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时停云做饭日。
程娴下班得早, 但轮到时停云做饭,便舒舒服服靠在沙发上看了一下午书,直到门铃响起, 才从书中世界醒来。
门后的时杳露出一双狡黠的眼睛:“妈咪。”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 能等到我们杳杳回家?”
程娴对时杳的突然回家有点意外,但很快这种意外就转为促狭:“好几天没见你回来,还以为你忘记了自己大明湖畔的两位母亲。”
时杳嘴比谁都甜:“我这不是想着, 如果我天天回来,大明湖畔的两位母亲就没有二人世界了嘛。就算是女儿, 也要有点距离感呀。”
“上高中不说距离感,上大学不说距离感,成年也不说距离感, 这两天突然想不开要和我们拉开距离感啦?”程娴知道时杳定然遇见了什么事,但女儿不直言,她也就不逼问,“进来吧,正好赶上晚餐。”
时杳笑眯眯地进门换拖鞋。
时停云从厨房里出来,将盘子摆好,看到时杳倒比程娴云淡风轻:“回来了。”
时杳说:“是啊是啊, 你们的亲亲女儿回来了。妈妈你怎么一点也不惊讶?是不是根本没有想我。”
时停云说:“也许是因为我比你妈咪知道的稍微多一点。”
时杳瞬间被消音了。
她用惊疑的眼光打量时停云。
时停云拉开椅子坐下,没事人一般和女儿对峙:“这么看我干什么?我可什么都没说。”
时杳大声:“你刚刚说了!你说你知道的比妈咪还多!”
程娴也跟着帮腔:“老时你太过分了。”
“我也是今天早上才知道的。”时停云给程娴夹菜, “林华年说,剪墨工作都闷闷不乐, 又问我剪墨是不是和杳杳有矛盾。”
时杳夹菜的动作僵在原地。她完全没想到林阿姨已经知道了她和林剪墨吵架的事, 开始后悔今天回家的冲动行为。
她旁敲侧击:“然后呢, 妈妈你说什么?”
“我?”时停云摊手, “我当然是说, 我家女儿已经好几天不回家住,我自己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你林阿姨就放弃问我了。”
时杳摸摸自己的脸,有点羞愧:“哎呀,我这不是不知道怎么向你们交代嘛。”
程娴问:“所以你们真吵架了?”
时杳点点头,把事情原委全部讲了出来。
“总之,就是因为她什么都不肯说,我才生气。”时杳强调,“而且她今天还装作看不见我,很过分对吧?”
程娴煞有其事地颔首。
时停云说:“听起来是有些过分。所以我们杳杳小姐,是回家找我们吐槽来了?”
“哦,这倒不是。”时杳飞快地被打回现实,手指在桌边抠了一会儿,还是把自己要问的东西问出口,“我就想问问你们,她都这样对我了,我还是很想和好,该怎么办?”
程娴和时停云面面相觑。
不知是谁先开始笑,但当时杳反应过来时,她的两位母亲已经捧着腹笑成了一团。
她皱皱眉头,很不满意母亲们的反应:“为什么要笑?这是很严肃的问题!”
“也不知道你这性子是随了谁。”程娴抹掉眼角笑出的泪水,“嘴硬心软,我和你妈妈都不这样。”
时杳叉着腰,瞪程娴两眼:“嘴硬心软又不是坏事。”
“是是是,当然不是坏事了。”程娴摸摸时杳的头,“不过,你想和剪墨和好,就自己找她去呀,长辈没办法介入你们的友谊。”
时杳说:“我想知道你们的看法……”
“我们的看法不重要。”时停云说,“你的友情、爱情,全部都应该由你自己决定。一般的感情问题我们可以疏导,但关于和剪墨关系的去与留,只能你自己来。”
“我们能做的,顶多是帮你提一提和好对策的建议,或者教你如何从一段了解的友情里走出来。”时停云在说出‘友情’时停顿了片刻,但还是从善如流地接了下去,“以及对你做出保证,无论你做什么选择,我们都不会因为长辈的友情关系做出任何阻碍。”
时杳有些丧气地将额头贴在桌面上。
……由她自己来。
她想要做出什么样的决定?
她只是一个因为林学姐以前的温柔而死活对林学姐念念不忘的肤浅学妹呀。
事已至此,一切思绪、动作、语言、潜意识,都帮她做出了回答。
她想要做出和林剪墨和好的决定。
“好吧,我真的很想和林学姐和好,就算她对我那——么坏。”时杳说,“因为我是不记仇的好人。你们快点告诉我和好对策吧。”
程娴说:“我这还真有现成的对策。”
时杳双手合十,向妈咪作揖。
“前两天刚好托人拿到了两盒很难买的糕点,正打算分一盒给老林。”程娴坦然地受了这一拜,“那这个伟大又艰巨的上门任务,就交给你了?”
