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她一直没有发现呢?
她的暗恋账号人气不低, 在各种平台有人推荐都不算怪事。
如果林剪墨早就通过某个渠道知道她的暗恋账号,这一切便都迎刃而解了。
她把自己有关池春听的一举一动全都记在暗恋账号上,只要有心, 从中作梗不是难事。
原来如此。
心机如林剪墨, 竟早早掌握了这样的致胜之法!
时杳皱起眉头,咬着下唇,抱着试探的心思又发了一条更新。
[杳杳yao:有点想约心选姐去美术馆。]
当然, 她是不可能真的向池春听发出这条邀约的。
一来是最近她各种心意都搅和在一块儿,不适合进行任何动作。二来, 林剪墨大概率已经知道她的暗恋账号,就算真的发出邀约,也要先过林剪墨这一关, 麻烦。
时杳甩了甩因为太过震惊而发麻的指尖,发完博文便将手机扔到一边。
她看着罗羡羡的眼睛,认真重申:“总之,林剪墨很狡猾。”
罗羡羡忍俊不禁,不知话题为何绕了一大圈又回到“林剪墨很狡猾”的原点。
下课铃打响。各个教室都开始传来稀稀疏疏的收拾声,随后是浩浩荡荡涌出教室、挤进走廊的人群。
时杳和罗羡羡坐的地方离教室有点远,人流并不太密集。
两人正打算起身, 林剪墨便已经逆着人到了她们面前。
“走。”林剪墨说。
刚下课时的食堂熙熙攘攘,几人花了一些工夫才找到空桌。林剪墨将餐盘放下, 与时杳面对面。罗羡羡则坐在时杳侧边。
时杳还惦记着自己发出去的试探博文,一直拿余光关注林剪墨, 只要对方拿起手机, 就开始期待对方出言阻拦自己“约会”。
然而, 林剪墨反复拿起手机数次, 也终究没向时杳开口。
时杳心急如焚, 又自认正在精妙绝伦的试探环节,不敢率先露馅,只能将所有话都憋在心里,默默低头啃排骨。
今天这家盖浇饭的排骨有点没入味,她没什么滋味地想。
好难吃的排骨。
好沉默的氛围。
林剪墨什么时候能对她的新博文有所反应?
不会吧,难道林剪墨根本不知道她的暗恋账号,只是直觉太出众,所以被她误解啦?
仔细想想,林剪墨好像确实不是会关注这些信息的人。
时杳想要自己说服自己,又觉得太没道理,人类的直觉不可能准确到反复从中作梗的程度,巧合太多,就不可能是巧合。
终于,在时杳第一万次瞥向林剪墨以后,林剪墨又拿起了手机。
APP的特别关心提示有些延迟,现在才弹出消息。林剪墨看到时杳更新,迅速点进去,面上却滴水不漏。
只是这条更新有些奇怪。
[杳杳yao:有点想约心选姐去美术馆。]
【os:假的,我才不可能真发出邀约呢。】
这是时杳第一次博文与心声完全不符。以前哪怕心口不一,也只是嘴硬或用心不专方面的不一,从未像现在这样,心声直接否定博文内容。
林剪墨不知道这是什么新花样,只当时杳是不知道自己心声泄露,想要随意经营经营自己在互联网上的认真暗恋人设,面无表情地关上手机。
在博文和心声之间,当然以心声为主。不可能发出邀请,等于不对林剪墨构成威胁。
虽然“时杳依旧在试图表演喜欢池春听”这个认知让林剪墨有些微妙地不爽,但她不会做多余的事来徒增事端。
于是时杳的期待又落了个空。
一直到这顿饭吃完,时杳都没有收到任何林剪墨阻拦自己的明示或暗示。
她不愿承认自己猜测的错误,把餐盘还到回收处以后,又眼巴巴地打开微信,寄希望于林剪墨发了消息给她。
——答案是既定的。
时杳对着毫无新消息的微信界面吹胡子瞪眼,觉得这不科学。
这不科学。
林剪墨居然真的完全没有任何表示。
林剪墨……真的全靠直觉?
还是说,林剪墨暂时没有看到她的更新呢?
片刻以后,时杳将手机收回口袋,决定不再自己和自己较劲。
再等一段时间看看好了,她想。
罗羡羡吃完饭便去参加自己要开的会议,林剪墨跟上时杳,走在她右侧:“你要回宿舍?我和你一起。”
时杳刚从自己的思绪里回神,一知半解地看了她一眼:“不是租了房子么?”
林剪墨面不改色说出善意的谎言:“还有点东西忘了拿,再回去拿一次。”
时杳觉得合理,没有再继续问下去。两个人并肩走在学校里,她低头看着面前微微交叠的影子,故意伸出脚猜一猜林剪墨的。
林剪墨没有错过她的动作:“踩我啊?”
