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推波

揭榜之后

景元殿中,皇帝正为朝堂之事头疼得不得了。

今年他已年过23。本在他18岁时,御史卢茂就上书要太后还政了,结果那卢家便被太后杀得差点绝后,成了当年大案;可等他20岁时,太后仍牢牢把控朝政,甚至提亲政的臣子都越来越少了!

8个月前,他好容易挑拨心怀不满的吴万发动了一场针对太后的逼宫政变,最终,吴万落败自杀,仍拉了不少人垫背,其中就包括太后弟弟右相魏谦,还有杜家的叔父虎威将军杜伯商。正待他打算继续清理魏家余党和杜家人时,北疆就这么恰好打来了,云州再次告急。

真遇到打仗的事儿,文人丝毫派不上用场!他还未来得及养出自己的武将心腹,只得倚靠杜家长子、皇后兄长杜长麟领兵。这杜长麟和他的十万大军就像太后悬在他头顶的刀,一日在外不回,他就一日不能从太后那里安心夺权,还得规规矩矩地做个孝顺儿子。

他真是做得烦了。比起做皇帝,他更像是在做孙子,一天到晚忍气吞声。他已经窝火这么久,事到如今,他们还是在让他做孙子!到底要做到什么时候!做到让皇姐直接爬到他头上来吗?!啊?瑄与裕,外面人都怎么解的来着?!

左相何思忠一直劝他隐忍,他忍了,可是结果如何?这么久过去了,他身后的那座大山变得越来越大,早将他罩了个完全;就连皇姐,一个女子,竟都掌了兵掌了权!这两人投给他这个皇帝的,都快只剩黑色的阴影了!

杜家世代忠勇,备受先帝倚重,按理说不应划为太后的人,可太后早早就将自己长侄女魏矜许配给了杜伯商,而杜家独女偏又是太后亲自指的皇后。于是他一看到皇后就会想到太后,就会想到……想到他的眉儿被太后逼得跳了井、被捞出来时的那具浑身浮肿的丑陋尸体,然后忍不住地干呕不止。

他如今已经很尽力在拉拢杜家了不是吗?不然何必大张旗鼓要为皇后张榜求医?这还不够用来昭告天下,朕是爱皇后的吗?

正在这时,宦官齐望小碎步走过来,站在皇帝身边躬身禀报。

“皇上,小奴听说,皇后今日突然发病,太医院乱作一团。”

“朕知道了。”皇帝大手一挥,继续心烦意乱。乱着乱着,那些关键词仿佛破土而出,皇后发病,太医院?不对,还少了个……

“等等你说什么?太医院乱作一团?那个什么……温御医呢?”

“是。小奴听闻,正是那温御医拿不到药,大闹太医院,最后带走了刘院判去给皇后诊治。”

“呵。”皇帝冷笑一声,“刘济啊。他可真是不幸。”

“皇上,臣妾却以为这是个机会呢。”一直在旁边静静听他们对话的女子突然开口。皇帝一听她说话,眼睛亮了亮,伸了手就揽过她的腰来。“爱妃且说来听听。”

何仙惠软声道:“臣妾知道那三个月之约让皇上十分不快,但皇上如果继续不理不睬,太后定会出手,她怎么会让皇后姐姐真的出事呢?到时万一往太医院问罪,怕是连皇上特地提拔的庄院使也保不住——”

皇帝沉默着,又在心中拉扯矛盾,没急着应。

“若皇上主动去维护皇后姐姐,不仅能让皇上落个爱皇后的名号,也能让太后放心,臣妾可万不敢吃醋呢。再说了,虽然定了三个月,只要皇后不出大事,让她撑上一阵,皇上再换个旁人来看,也未尝不可呀。”

“……左相要是有他这孙女一半会说话,朕也不会不愿听他念叨。”皇帝长叹了一声,低头吻了一口怀里娇人儿红润的脸颊。他又怎么会不知道这是个做给太后看的好机会呢?只是如果没有何仙惠这般说辞,他怎么也说服不了自己的心。

齐望躬下身来,主动给皇帝递了台阶:“陛下,是否摆驾华清宫?”

皇帝仍未很快答应,他眼睛直直的望着空中一点,突然问到:“皇姐这几日身在何处?”

“回禀陛下,长公主殿下前几日刚回西京,在飞骑营整饬军务。”

他闭了闭眼,拳头又握了握紧。“行了,走。去华清宫。”

阿迟正和太医院院判刘济僵持不下之时,皇帝一脸着急大步进了皇后寝殿,身后只跟着齐望和几个亲卫,他很快沉默着走出来,脸色更沉。阿迟没什么表情,只觉得皇帝似乎与她先前所见哪里不同了;刘济却是冷汗直冒,跪下来连腿都在打颤。

“朕见皇后病重,怎么回事?温御医?”皇帝一拍桌案。

“回皇上,我奉太后与皇上之命为皇后娘娘医治,可太医院却一直不愿配合,不肯给我签方,我拿不到药,也见不到皇上,如今皇后娘娘命悬一线,御药署竟还是连一味药都不给拿,我虽为巧妇,也难为无米炊。”阿迟毫不避讳,朗声说道。

“嗯……”皇帝没想到她如此直截了当,这虽是他故意不管不问造成的,如此直白地听下来还是令人不快,他敷衍地点点头,又看向刘济,道:“但这不是还有刘院判吗?让刘院判诊了,再一同去取药不就行了?”

“臣……臣惶恐……”刘济一连磕了好几个头,又拿袖口擦擦额上的汗,才敢继续说下去,“臣为娘娘诊脉,娘娘是体虚血寒,加上月信所致,血瘀拥堵于内,而少腹剧痛不已。臣开了温经汤,可温御医却阻止臣按方拿药……”

“刘院判,你敢欺君?”阿迟马上接话,“娘娘就只是痛经吗?那温经汤一旦下肚……会怎样,你敢与皇上说吗?”

她突然想到皇后说过,不要与皇上和太后提起她服用那药和那毒。她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没说。

“臣不敢保证娘娘能完全康复,但至少可缓解此间剧痛。”刘院判听她这么一说,反而声音稳了许多,抬头看着她,目光十分坦然,“至于温御医问喝了会怎样,恕臣愚钝,臣以为喝了就是活血畅通,正可解娘娘腹痛。”

他究竟是个庸医,不知皇后中毒,还是根本算准了自己不会主动说那毒?阿迟冷冷地看着他,可她又不想就此破了与皇后的约定。

那刘济却越说越有劲了:“而温御医,一直阻止臣用温经汤,却说不出个一二三,臣斗胆,敢问温御医,究竟是不是真心为娘娘医治?”

他还倒打一耙!阿迟咬了咬牙,她不能被就此绕进去。而且,虽然有些对不住皇后,但皇后哪怕就这样硬撑着,也比喝了那温经汤要好得多!所以她才敢在这里拖时间,只希望青竹能忍住别给她惹事……

阿迟绷直了身子,道:“皇上,我既然揭榜进宫,还敢应下太后三个月之约,自是真心为娘娘医治,但与刘院判的医治思路十分不同。皇上既然钦点我为娘娘的御医,就应当信我才是,不然为何不点刘院判为娘娘的御医?”

刘济身子一抖。她这下说到正题了,而且不仅指了他,更是……直指皇帝。这还真是个不怕死的疯子!阿迟见皇帝与刘济都不出声,正要再说,只听外面一声通报——

“皇上,御药署苏大人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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