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密谈

崖松

周不苦将失去了双环佩的红穗挂于腰侧,踩过走廊往外走去。周无因早在他居所外庭侯着,身后侍立两名小辈,见周不苦撩帘走出,行了晚辈礼便低眉不再多言。

周无因抬首看他:“两位家主已到了。”

周不苦点头,两人一前一后前往礼乐堂,因是秘密谈话,今日内院下了禁制,走道上空无一人,周无因犹豫半晌开口道:“裴家虽落魄,可毕竟是承袭千年的世家大族,其中不可能只有一种声音,此事的风险老师一定清楚,可我还是担心。”

“无因。”周不苦望着他:“只有灵灾结束,我们才有未来。”

“要研究末瀑,我们不能没有天问台。”周不苦捏了捏眉心:“还有另一方面的考虑,常年驻守的傅裴两家,或许是最了解末瀑本质的世家,单靠我们闭门造车总是治标不治本。傅甘棠和裴景昀二人我所知甚少,但如今周家是唯一能救他们于水火的救命稻草,想必也不会有摔杯为号的举动。”

周无因长舒一口气,收敛好心情,传过内院不同区域之间连接的水镜。

礼乐堂布置简易清雅,并不显得十分奢华,但若是来客慧眼如炬,便能知晓每个物件从原材到工艺都并非凡品。

从玉质细腻温润的各类装饰,到出自末瀑秘宝的玄水木制成的家具,再到化神期符阵师亲手镌刻的安神咒,简净简从,宛若天成。

两名内门弟子将竹帘拉开,坐在交椅上的二人抬首看来。

几人目光相接,周不苦不动声色的观察着这两位素未谋面的家主。

一人身着靛蓝色绣龙家袍,神情坦荡的望过来,他将手中茶盏往桌上一搁,起身相迎,而另外一人一袭紫裙裹身,发髻高束,上头簪了由灵石串做的晶亮小花,做了妇人打扮,样貌却如同二八少女。

周不苦抬手示意不必寒暄,周家几名小辈摆好茶点为几人斟茶,而后再次加固隔绝符文。

裴景昀起身跪在周不苦身前道:“周尊者多年维系昆仑法阵,裴傅两家受您恩惠,不仅未曾回报,还……昀心中有愧。”

紫裙少女不动声色的坐在椅上,冷眼瞧着这场闹剧。

世家家主甘愿屈膝下跪,周不苦却也不敢替那些无辜殒命的人心有动容。

裴景昀接着说:“我愿以剑心发誓,神剑一脉从未想过加害周家。”

“多说无益,死去的人不会再回来。”周无因语调温和,说出的话却不留情面,裴景耳面色一白,便听他开口道:“这次会面,是为一桩合作,还请裴家主先落座详谈。”

裴景昀起身坐定,目光如炬的望着周不苦。

周不苦说:“这次邀两位家主百忙之中至龙隐相谈,不为其他,是因末瀑符文研究的紧迫性。但众所周知,八门庭会内成员下界需得经八门庭会上门准许,我等难以直接接触末瀑符文形貌。”

傅甘棠眼睛一亮道:“我明白了,您可是想要我们去实地记录符文供身为符阵世家的周家进行解析?”

“后期我会想办法前往末瀑,目前形式我必须留在龙隐,只好请二位配合我们,抓紧时间。”周不苦道:“另一方面,我希望裴傅两家放弃抢夺各家神器与灵宝。”

“想必周尊者也清楚我们地坤界目前的窘境。”傅甘棠浅抿一口清茶抬眼道:“傅家神器已毁,末瀑只剩下封神剑可以击退灵妖,可封神剑却迟迟没有选定新主。不拼一把去抢,又有谁会可怜我们?”

她凌厉眼神扫过周不苦无甚表情的面庞:“尊者,您出身上仙界,打诞生以来连日常使用的家什之中都不乏灵宝,又如何能明白我们的心情?”

