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野连绵,远处的坡地起伏着,远远看过去,竟好似被揉皱的绿绸。
少女发间清脆铃声和着马蹄啪嗒啪嗒的声响,慢慢往前行着。
“该走了。”褚连说。
小月骑在马上,一手扶着帷帽转头:“不是说好还要去崇陵一趟吗?”
褚连轻叹一声,拉住缰绳停下马:“尊主急召,我并无办法。”
小月见他似是铁了心,终于“吁——”一声叫马儿停下,可怜兮兮地道:“就一天,就一天好不好……”
她说:“我还没见过满山的木槿花呢,那花酿的谁春醉是一绝,我们买一坛就回去,好不好?”
“你已经买了这么多酒,也不差这一坛了,走吧。”褚连失笑道:“尊主召我去龙隐一趟,正好你也能把酒给他。”
尔后他便狐疑道:“不过他会喝吗?我看是你自己嘴馋罢。”
“他年少时很爱喝酒,后来一心钻研符阵,喝酒笔不稳,便不喝了。”小月有点心虚地说:“就这一次!”
“不好。”褚连笑意不达眼底:“你知道的。”
小月看了他片刻,终于意识到没得商量,从马上跳下来气鼓鼓地跟在他身后。
“下次吧,等这件事处理完,我一定陪你来,好吗?”褚连无奈地一边给她贴加速符,一边哄她。
小月抱臂仰着头不理会他。
“我的姑奶奶,龙隐那群人看到我跟看到杀父仇人一样,碰到我是要朝我丢臭鸡蛋烂白菜的,没有你保护我我敢去吗?我不敢去啊?”褚连拉过她一只手诚恳道。
小月斜眼看他一眼,被他这痴缠模样逗乐,终于笑了出来:“好吧,这可是你说的。若你敢骗我,你就……”
“那我就在庭会给你种一片木槿花,好叫你天天打开窗便能瞧到。”褚连笑道。
小月想了想,这家伙的确是个带木灵根的,说不定还真能种出来,便嘻嘻一笑与他击掌:“就这么说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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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里莲池,接天莲叶层层叠叠,粉白或嫣红的莲花零星点缀其间,偶有风过,满池绿浪推着清芬漫过来,带着水汽的凉润。
湖心亭中赫然坐着几位修者。蓝衫老者捻着长须,绿裙女子支着颐望着池中游鱼出神,剩下数十名修者各自静坐。
一名身着青色莲纹袍的青年推着轮椅从木长廊上走来,轮椅之上的少年病容难掩,膝上盖了毯子,强打精神朝众人露出笑容。
几人见了他俱是一惊,其中一人站起身来上前几步道:“您若不介意,还请让守柔诊断一二。”
周不苦应允,齐守柔摸上他手腕内侧,眉间褶皱愈深:“周老,您……”
周不苦眼神慈爱,示意他坐下,低头掩唇咳嗽几声:“开始吧。”
周无因将轮椅推至众人面前,在周不苦周身贴上扩音法阵,随后退至他身后垂首侍立。
“三日前我已用朱颜笔将需要注入大量灵力的阵眼部分全部撰写完毕,剩下的,就交给你们了。”
周不苦语毕,整片湖面亮起层层叠叠的符文,光芒大盛,银白色的符文自湖底升起,湖风静止,几人飘身而上,盘坐在半空中。
“诸位可想好了,法阵搭建完成的那天,便是我们被整个上仙界讨伐的时候。”周不苦面色惨白,手中缓缓浮现出一支毛笔。
“周老,即便是冒天下之大不韪,我们也做好了准备。”身着碧绿裙裳的女仙说:“更何况,我相信我们能找到再次启用律法的方法。”
“这么自信?”周不苦笑道。
“嗯,虽然如今不在龙隐,我却曾也是您的学生。”女仙唇边挂起一抹笑,眉眼弯弯:“符阵第一人的学生能差到哪里去?”
“阿若,你惯会哄尊者高兴。”沈飞瀑叹气:“先前你说最后再熬三日数据就能出来,事实上呢?自那后我白日处理公务,夜晚撰写符文熬了数年。”
周不苦看着他们你来我往的吵了几句,抬手制止道:“好了,这几月以来你们往返上下界也辛苦了。除了守柔和无因以外,完成后便去上清宫,我厚着脸皮央靳宫主给你们安排了住所,无因的传信到之前,你们不得离开上清半步。”
众人称是。
千年前,人们发现了末瀑密藏,贪婪使得人们将末瀑阵中秘宝抢夺一空,也造就了历史上最大的灾祸——灵灾。
百年来龙隐却从未放弃过对末瀑阵法的研究,
坐在这里的已是当世最顶尖的一批符阵师,若他们不能成功,此后便不知要再等几个百年。
几人双目禁闭,浮在半空中,只留齐守柔和周无因两人护法。
雾蒙蒙的罩子自莲池中心浮起,轻柔得能随风散了去。可下一刻,它便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向外扩张,边缘处的雾气被无形之力绷紧,竟泛起琉璃般的冷光。池中夏莲似遭到无形的碾压,粉白花瓣以惊人的速度蜷曲枯黑,不过弹指间,满池芳华便化作焦黑残梗,连带着澄澈的池水都蒸腾起缕缕灰烟,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生气。
就在此时,雾罩内壁猛地亮起密密麻麻的符文。字符挣脱雾霭束缚,如活过来般盘旋飞舞,光芒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几人紧锁眉头,手中毛笔颤抖,指节泛白,强行捏住继续书写。
符文碰撞间发出嗡鸣声,越来越急,越来越烈,周遭的空气都被这股力量撕扯得扭曲变形,隐约可见细密的裂痕在虚空中蔓延。
“成功了。”齐守柔手中聚起一团光亮,其中缓缓浮现出一柄长剑,他眼瞧着那剑缓缓飞向阵中,不由得露出一丝不舍来:“果然厉害,放在秘藏灵戒中也会被强制取出。”
“这是凡尘山萧家持有的神器‘归一剑’?”周无因嗤笑:“尊主还真是信任你。”
齐守柔没应声,他看向慢慢聚拢的乌云,轻声道:“万事俱备,接下来便只看天命是否站在我们这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