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要走,却也得等到八门庭会的调令下来,褚连才能走。
裴重袅如愿以偿的得了第二名的绢花,拿到前三名的灵宝,先一步离开龙隐成功加入八门庭会。
而褚连的地位就非常尴尬了,龙隐的门生基本都清楚周尊者与尊主那些不可说的旧恩怨。褚连在春日宴上当众接了八门庭会抛来的橄榄枝,自然也就过上了他意料之中遭尽冷眼的日子。
他无意争辩,为讨清净只往人少的地方走。
褚连忘了,还有一个人跟他一样,喜欢在无人的地方呆着。
他也没想到,周恬没有外出游历,只是故意躲着他。
满池荷叶随风荡漾,碧绿淌在碧海之中,一人躺在栏杆旁的长椅上沉沉睡去,发丝落在地面上,却一点灰尘也没沾染上。
褚连有一瞬的怔然,他轻轻将周恬挪了挪,好叫周恬枕在自己柔软的膝上。
周恬没醒,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如鸦羽的影子,乌发如瀑,常年服用汤药,也沾染了药的苦香,那香味钻进褚连的鼻子里,让他紧绷的心弦好似一下就松弛了下来。
时间在此刻流淌的极为缓慢,溪声默默,衬得心跳如擂鼓。
明知应该立刻叫醒周恬,褚连却像是在冬日清晨被窝里赖床的人,贪恋着、踟蹰着,迟迟不肯动身,他垂下眼睛,那如蒲公英般易散的心绪好似也随着风飞扬在天地之间。
他不想把痛苦和悲伤分享给他爱的人,只想留下快乐的回忆给他。
不想离开。
还好周恬从不是会挽留的人,不然他一定会留在这里。
永远做那个被保护着的人。
直到夕阳西沉,金色的辉光穿过连廊上的花藤洋洋洒洒落在地上,周恬才悠悠转醒,他睁开迷蒙的眼睛,映入眼帘的便是褚连那发觉他醒来后惊喜的笑颜。
周恬如梦初醒地摸摸褚连的脸,也笑了:“你怎么在这?”
褚连低头瞧着他,满脸的委屈:“为什么躲着我?明明我都要走了,你就没有哪怕一点点舍不得吗?”
不要叫我留下来,如果你说让我留下来,我日后肯定会因此心生怨怼,抱憾终身。
我会怪你,怪我自己。
周恬不说话,起身坐在褚连身侧,两人遥望着湖面上摇曳着的荷叶,半晌后他说:“舍不得。”
褚连瞪大眼睛侧头看着他。
“龙隐因上次阎刀派的奇袭损失惨重,门内青黄不接,新一代里我最看好的就是你和无因。你走了,无因独木难支,恐怕要受长老院的制约。”周恬淡淡道。
“不是还有你和那谁吗……”褚连刚说完便反应过来,哭丧着脸道:“哦……”
周恬偏头与他对视,神情柔软:“我对你,不是不舍,而是担心。”
褚连低下头结巴了:“担……担担心?担心什么啊。他们都说我攀上了高枝,你不恭喜我,竟还担心我?”
周恬看着游鱼将水藻拨开,露出里头清浊不分的浑水:“担心你受骗,担心你过得不开心,担心你在外头受委屈。”
褚连被他说得眼热,不敢叫他看出端倪,强忍住鼻酸努力保持住表情道:“担心还不多挽留几句?”
周恬只是笑。
褚连好不容易将眼泪憋回去,听到周恬说:“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也很想离开龙隐,什么人来劝都没用,就想去外面看看、走走,没人支持我,我便孤身一人离开了。”
“本来听说你要走,我心想着不能叫你踏出龙隐半步。后来思来想去,却觉得你的心情跟我那时候是一样的,八门庭会好不好,也得你去过了才知道。”周恬说:“至于后果,那也是你自己承担。”
褚连自己清楚,这一走,若运气好,还有再相见的机会,若运气不好,恐怕便是一生的遗憾。
他鼓起勇气,羞红着脸,闭着眼问:“周恬。”
“嗯?”
“我能不能亲你一口。”
“免谈。”周恬语气冷冷的。
褚连气馁地“哦”了一声,他垂头丧气的玩着自己袖口边的抽丝。
周恬摸了摸他的头,还是说:“你走时我会来送你,去吧,你一定能闯出点名堂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