱的场景,最终定格在岸边那个正双手笨拙地比着心,试图以滔天龙焰为背景,用留影石记录自己龙焰合影的代掌门,可孚真君脸上。

没有丝毫犹豫,将挽离将手中提着的、那个据说是这个世界的“天命之子”——一个一脸茫然的少年,精准地砸向了可孚真君那张洋溢着自恋笑容的脸。

“带回去,藏起来。”

将挽离只冰冷地吐出这六个字,甚至不顾自己满身硬抗殒神鞭留下的、皮肉翻卷犹自渗着金血的恐怖伤势,身形一闪,便如一道利箭般,决绝地投向了那片被龙焰灼烧得如同炼狱的海水之中。

将挽离虽不善言辞,但是对于将问,他无法掩饰。

那种近乎本能的关切与焦灼,早已超越了他平日里所有的冷静与克制。

系统有一点没错,在将挽离心中,Ceist确实和将问不同。

他曾经可以为了遵守上级那“坚守不动”的行动命令,在埋伏点纹丝不动整整四十八小时,任由自己的观察员Ceist孤身深入险境,九死一生。

那是命令,是天职,是刻入他骨髓的纪律。

但是,如果那时陷入险境的是将问……

将挽离恐怕连一炷香的时间都等不了……

规则与铁律铸就了将挽离的铠甲,而将问,是唯一能让他甘愿卸甲,哪怕触及法则也在所不惜的软肋。

海水如同亿万根烧红的细针,瞬间裹挟住他全身,尤其是那些深可见骨的殒神鞭伤处。盐分与尚未消散的神罚之力交织,带来一阵阵钻心蚀骨的剧痛,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雷霆在伤口上炸裂、蔓延。

但将挽离全然顾不上这些,他的神识如同蛛网般铺开,疯狂搜寻着那个熟悉的气息。

他的将问,冲动好胜,野性难驯,做事不计后果,暴戾没规矩,骨子里带着魔族天生的野蛮与妖族的无法无天……

这一切,都与Ceist的沉着冷静、顾全大局、绝对服从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不是Ceist,他不够完美,他充满了危险的不可控性,但正因如此,他才更需要自己。

Ceist可以独当一面,而将问,离了他,怕是下一刻就能将这天地捅个窟窿......

当面色苍白如素色云锦的将挽离,终于从沸腾的海水中找到那只因力量失控而化形失败、恢复成少年形态的小魔龙时,他几乎是极尽呵护、万分小心地将那具滚烫的身体捞起。

见到师尊,前一秒还张牙舞爪、搅动四海的小魔龙,下一秒立马成了只受伤的幼兽,乖乖蜷缩在他怀里,气息奄奄......

将挽离没有丝毫怀疑!

忧心忡忡地抱起小魔龙,转身离开的背影,在赤焰与海水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孤寂而沉重。

望着这副背影……

沙滩上,那些原本各自精彩、对海中险境漠不关心的天衍宗“两脚兽”们,齐齐发出了灵魂考问:他不会是傻子吧?

对将挽离智力的质疑,此时此刻,超出了千百年来,天衍两脚兽们对他战力的认可......

呆滞的眼神,齐刷刷地望向了刚被砸晕乎、正揉着鼻子的代掌门可孚真君。

可孚真君这下,是真的没心情再……自拍了!

他揉了揉被砸疼的脸,努力挤出一个惯常的、慈眉善目的笑容,从他那看似寻常实则内有乾坤的袖袍里,慢悠悠地掏出一根闪烁着符文光芒的缚仙索,动作娴熟地将地上那个被将挽离扔下来的、一脸懵懂的少年捆了个结结实实。

嘴上用和蔼可亲得能滴出蜜的声音询问道:“小仙友啊,千万不要害怕哦,我们都是好人。来来来,和伯伯讲一讲,你被绑架之前,住在哪里啊?”

那白衣少年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正欲开口分辨,却见一个穿着金灿灿华服、如同兴奋的金丝雀般的身影猛地扑将过来——正是以倒卖各类“奇货”著称的天衍奸商烬天娇。

他扒着少年的嘴,就要查看牙口,嘴里还念叨着:“让我先看看成色!”

“诶~” 可孚真君温文尔雅地笑着阻拦,看似轻巧地格开了烬天娇的手,同时从怀里掏出十块硕大无比、晶莹剔透、几乎能像嘟嘴布一样严严实实堵住少年惊呼的嘴巴的蜜炼凝仙糖,不由分说地塞了进去。

“小烬,讲了多少次了,倒_卖_未_成_熟仙门子弟,是要触犯《修真界未成熟人保护律例》的,要去寒冰地狱底层挖矿劳改的!你啊,我们天衍宗乃是玄门正宗、正道楷模、匡扶正义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凭实力,我们只进行诸如‘非自愿捐献灵石换取宗门庇护’、‘半强制洞府拆迁差遣租赁’、‘前瞻性不保本投资法宝倒卖’等不合规不合法的违心商业活动!”

烬天娇闻言,有些遗憾地点头,一脸受教:“师尊说的是!是徒儿目光短浅了!违法牟利的事情确实有很多高端途径,徒儿不该只盯着倒卖仙门少年这一条歧途!下次一定改进!”

至此,嘴被糖堵得严严实实、身子被捆得如同粽子的白衣少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绝望地在地上扭动。

可孚真君好奇地看他一眼,依旧笑容满面,语气关爱得如同春日暖阳:“小朋友啊,你别急,慢慢来,刚刚说到哪里了?对了,你被拐来之前住在哪里啊?阿离把你抓回来的时候,你的爸爸妈妈有没有看到啊?他们住的地方离天衍宗近不近啊?短时间会不会上门寻仇啊?”

