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背道

崖松

他自然看不出来,用着裴澜雪身体的褚连不会像任何一个他熟识的人。

褚连向张叔行了晚辈礼,声音平稳:“晚辈名连,家父褚千重,见过伯父。”

他许久没有以“褚连”的身份活着,说出口时罪恶感涌上心头,却不知为何如释重负,甚至控制不住的在发抖,他死死揪住自己的袖口,露出笑容道:“是晚辈失礼了,见到您时晚辈便该言明身份。”

张叔闻言开怀大笑,他本想猛地一拍褚连的背,半路却刹停了:“好小子,我这里不用搞那些虚东西……你这内伤是怎么回事?”

褚连下意识退开一步,他心领了这位素未谋面长辈的好意,只能莞尔道:“不妨事的,我还得多谢顾姑娘出手相救,这才未伤及根本。”

顾阶春说:“你我之间何须如此。”

张叔看着他俩,摸了摸下巴道:“你俩要是能成,也算桩美事。”

顾阶春闻言道:“您忘了,若是在凡间,我的年纪都够做阿连的祖宗了。”

张叔没好气地道:“没大没小,进去吧。”他下意识要一脚踹在顾阶春屁股上,半晌才回过神面前这个姑娘已经不是曾经那个灰头土脸的泥巴蛋子了。他这一脚下去恐怕就得在顾阶春的漂亮衣裙上留个大脚印,于是只得悻悻收脚。

门轴发出干涩的“嘎吱”一声,被轻轻推开。光线斜照进去,灰尘在光里懒洋洋地浮沉。

屋子低矮,土墙被经年的烟火熏得发黄发暗。一进门就是堂屋兼灶间。

顾阶春走到灶台边。大铁锅还在,锅盖歪在一边,锅底积了一层薄薄的浮灰。她伸出指尖,轻轻划过被柴火燎得乌黑又被抹布擦得光滑的灶沿,唇边不禁扬起一抹笑意,轻叹道:“这里还跟以前一样。”

她没让张叔动手,反客为主将水烧沸,将茶泡出来,端了一杯给早就瘫在躺椅上摇扇子的张叔,又将另外一杯摆到褚连面前,尔后款款落座,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找你叔到底什么事?”张叔“呸”一声把茶梗吐到地上。

顾阶春撩起长裙,跪在张叔面前,俯身叩首。

“哟,这是又在闹什么?”张叔滋溜嘬了口茶。

“张叔,这次我来,是为了进我娘的秘境。”顾阶春说。

张叔看见她那沾了灰的裙摆有点后悔刚刚没给她一脚。

他沉下脸来,将茶碗往桌上狠狠一搁:“到底是澜湘愧对你,不然你也不会这样毫不留恋,你进去作甚?弑母弑父呐?”

顾阶春抬脸看他:“我娘困在里面死是早晚的事,就算让她死,也不该死得毫无价值。我不想再眼睁睁看着这一切,我不想让师父他们为之努力的一切都被毁坏。”

张叔目光逐渐凌厉起来:“世上之人无一不亏欠她,你说话得有个轻重。”

顾阶春说:“若天窟建成,我娘便是英雄。若天窟毁灭,我娘便是罪人。张叔,这样简单的道理,难道你会不清楚吗?”

她眸中星点寒芒一闪而过:“难道,他会不清楚吗?”

张叔一时失语,半晌他无力地说道:“不管怎么样,他是你亲爹!生恩养恩,于情于理这件事不该是你来做。”

顾阶春不语。

褚连撩袍跪在顾阶春身侧:“是我要杀齐潜心。他屠了千金城,我师父师兄的死也与他脱不了干系,血海深仇,若此仇不报,我父兄亲朋泉下难安。”

他几句话说得杀气腾腾,与他柔缓的神情截然不同,他看着张叔道:“伯父,若我不杀,我便是不忠不孝,恩义难全。”

褚连一双眼睛无悲无喜,叩首下去:“还请您全我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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