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不苦看向褚连赤着的双脚:“寒从脚气啊,剑主。”
那竹卷上灵力稀微,褚连看了半晌也没看清那竹卷上到底写了什么:“你没事了?”
周不苦坐了回去:“放心,一时半会死不了。”
神魂将息,经脉近乎全部断裂。清江能将他的肉身恢复如初,却对将散的神魂无能为力。
魂海将散,他伏在岸边,觉着自己像一只被渡口顽童丢弃的破草鞋,半浸在凉水里,由着那点温热一丝丝散尽。若能就此沉下去,倒一了百了。
可是这无边的痛楚偏偏不让他安宁。它似是碾坊里的老磨,慢吞吞地、一圈又一圈地,碾着他,要将他磨成粉末。
周不苦想着,就这么死了也好,这世上少一个受罪的人,太阳仍会升起,河里的水照样流淌。
这么想着,却在水中倒影中看见天窟的那些孩子们。
他们都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清亮:“先生,您和任仙子真的造成了一座城。大家的病都治好了,天天都能够吃饱饭,您不是骗子,您说的这些都是真的!”
看见周无因,带着虎头帽,双颊被冻得通红,踉踉跄跄的跟在自己后头。
若天道公平,就不该放过那些屠戮凡人的修真者,若天道公平,就不该放任善良的人总被命运消磨。
可惜这世道的公平从来像雨,不下给口渴的人!
他冷极了,上下牙不住的磕碰在一起。筋肉错乱,动一动便痛得生不如死。
他看见重重人影之后孤独静立着的红衣少年,定睛去看,红衣少年缓缓消散,化成一个神色冰冷的白衣剑修。
周不苦自认为没能尽到一个师父的责任,才叫褚连吃了这么多苦头,对他多有亏欠。
他这坚韧如竹的小徒弟,阴差阳错与他有违人伦。
作为长者,周不苦不可能将错就错,也不可能闭眼佯装一切都没发生过,更不可能逃避责任一死一了百了。纵使他千般不愿,已然木已成舟难以转圜。
他得回去,哪怕只剩一口气,哪怕跪着,哪怕爬着,也得回去。
在清醒与混沌中挣扎,不知过了多久,他才从黑暗中挣扎出来。
置之死地而后生,打碎神魂,也打碎神魂之上的枷锁。
天道束缚,不可改动神魂,封印部分记忆齐潜心恐怕就已费尽了心思。
他要想办法将大化书分离出来。论对于灵器的研究,最尖端的必然是那个人。天窟的主人,任澜湘。
她所属的宗门天下宗,是以鼎为主要法器的器修宗门,在灵器上的研究无人能出其右。
天下宗的修者自小修习守元决,与器灵相伴相生,因而有着极高的灵压承受能力,千年来天下宗也不是没有转修其他道门的修者,如果能找到天下宗的修士,问题便迎刃而解了。
然任澜湘已死,天下宗覆灭,自此器修最强的修炼方法守元决也随之失传。
周不苦搁笔。
有一个人一定知道天下宗的残部在哪。
顾怀月的亲传弟子、任澜湘的遗孤、天窟城曾经的少城主————顾阶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