“既然傅家主清楚这一点,便该晓得你们的作为不过飞蛾扑火。”周不苦淡淡道:“即便是抢到了,又怎么保证日后被八门庭会察觉不会迎来疯狂的报复。”

他止住傅甘棠即将脱口而出的反驳,继续道:“周家与千金城仍会无条件的帮助你们抵御下一次的灵灾,并争取早日破解末瀑符文,从根源上阻止灵灾的诞生。”

周不苦语毕,傅甘棠和裴景昀两人陷入沉思。

他这话说得狂妄自大,千百年来无人可破的末瀑灵灾,周不苦轻描淡写几句话说要攻破。

可他是周不苦,即便是放在整个修仙史上也绝无仅有的天才符阵师,他说要摘走天边星辰,都有忠实的信徒深信不疑他能做到。

周不苦将一个竹卷推至二人面前:“这是本次我们给昆仑提供的物资明细,请二位过目。”

裴景昀眼睛睁大:“千分鼎?”

灵宝千分鼎?!

“周家主真是大手笔。”傅甘棠叹气,她说:“这因果线,我们又到什么时候才能还清。”

裴景昀想起留在末瀑驻守面对灵灾毫无还手之力的人们,他站起身将佩剑解下,交予周不苦。

周不苦没有接剑,只看着他。

裴景昀道:“多谢您,周尊者,我不知该如何报答您。如今裴家动乱分做两派,阎刀一派已然陷入魔障,神剑一派将永远听从您的调令,肝脑涂地。”

“这把剑名为守卿剑,乃是慈悲无刃之剑,若心存杀意便无伤人之能,需时刻将“本意”二字铭记于心才可发挥此剑真正的威能。身负此剑,即可号令神剑一脉的弟子为您所用。”裴景昀定定望着周不苦:“这是裴家的一半权柄,交给您,以表我们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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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不苦抽了时间去装模作样审了审八门庭会送过来的裴家人,又开始发愁怎么把他们原模原样地送回去,就这样来回辗转几日,等到尘埃落定时,周不苦这岌岌可危的神魂也算是彻底完了蛋。

周家高层将周不苦的本体再次封入停滞匣沉进龙隐湖,清江秘密召集了些相熟的灵脉道医修进行会诊,得到的结果就是静养为主潇洒为辅,为什么要潇洒,因为没几天好活。

周不苦看着周无因也是越看越着急,恨不得把毕生所学浓缩成一碗汤,就地给他灌下去。

尽管他心里门清周无因已经足够拼命,是自己太过没用,死得太早,本事都没教会徒弟就驾鹤西去。

但他还是着急,逼着周无因上手周家的各种事宜,最后干脆撂挑子不干,各家送来的信报他瞧也不瞧一眼便当甩手掌柜全部丢给周无因,美其名曰锻炼,其实也只是他这个将死之人的任性,至少现在周无因捅出什么篓子,还有他来兜住,他死了谁来替周无因兜呢?

朱颜终于被他放出来,兴高采烈环视一圈,问周不苦:“你这个薄情寡义的人,好几个月把我压在湖里不放出来,这湖里有几条鱼我都数得清清楚楚。瞧我,有没有觉得我神魂又凝实几分?女人啊,还是要多睡美容觉才会容光焕发。”

周不苦伸手叫她打住:“之前我闭关修炼放你出来过,结果出来的是器灵,它几句话给我差点干得走火入魔。凝实几分?你是要散了,跟器灵都抢主动权都抢不过。”

朱颜看着他,脸上调笑的神色蓦然消失了。

“大周啊。”朱颜叹气:“其实我们这把年纪也活得够够的了,随便吧。最后这段时间该吃吃该喝喝,说真的,我可以不要这么高的修为,能给我换个壳子吗,多玩一天算一天啊。”

“行啊,给你换个筑基期的壳子。”周不苦漫不经心的浇花:“正好么,我徒弟差个春日宴组队的队友。”

朱颜指着自己:“你让我去跟筑基期的小辈争春日宴的榜首?周不苦,你的脸皮是随着你的年龄稳步增长的吗?”

现下没人敢累着周不苦,生怕他累出什么好歹坏了大事。

于是此时周不苦手中托着一个紫砂壶,身前木架上陈列了数盆品种珍稀的草木,他不答朱颜的话,只倾身侍弄,拂过花叶的手指动作轻柔细致,连其上的露珠都未震落。

朱颜见他不说话,翻了老大一个白眼道:“你不是不清楚我的剑法有多出名,潮生剑自我死后便已失传,你打算怎么解释。”

“呵呵。”周不苦不咸不淡地道:“不用剑技不就成了,名震天下的潮生上仙顾怀月学遍百家剑招,想必不使用自己的剑技也难不倒你吧。”

“……”朱颜一阵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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