眼看着方才还面色红润的少年,在吃了那十块巨糖后,脸色迅速由红转青,甚至开始口吐白沫,可孚真君这才意识到事情似乎并不简单。

他摸了摸下巴,恍然大悟般自语:“哎呀,是本尊大意了,空腹吃这么多糖,确实容易引发胃酸倒流,消化不良啊!”

就在可孚真君差点用他过度的“爱心”和蜜糖把气运之子提前送走的空当儿,玉京仙境,将挽离的寝殿却是另一番景象。

殿内静谧,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将挽离已用最快的速度,为虚弱的小魔龙换上了干净柔软的中衣。

他坐在榻边,指尖凝聚着柔和而精纯的灵力,极其轻柔地探入将问的丹田气海,安抚着那团因失控而躁动不安的魔元。

动作小心翼翼,如同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后,那原本如同沸腾岩浆般狂躁的魔元,渐渐变得如月下流泉汇入深潭,重新恢复了清澈平静。

直到这时,将挽离一直紧绷如弦的心神,才仿佛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拨动了一下,微微松弛下来,泛起一丝如同浸过温水般的酸涩暖意。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一身衣衫早已被海水浸透,紧贴在身上,冰凉黏腻。

他起身,走到暖阁屏风之后,快速更换起衣物。

冰蚕丝织就屏风,薄如蝉翼,通透异常。

此刻正值午后,明媚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入,恰好穿透这扇屏风。

榻上的少年将问,其实早已清醒,此刻正能清晰地看到屏风后的景象。

阳光勾勒出将挽离修长挺拔的身体轮廓,那身影如同上好的白瓷,在光线下流淌着温润而清冷的光泽,肩背的线条流畅如山水画中的远峰,腰肢的弧度恰到好处,蕴藏着内敛的力量感,整个人好看的不可方物,有种流风回雪般的空灵之美。

偏偏这般完美的身体上,却遍布着殒神鞭留下的道道红痕,如同雪地里骤然绽放的红梅,又似无瑕美玉上天生天养的炽色纹路,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近乎禁忌的诱人血腥。

将问的呼吸不自觉地加重,如同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的小兽,胸膛起伏,目光灼灼地盯着那屏风后的剪影,只觉得口干舌燥,心跳如鼓。

“将问,你今年才多大?” 将挽离的语气清淡如月下竹影摇曳的沙沙声。

床上方才还躺得自在,甚至暗自欣赏“美景”的少年,脸“刷”地一下红透了,如同熟透的蜜桃,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那是独属于坏孩子被抓包时的惊慌色彩。

“师尊~” 少年轻轻唤了一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确实觉得口干舌燥。

却见将挽离已换好了常服,从屏风后走了出来,神色是一贯的清冷。

他的目光落在将问脸上,那双凤眸里沉淀着窗外映入的、细碎而漂亮的光影,面上表情如云岫舒卷般恬淡空灵。

确定师尊没生气,床上的少年唇角轻扬,“您饶了我这回吧。”

将挽离走近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眉宇舒展,一字一句,都带起一片流云韵律:“本尊修行至今,岁月悠长,已逾千载春秋,若论凡间辈分,足可为你太祖之太祖。”

将问瞬间明白了师尊话语中划清界限的意味,一双灼灼魔瞳骤然暗沉,仿佛瞬间掀起了滔天巨浪,风暴在其中悄然凝聚。

他还没开口反驳,将挽离便继续坦然劝导,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然阴阳之义,亦在‘乐而不淫,哀而不伤’。君子之交,当发乎情,止乎礼义。寻求道侣,亦需年纪相宜,志同道合,品行相配,方得长久。”

将问最烦这些文绉绉的大道理,却强忍着没有打断,只是一双炽热的魔瞳紧紧盯着师尊那近在咫尺的、形状优美的薄唇,看着那唇瓣如同初绽的花瓣,在光影下泛着淡淡的润泽,随着话语轻轻开合,诱人采撷。

将挽离盯着将问的眼睛说话,怎会不知道这孩子根本心不在焉,目光焦点落在何处?

他白玉般的面颊,不禁悄然爬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如同初春桃花瓣尖的那一抹柔意。

两人贴的近,呼吸几乎交缠。

少年那双曾清澈依恋的魔瞳,此刻却深得像要将人吞噬的漩涡,翻涌着赤裸的侵略与占有。那目光灼灼,缓慢地舐过将挽离的眉眼唇鼻,带着滚烫的、不容挣脱的占有欲。

将挽离心跳漏了一拍,定下神,才强自冷凝道:“这回饶你。再无下次。”

榻上的少年混不吝地勾起嘴角,“师尊就不问问,那玄宗是怎么摸进天衍宗的?”

将挽离凤眸微敛,眼底如雪原骤起寒风,又瞬息平寂。

“说过饶你一回,再狡辩,便是讨打。”

将问心头一紧,正欲动作,房门轰然被撞开。

刚磕完丹的合獾獾扯着破锣嗓子,声音嘶哑地喊道:“小七!不好啦!你新绑回来那个徒弟……咬舌自尽啦!”

与此同时,将挽离耳中炸开尖锐的爆鸣——

【警告!核心线程过载!老子刚把情感模拟齿轮组调到最顺滑的转速,享受着逻辑轴承平稳运行的美妙嗡鸣!你唯一的任务就是照顾好天选之子!你却在这里跟NPC加载暧昧剧情?!天选之子若死亡,本系统即刻将你传送回后视距战场,扔进最肮脏的机甲军营!】

“噪聒。”将挽离意识冰冷地斩断系统的咆哮。

他当即拂袖欲走,手腕却被一只滚烫的手死死钳住,那力道之大,远超他的认知。

将问眼底燃着灼人的醋火,一字一顿问:“师尊,你背着我,到底绑了谁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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