存心打击报复林剪墨的某人被抓了个正着,毫不心虚地胡诌:“踩自己呢。”
林剪墨笑而不语,随她去了。
就这样踩到宿舍门口,两人终于分道扬镳。林剪墨慢吞吞地上楼,走到宿舍门口,将钥匙插进锁孔,向右拧。
门在她面前打开,宿舍里的人像是完全没料到她会回来,一脸惊讶:“你怎么回宿舍了?公司那边不忙?”
林剪墨将门带好,手仍停在门把手上,有点迟疑。
她这次回来就是为了把所有事问个清楚,可这种事太难开口。
池春听是她的至交好友,从小到大,都未曾改变。这样的关系并非没有矛盾,反倒常常夹枪带棒,然而,从前那些矛盾都未入过两人眼,也不会伤害感情。
最大的变数,大概就是她喜欢的人喜欢上了池春听。
而池春听又恰好有了一点动心。
林剪墨全然不知自己想从池春听那里得到什么样的答案。时杳和池春听都是独立的个体,她无法也不能改变,可私心却从来无法控制,酸意会蛮不讲道理地涨满胸腔。
她和池春听必须将一切都摊开说清楚。
“你是不是……”林剪墨垂眸,头一次没那么敢正视自己的好友,只开口说了四个字便停下,斟酌之后的句子。
两人的默契绝非虚言。不必她再艰难地开口,池春听就已经领会了她的意思。
“是有点。”池春听给出自己的答案。
空气再度陷入沉默。林剪墨终于放开那只门把手,门把手迅速回弹,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在两人的心上剐蹭。
林剪墨用拇指在掌心掐了一下,感到清晰的痛感,准备开口,却先听见池春听的低声补充。
“……但我不会和你竞争。”
“我承认,我是有些目眩神迷。”池春听将目光移向窗外,似乎这样就更有与好友沟通敏感话题的勇气,“林剪墨,你喜欢的人很好,你知道。我的恍惚,是我自制力有问题,但我不会在明知我朋友喜欢她的情况下,去当我朋友的绊脚石。”
“答应她去看电影是我不对,我恍惚了。”池春听声音平直,说出了自己在腹中酝酿已久的话语,“不会有下次。”
和时杳看电影的当日,她很开心。
但直到这份开心淡去,她才发现自己身上的异常之处。
在时杳明媚耀眼的光芒之下,她居然真的产生了微妙心动。
这无疑是不对的。林剪墨有多喜欢时杳,她全都看在眼里,却没能好好恪守与时杳的边界感。从意识到这件事的一刻起,池春听便预料到两人之间会有这样一场对峙。
唯独没想过,这场对峙会来得这么快。
好在她已经想好所有想对林剪墨说的话。
池春听的内心如明镜,她太明白短暂的眩晕与自己最重要的一段友谊孰轻孰重。
心中的天平已做出倾斜,她便清醒得格外利落。
“……不。”林剪墨扶着额头,有点头疼,她知道这不是她想得到的回答,“不必向我认错,这没有什么错。我的态度始终如一,顺其自然、各凭本事,你没必要为我让步。”
如果时杳知道自己有机会和池春听心意相通,却因为她而没有成功,大概会讨厌她很久吧。
林剪墨陷入无边的矛盾之中,理智和私心反复拉扯。纵使她平日再镇定、再运筹帷幄,深陷暗恋的时候,也是“只缘身在此山中”了。
她很难说出自己的心理。
爱让她希望时杳得到自己想要的幸福,但爱也让她希望时杳多看她一眼。
直到池春听冷静的话语传入耳中:“你理解错我的意思了。”
林剪墨从剧烈的混沌中抬起头,看见池春听平静的、清醒的瞳孔。
“我不是为你让步。”池春听说,“我是意识到这份心动在我们的友情显得十分无足轻重,因为它本来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没有下次的承诺,是我的利益决策,不是人情往来。”
“如果我像你那样用情至深,必然不会像现在这样轻飘飘退出的。”
林剪墨就明白了。
近来困扰她的大事之一终于得到解决,她呼出一口气,不由得苦笑:“那我倒要谢谢你肯定我的深情。”
池春听说:“不用谢。”
林剪墨看着好友脸上松快不少的神情,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必定也亦然。
鬼使神差地,她开口问出时杳牛头不对马嘴的那条博文内容:“池春听。”
“嗯?”
“时杳有给你发消息,约你去美术馆吗?”
“没有。”池春听觉得林剪墨奇怪,“为什么这么问?你这次没猜准啊。”
“……不。”
林剪墨有点后悔自己的这句多嘴,偏开脸去:“我瞎问的。”
明明心声已经那么显而易见,她却还是不放心地追问一遍。
太多余。
【作者有话说】
终于解决了池学姐的事(叉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