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李院前,数百名修士结阵而立。
符文在年轻弟子们面前明明灭灭,重复撰写枯燥,其中一人忍不住打了个哈切。
打哈欠显然是会传染的,一个接着一个的哈切接连不断。
终于有一名弟子忍不住开口道:“五日了,咱们还不能撤吗?”
“沈长老说了,屏蔽障一点差错都不能有。”年轻弟子半掩着嘴道:“律法监视你又不是不知道,烦人得要死。”
“哈。”修者道:“话又说回来,尊者他们到底在研究什么新鲜玩意儿?连灵力流都得藏着掖着不能被律法发现。”
“天知道。”年轻弟子白他一眼:“老老实实干好我们自己的事就行了,想这么多做什么。”
“勿扰仙灵”,这是龙隐千年来的铁律。
千年前周家老祖于绝境中领全族到达此地,众人探出此地灵脉跪地喜极而泣,老祖却见此地仙灵满湖,灵秀天成,不愿屠杀仙灵填湖造城,力排众议,只在原有的陆地上建城。
仙灵感其悲悯,与周家达成协议,相依相存,才造就千年鼎盛水泽世家。
周不苦此举,却是要抽干龙隐内湖灵力。
仙灵心思通透,知周不苦篆刻阵法不为私我,是为众生,情愿自损千年积存献出龙隐湖所有灵力。
银白字符从不同方向一笔一画从湖面上缓慢显现出来,众人均是冷汗淋漓,片刻后周不苦猛得呕出一口血来,一时之间在座皆惊,却又不敢轻举妄动。
空气静谧,唯有风吹枯叶发出的阵阵轻而脆的沙沙声。周无因抱臂看向天边,皱眉道:“齐大夫,你不觉得有点太安静了吗?”
“是啊。”齐守柔沉声道:“这可就糟糕了。”
若齐潜心的方寸印被回收,与齐潜心对上还仍有一线生机。
此阵模拟末瀑底层阵法,提前绘制数年,利用朱颜笔的玄通刻写,直接刻印在末瀑底部,将作为末瀑封印的神器与灵宝全部归位,重启上古阵法。
可如今,阵中虽已收回归一剑与诸多灵宝,却并未出现他山石的影子。
天命,并没有站在他们这一边。
神器与灵宝的回收顺序与上古仙人封印末瀑时的放置顺序有关,后世流传的资料中并没有详细记载。因此,他们只能赌,赌输了,便拼尽全力争取一线生机。
虽然齐守柔这次是抱着赴死的准备来到龙隐,然死到临头,仍旧口干舌燥冷汗涔涔。
两人对视一眼,一前一后向外走去。
桃李院外数不尽的断臂残肢零落一地,更有甚者被碾成肉泥,血腥味浓烈到让人几欲作呕。
原先站在这里的数百名弟子,已然变成了一堆堆不似人形的东西。
一枚翡翠绿的玉玺悬浮在为首的白衣仙人手中,数名穿着白染金纹的八门庭会修士。其中一人嫌恶地踢开脚边的手臂,正想开口,又憋回去闭上了嘴。
仙人瞧见桃李院中走出的两人,面上展露出个端方的笑容。
“守柔,无因。”
齐潜心此人气质卓然,举手投足雍容不迫,配上脚下尸山血海,却叫人见了便毛骨悚然,汗毛竖立。
齐守柔很冷静地行了晚辈礼,恭恭敬敬叫了声叔父。
“我对你很失望。”齐潜心微笑着看那张与他有七分像的脸,好似并未动怒。
齐守柔全盘接受:“是。”
齐潜心深深看他一眼,便要越过他进入桃李院,便见一只手拦在他面前,纹丝不动。
刹那间齐潜心周身灵力暴起,灵压骤降。
数个法阵在脚下瞬间显现爆裂开来,周无因眼中灵光乍现,手中的笔在巨大的灵力流中微微颤抖。
“我观你不似先前少年模样,想必是境界有所突破,果然如此。”齐潜心说:“不过即便是元婴大圆满,与仙阶修者也有云泥之别。”
“清江与周不苦百年挚友尚不愿背弃自己的立场。你与他泛泛之交,为何愿为他豁出性命?”齐潜心语毕,又转头看向齐守柔,有些不解地说。
齐守柔摇头:“我并非为了尊者豁出性命,而是为了您。”
“叔父,走在这条路上,您已杀了太多人了。我没有能力改变这样的现状,只好去帮助有能力变革的人。我自幼在您身边长大,挡在此处,我便是不忠不孝不义。”
“是以今日我会死在这里,也做您脚下亡骨,方不负您养育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