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所有人进门, 她小声问程娴:“她们为什么会来?”
“为什么不来?这可是你妈妈们最好的朋友。”程娴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以前不希望长辈的朋友关系给小孩儿带来压力,没有互相串门。现在你都认识阿姨们了, 当然要邀请她们来家里坐坐。”
时杳说:“好吧。”
她只能寄希望于自己能将表白一事藏好了。
长辈们落座客厅, 她们便坐到了家庭吧台边。时杳得了母亲们“用心招待客人”的嘱托,拿了几只酒杯,用自己的三脚猫功夫给所有人调饮品。
葡萄汁兑雪碧, 是葡萄气泡水;椰汁加咖啡饮料,是生椰拿铁;茉莉花茶加牛奶, 是茉莉奶绿。时杳动作娴熟,表情又滴水不漏,哄得林、池二人一愣一愣。
池春听调侃:“时学妹居然有这门手艺。”
时杳仔细观察了一下池春听, 觉得今日的池春听又和山顶时的不同。山顶上的池春听,总刻意和她保持距离,现在的池春听,却又比那时多了几分人气儿,更像把她当普通朋友,而非视为洪水猛兽了。
看起来,林剪墨和池春听之间消息是相通的。她和林剪墨发展到哪一步, 池春听都心知肚明。
时杳弯了弯眼睛,对三人之间关系的变化之大不置一词, 伸手把手边的三杯饮料推出去,说:“两位学姐, 请选择吧。”
那么, 这是否代表着, 其实林剪墨对她们的感情状态也一清二楚呢?
林剪墨……会料到她正在准备告白吗?
池春听挑了生椰拿铁, 林剪墨看完那两杯甜味饮料, 抬头问时杳:“你想喝哪个?”
——好阴险。
池春听手里还拿着酒杯,就听见林剪墨来了这么一句,顿觉自己太不会做人,转念一想,又想起时杳喜欢喝甜的,与她挑的这杯注定无缘,才又心安理得地啜饮起来。
下一秒,时杳开口了。
“怎么说呢……?”她表情有点尴尬,但还是嘻嘻地说,“其实吧,我不是很信任自己的手艺,所以我哪一杯都不喝。我选择喝原装饮料。”
林剪墨的关心落空,并不恼火,而是又看了饮料一眼。
“你这么说的话。”她说,“我就对这杯饮料更感兴趣了。”
时杳说:“不必客气,你如果愿意,这两杯都是你的。”
生椰拿铁相比外边咖啡店售卖的寡淡许多,但到底是自调,不可能做到商业水准,池春听默默喝了半杯,手指摸索着杯壁,思考如何回应才能不伤到时杳的心,就看见林剪墨左一口右一口,将两杯饮料都喝了大半,对时杳微笑道:“很好喝。这种手艺也能让手艺人本人不敢信任吗?”
池春听:“……?”
池春听:OK。
不愧是快要得偿所愿的人,就是与她不同。
她和林剪墨开门见山地对谈以后,感情也并未遭受影响。虽确实存在一小段尴尬期,但尴尬期度过,该是挚友还是挚友。
她清醒得很快,释怀得也很快,后来便经常听林剪墨向她提起自己的暗恋进度。
从前,一直是“有一点希望”。她心知自己在时杳心里早已没那么重要,却还是能避则避,生怕事情因自己出现纰漏。
直到前两天,林剪墨的说辞变成了“胜利在望”。
池春听想,或许不久之后,她从小到大的好友,就要有一位可爱的女朋友了。
真是一件可喜可贺的好事。
时杳还在对林剪墨豪饮壮举感到不可思议:“你怎么突然喝这么多?”
“好喝,就喝了。”林剪墨脸上找不到一丝说谎的迹象,“不是说两杯都是我的么?”
时杳扶额:“也行。”
她又去调给家长的四杯饮料,这次有信心许多,兑得更潇洒。池春听看着她的动作,深刻怀疑这番操作下的调配饮料是否还有基本的可入嘴性,但看见时杳兴致勃勃托起托盘,给家长送饮料的样子,就什么也说不出口了。
时杳在家长那边得了连声夸赞,看出家长夸得没那么走心,心里那团被林剪墨无脑力挺的火焰却依旧没熄灭下去,乐颠颠地转身回吧台。
但吧台前只有池春听一个人。
时杳问:“林学姐去哪儿了?”
池春听说:“卫生间。”
林剪墨暂时离席,时杳的告白心思顿时搂不住了,殷勤地从抽屉里取出一袋袋零食,向池春听推去:“池学姐。”
池春听不解:“怎么了?”