“上门送糕点,抓住机会和剪墨搭两句话,这事儿就水到渠成了。”程娴话里有话,“我看啊,她估计比你更想和好。”
时杳说:“虽然我确实有和好意愿,但你们也不用这样安慰我好吗?人家今天都不乐意搭理我。”
程娴和时停云但笑不语。
上门送糕点的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第二日就是周五,最后一节课下课后,时杳迫不及待回家拿了糕点,坐车前往林家。
被母亲们点通、彻底接受自己对林剪墨念念不忘的事实以后,时杳也不必再对自己遮遮掩掩,反而大方地期待起来。
如果再试一次,林剪墨还是不理她的话,她再选择断交也来得及。
事不过三,时杳可以允许自己没骨气三遍,若试探三遍林剪墨还是不理她,她再选择断交,也完全来得及。
时杳很会宽容自己。
车很快驶到林家门口,时杳提着糕点盒下车,在刷完林阿姨放在母亲们那里的门禁卡后大摇大摆进了小区。
听时停云说,林阿姨所在的小区一户只发四张门禁卡,林阿姨和林剪墨各一张,剩下两张便在池阿姨和她的妈妈们手上。
她家和林剪墨家实在是关系匪浅。
时杳站在门关处,老神在在地想,如果自己和林剪墨认识得再早一点,会不会成为更加无话不说的青梅,而不是现在这样依然会吵架的学姐学妹。
……像池学姐那样,和林剪墨无话不说的青梅。
不知不觉的,时杳已经从羡慕林剪墨能够和池春听无比亲近,变成了羡慕池春听可以和林剪墨做两小无猜的青梅。
她心情非常复杂。
带着这种复杂,她抬起手,按了一下门铃。
大概是一梯一户的缘故,走廊格外空旷。门铃在走廊中来回转了几轮,从时杳的一只耳朵里钻入,再从另一只耳朵跑出来,却没有承接处。
这一声漫长的门铃终于在几秒后结束。但依然没人开门。
时杳纳闷地看了一眼手机时间。
下午五点四十三分。按照母亲们的说法,不论是林阿姨还是林剪墨,都应当已经下班回家。
难不成她们已经生气到不想给她开门啦?可她连走动到猫眼面前的脚步声都没听见。
这个小区隔音好好哦。
脑子里想着些不着边际的内容,行动上却还是要解决实际问题。
时杳点开名为“妈妈咪呀”的家庭群,往群里发消息。
[时杳:没人开门TvT。]
[时杳:不敢直接给林剪墨发消息,求林阿姨电话。]
妈妈们那边大概正时时刻刻关注她的动向,不出半分钟,程娴便甩过来一串电话号码。
时杳将电话号码复制进手机拨号栏。
她低头,看见脚下地垫上的“出入平安”四个大字,心里隐隐约约冒出一点微妙的不安。
电话拨了出去,忙音响过许久,一直到快要因无人接听而被自动挂断,才被替换为人声。
时杳急切地叫了一声:“林阿姨。”
电话那头是无尽的沉默,只余一星半点的呼吸声。
时杳有点紧张,她立刻知道林阿姨不在电话对面,也立刻猜到了电话那头的人是谁。
她期期艾艾地踩了踩脚下的地垫,出声:“妈妈让我来给你们送糕点。你们不在家吗?”
片刻之后,熟悉的声音顺着听筒传进她耳中。
“嗯,不在家。”
“我今天从楼梯上摔下来,现在在医院。我妈去卫生间了,忘记带手机。”
时杳大脑“轰”地变白。
从楼梯上摔下来……?
林剪墨身上还有运动会的旧伤。
这件事无疑激起了时杳对于林剪墨的陈年愧疚。
她不自觉将手机握得更紧了一些,客气也顾不上了,只一迭声发问:“摔了?伤势怎么样?我不是给你买了拐杖吗?”
回应她的是林剪墨的沉默。
良久,她的问题才得到一一回答:“伤势不算重,腿部隆起骨折。今天精神状态不好,没留神就摔了,和拐杖无关。”
时杳已经不信林剪墨嘴里的‘不重’了,她抖着手切到浏览器,搜索隆起骨折的定义。
并在看到“常需手术”四个大字的时候眼前一黑。
再开口时,她已经难以压制声音中的情绪:“哪个医院?”
林剪墨没有隐瞒,将医院名字告诉时杳。
时杳怔怔地盯着“出入平安”发了三秒钟呆,不敢继续耽误时间,转身往楼下跑去。
【作者有话说】
[躺平][躺平][躺平]写得我有点心脏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