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 时杳还是拉着林剪墨坐到观众席第一排,听对方完完整整讲完了当年展演见面的另一视角。
“啊。”听完全程,她笑着侧目去看林剪墨, 语气刻意拉长, “能让这——么优秀的林学姐的目光为我停留,看来我当初答应节目导演上台演蘑菇的决策十分正确。”
“她当初怎么劝你的?”林剪墨看着她得意的笑脸,突然好奇发问, “其实如果你真的不想去,谁也没法强迫你。”
“她既然那么希望我上场, 那么,我就没有真的不想去啊。”时杳靠在报告厅一贯半软不软的椅背上,懒洋洋地吐字。
她用指尖敲了敲扶手, 似乎在陈述一件十分理所当然的事情:“让女孩子伤心的事,我做不到。而且,她说蘑菇这个角色就是需要情绪感染力的演员,我们班没有第二个人比我更合适了。我觉得她说得对,就没有再拒绝。”
林剪墨没再开口,只是目不转睛地望着时杳,等她说出自己当初的心理路程。
她想, 这样具有一点骑士风格的时杳,格外令人挪不开眼睛。
“好啦。”自认为更加了解林剪墨高中生活的时杳从座椅上跳起来, 活动活动筋骨,“我们也该走了。待会儿保安要是在监控里看见这儿有人跑来跑去, 指不定要怎么想我们呢。”
她越说越给自己心理暗示, 越觉得两人马上就要被保安抓包, 见林剪墨迟迟不动, 心里焦急, 干脆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腕,将人带向门外。
林剪墨倏然被人拉动,先是一惊,等看清时杳的动作,又后知后觉感到心安。
两人上中学时都是无比安分的十佳学生,眼下毕业回校,竟双双做出了偷溜进报告厅这种行为,一起拥有了少年时未曾体验过的体验。
时杳拉着林剪墨跑出报告厅,犹觉得不够,一路将人拽到学校门外才安心放手。
“想什么呢?叫你也不动。”她双手撑着膝盖,弯腰喘了一口气,“祸从口出,方才那番话真是越说越心虚,吓死我啦。”
林剪墨感受到手腕处残留的余热,表情反而有些遗憾——太短了。
从报告厅到学校外的距离,太短了。
时杳还在以低头喘气的假动作掩盖自己的另一层心虚:她方才牵林剪墨手时,动机可没嘴上那么光明正大。
即使林剪墨没看出来,她也对自己的心理活动门清儿。
不过,既然高中过往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也该追溯追溯更久远的过去了。时杳念着自己的三条恋爱准则,一本正经地认为,了解一个人的过去,不能只了解一个切面。
高中,只是林剪墨和她二十多年人生里的一个小阶段。
若有心溯源,她们还应该互相了解初中、小学、幼儿园,乃至刚出生时的种种经历,更完整地认识对方,只是这种行为未免有人接受不了,觉得童年羞耻,觉得做过蠢事,觉得成人的恋爱与幼时的自己无关。
可时杳完全不这么想。
如果问她,她有没有心溯源?
她的回答一定会是:有,必须有。
——拜托,林剪墨可是她的半个青梅诶!
没有一起长大,想要补足这份遗憾,不可以吗?
时杳想,如果问林剪墨“可不可以”,那林剪墨的回答一定是“可以”。
她有这份信心。
但是,如果直接开口问,“可以给我讲讲你的小学事迹吗”“可以给我看看你的幼儿园照片吗”,也太蠢太尴尬了。
时杳需要一种更加委婉的方法。
她和林剪墨并肩走在回打车路口的路上,大脑飞快地想着对策,下定决心接下来要以一句惊天地泣鬼神的理由,让林剪墨心甘情愿和她交换幼时故事。
然而,好主意不常有,馊主意却常有。
时杳脚步一顿,在路边急停,等林剪墨发现她的动作,跟着停下脚步,并疑惑回头。
见林剪墨满脸疑惑,时杳明白时机已到,忙不迭在面上堆出一个虚假且无法掩饰不怀好意的笑容:“林学姐。”
林剪墨静静等待她的后招:“嗯。”
“我们来玩真心话大冒险吧。”这就是时杳惊天地泣鬼神的方法了。
林剪墨被这个提议的突兀和目的性晃了神,贴心道:“如果你有什么想要问我的问题或者想让我做的事情,可以直接告诉我。只要不是杀人放火、违法乱纪,我都会答应你。”
时杳的方法刚刚实践不到两秒就惨遭拆穿,心有不平地嘟囔:“好敏锐。”
林剪墨说:“答应我,下次绕弯子的时候,藏一藏表情好么?”