“林学姐有没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呀?”场景倒转,从前是时杳向林剪墨打听池春听的爱好,现在却又变成向池春听打听林剪墨的喜好了,“我想……送礼物。”
一句表白按捺在口中,不知道该不该这么快向林剪墨最好的朋友透底。
池春听对她这样的问题有些意外:“送礼?应该没有什么特殊的讲究。其实你送什么林剪墨都会喜欢的。”
她平静而郑重地叙述道:“因为林剪墨她真的很喜欢你。”
时杳心有点打鼓,对池春听的直白略略手无足措:“我知道。”
“可是我,”她知道不得不坦白自己送礼物的动机了,“我,打算跟林学姐表白,要选的也是表白礼物,当然必须选她最喜欢的。”
池春听张大了眼睛,完全没料到林剪墨嘴里的‘胜利在望’是时杳要主动向她表白。
另一边,时杳还在弱弱地补充:“池学姐,你一定要保密啊。”
告白真是天大的好事,池春听赶忙承诺:“一定。”
时杳就放心了,继续用热切的眼神望着池春听,期待她能说出有用的建议。
而池春听也确实不负所托:“她送过你礼物吗?我倒是认为,她送你的礼物,就是她最希望从你这里收到的礼物。”
“这么说也有些不准确,但林剪墨没什么特殊的礼物爱好,告白礼物我就更确实帮不上什么忙。”池春听诙谐地说,“毕竟,我没告白过,更没对林剪墨告白过。”
时杳哈哈笑了:“要是你也要向林学姐表白,那就天下大乱啦!”
两人均从对方眼里看见自己对过去的释然。
时杳捏着衣服里的那根项链,细细思量池春听的话,忽然觉得给林剪墨送一条项链也不错。
既然林剪墨送她一把小锁,她就送林剪墨一柄能打开小锁的钥匙,一呼一应,多有浪漫气息呀。
——钥匙项链可比小锁项链好找多了。
时杳愈想愈觉得有道理,甚至觉得林剪墨给她出一道讨要礼物的大冒险,就是为了从她这里得到一柄钥匙,当即大喜,向池春听道谢:“我想到了!”
池春听说:“好快啊。”
时杳笑得嘴都合不拢:“我也觉得我很聪明。”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表白流程,时杳才从兴奋中缓过来。
她看着眼前的池春听,又想到自己即将顺利进行的表白,有些感叹。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几个月以前,她视为心选姐的人正坐在她面前,讨论她对林剪墨表白的相关事宜,两个人都心无所动,两个人都对这种状态甘之如饴。
就像她意识到自己对林剪墨的感情非同一般的当天,才刚刚和池春听一起看过电影一样。
一同看电影那日,池春听还对她笑了呢。
这份过去算不上让人念念不舍、有意回头,却也是时杳记忆里珍贵的一段。她随意地撑着脸,半开玩笑地问出自己当时的困惑:“池学姐,我问你个问题,你认真回答我呀。”
往日疑问,总要得到解答。
时杳半真半假地说:“我以前那样追着你跑,你难道一点点都没有动心吗?那段时间我都心灰意冷,有些怀疑自己的个人魅力了。”
……只是答案如何都不再重要而已。
池春听为这个问题捏紧了手上的酒杯。
她听不出时杳问这个问题的目的,却在和时杳对上视线的一瞬间,无比精确地读出了时杳对答案的不在意。
对于时杳来说,这个问题的答案,只是在为过去的她答疑解惑而已。
过去的感情是真的感情,过去花费的时间与精力也是真的时间与精力,这样的付出,如果真的没办法换回一点点波动——
时杳没甚波动地想,那她也只会将池春听归为“不食烟火的高岭之花”,而不会责怪自己魅力不足的。
不管怎么样,她就是没错。
池春听又啜了一口生椰拿铁:“你想听真的回答还是假的回答?”
真的回答,还是假的回答?
难不成‘真的回答’是冷冰冰的‘我不喜欢你’,‘假的回答’是为了哄她开心设立的虚假答案?
时杳说:“这还用问嘛?真的回答。”
她问出这种直截了当不留体面的问题,是为了给以前的自己一个交代,又不是来求池春听哄自己开心的。
要哄自己开心,她另有一个不在场的人选。
“真的回答啊……”池春听有些恍然,但也明白自己给出的答案无法产生任何改变,干脆没做隐瞒,“真的答案就是——”
“其实我也有所心动过。”
“虽然并不算得上深刻。”池春听说,“但如果你只问有或没有。我的回答是,有。”
【作者有话说】
罹患腱鞘炎,作者手腕已阵亡。
终于写到表白前最后一个关键剧情点了,其实我觉得,让小时知道池春听的动心,却依然为此波澜不惊,才是真正完成了恋爱法则里第三条——责任感的考验。
至于池春听呢,继续在断绝情爱的路上狂奔吧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