时杳说:“你就不能配合我一下?!”
时杳就是这样,在更信任的人面前,会难得露出较任性的一面。
“抱歉。”林剪墨几乎忍俊不禁了,“那让我们来玩真心话大冒险吧。”
时杳正脸上挂不住,有台阶立刻下,举着手和林剪墨石头剪刀布。
桌游上她是第一,猜拳就不一定了。
原以为第一局就能赢,随后顺顺利利提出大冒险,完成任务,水到渠成。谁料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林剪墨此刻的运气就是比她好。
时杳出石头,林剪墨出布。
见到此种情景,时杳差点把眼珠瞪出来,一边觉得天意弄人,一边又害怕看出她有特殊目的的林剪墨伺机报复。
但林剪墨显然没有报复她的意思。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林剪墨问。
明着暧昧的节骨眼上,真心话万万不可,时杳无从选择,只能闭眼等死:“大冒险。”
几秒后,她听见耳边传来低低的笑声。
“给我准备一份礼物吧。”林剪墨说,“就像我为你准备了你脖颈上那条项链一样——哦,似乎忘了告诉你,这条项链,也是我的居心叵测、图谋不轨。”
“如果你没有喜欢上池春听……”再次提到这件事,她又哽了一会儿,才得以说下去,“它本该在我们初识时,由我送给你。”
心思已然暴露,那些从前的小九九便不必再隐藏。
不若光明正大地说出来,兴许还能讨个赏。
时杳拇指勾住项链,将那把精巧的小锁重新拉出来欣赏:“初识?”
“初识。”林剪墨缓缓肯定,“按照我的原计划,我们会在双方家庭聚餐上第一次正式见面。”
啊。时杳要原地爆炸了。
这算什么?真情流露环节?
明明是她要大冒险,怎么林剪墨反而说起了真心话。
……她根本无法抵抗这种,在很久以后得知林剪墨从前真心的感觉。
“好,礼物我会准备的。”她匆匆将项链重新塞回衣服里,“再来!”
好在命运女神总是眷顾着她的,再来一局,时杳依旧是拳头,林剪墨却出了剪刀。
“我输了。”林剪墨捂着心,假假地做出被狙击状,“那么,你想要我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时杳难以置信:“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这个问题应该由我来问吧?”
林剪墨颔首:“但我想知道,你更想让我选哪个。”
时杳垂死挣扎:“我没有想法。”
“那就选真心——”林剪墨拖长语调,看到选择真心话后时杳失望的神情,立刻恍然大悟地改口,“我选大冒险。”
对了对了,这下对了。
“好的!”事情很顺利,时杳也欢欣起来,两手叠在背后,神神秘秘地开口,“大冒险内容是,和我交换幼儿园小学初中等等时期的照片集!”
原来说来说去,目的是这个。
林剪墨想也知道时杳交换照片集是因为好奇自己的过去。从提议回高中起,时杳就一直在不断挖掘她的过去,她对时杳的行为并不反感,甚至,因为时杳对她的探知欲而满足。
她说:“这个简单,直接去我家看就行,没必要当做大冒险项目。”
“哇……”时杳差点惊掉下巴,“你居然,完全不觉得尴尬之类的?”
“为什么要尴尬?”林剪墨语气平和,“你想看,有什么不能给的?”
时杳面上烧得慌,她自知承受能力已经达到极限,只能反手去捂林剪墨的嘴:“知道啦知道啦,赶紧停止散发你的魅力!”
林剪墨被手心盖住嘴唇,眼中震动并不比时杳少。
于是这一幕持续了太久,久到双方如擂鼓般的心跳渐渐止息,时杳如梦初醒地收回右手,小声说:“冒犯你了。”
林剪墨很想像今天无数次调侃时杳一般,开口说一句“不冒犯”,再观察时杳害羞时的可爱模样。但此时她也被刺激得丧失了思考能力,空白的大脑仅支持她随便摇两下头,聊作对时杳的宽慰。
紧绷到无以复加的两个人一步一个念头,一步一个遐想,佯装镇定走到能够打车的路口。
心乱如麻,思绪纷飞。
谁也没有开口说话,但谁也没有像她们原本合计的那样,在路口就分道扬镳。
十几分钟后,两人便站在了林家门口。
林华年的书柜里,有林剪墨从小到大的全部相册。
现在,她们可以完成林剪墨玩笑般的大冒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