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无易是一个怎样的人。
电子钟的幽幽蓝光在昏暗中轻闪，时间已到深夜两点十五分。平板屏幕上，依旧是那份PDF的文件内容，上面有陈无易的许多私人信息。
门外有细微动静。陈无易下班回家了。
顾爻坐在书桌前，电子设备的荧光映在他精致冷淡的脸上，眼底是一片深沉的黑。
顾爻指尖动了动，像塑雕像被注入了一点活气。他闭上眼睛，缓慢而深深地呼吸，努力将稀碎的思绪和混杂的情绪整理干净。
因那股巨大失控感引发的烦躁与阴郁情绪被暂时压进心底深处。
他记下PPT某页里一串陈无易曾经的电话号码和邮箱号，从这里开始，穿透时间与信息流，亲自摸索陈无易的过去。
清晨，天色昏蒙，像擦了一层灰色涂料。潮气袭来，温度降到披件外套都会起鸡皮疙瘩的程度。
陈无易早早睁开眼，裹住被子，缩在床上，无意识盯着窗外又绿又灰的小叶榄仁，直到玻璃窗开始沾上密密麻麻的水珠。
下雨了。
陈无易爬起来，并无留恋地掀开暖烘烘的被子，去浴室洗澡。
洗完出来，雨势已经大到离谱，天色暗得分不清早晨还是傍晚，轰隆隆的雷鸣又闷又响。陈无易发愁地看着厚重雨帘，惆怅一会儿还要出门去面试的事。
准备完早餐，天暗到陈无易必须将客厅的灯打开才行。
这见鬼的天气怪得像高三冲刺期的台风天，昏暗潮气令人压抑又焦虑。软件上HR发消息来说天气原因要延期面试，紧接着气象局发来橙色预警的短信。酒吧那边也在群里通知今天闭店。
今天就这样空了出来。陈无易在客厅里无意识地转了一圈，突然想起什么，去到顾爻房间门前敲了两下。
陈无易等了等，没人应门，以为顾爻还没醒，刚要走，门板就打开了。
顾爻气色不太好，眼下有些发黑，明显的倦气。黑发几乎遮住眼睛，露出轮廓鲜明的下半张脸，嘴角微抿。身后的房间非常暗，只有一盏台灯散发微弱光线，照亮一小方书桌，桌面上有好几台设备都亮着。
陈无易愣了一下，被扑面而来的厌世感镇住了。
顾爻在看他，目光沉得有如实质。
陈无易一下没想起来自己敲门是要干什么的。
几秒后，陈无易才从那莫名深沉的视线中回神，“你今天那个，要去上课吗？”
“停课。”顾爻嗓音低低地答。
音色暗沉得像今天的天色。陈无易明确感受到了，顾爻现在情绪不太好。
“……哦，那要不要先出来吃早餐。”
“先不了，一会儿。”
“好。”陈无易没有直接问他发生了什么，而是说：“我今天都会在家，你如果有什么事可以和我说。”
“好。”
陈无易点点头，率先离开，隐约听到顾爻合上房门的声音。
可能是天气使然，陈无易始终有种悬着一颗心的不安感。这种时候待在家里无事可做令他的不安与烦躁更加剧烈。
过往那些不好的记忆，以及至今一事无成的焦虑像挥之不去的浓雾，趁着雨天伴随潮湿的空气笼罩住陈无易。
一通陌生来电打过来。
最近几乎每天都会有一通陌生来电，次数多了，陈无易都眼熟这串号码。应该是方长扬，陈无易没有任何想和方长扬说的，所以从来不接。
这次依旧是晾着。
陈无易静静看着来电因迟迟不接而自动挂断，坏情绪像霉菌一样，在这种天气里更加肆意滋长。
窗外雷电交加。
手掌不由自主地覆在膝盖上揉摁，用力到指节发白。
那年的车祸也是发生在这样一个雷雨交加的天气，他在车里挂断了方长扬的电话，然后……
叩叩。
急促有力的敲门声。
陈无易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猛地转头盯着玄关，呼吸更加急促，五指无意识地抠挖着膝盖。
叩叩叩。
陈无易立马熟练地调整呼吸，起身来到门边，问“谁。”
门外静默几秒，而后透过门板传来带着咬牙切齿意味的模糊音色，“陈无易，你敢不开门试试。”
不是方长扬。
意识到这点，攥着心脏的无形大手骤然松懈，陈无易紧握的手松开，吐出一口气，覆上门把手，将门打开一点。
居然是傅之垣。
身形高大的少年杵在门外，肩膀、头发上都沾了雨水，紧绷着一张脸，总是笑意盈盈的桃花眼此刻盛着显而易见的怒火，死死盯着陈无易。
他抬手就想推门，好在陈无易早有准备，用膝盖顶着门板，阻止了傅之垣的动作。
虽然不是方长扬，但也不是个好东西。
陈无易把门开在只够他一个人站的大小，冷静地：“你怎么来了。”
傅之垣吸了一口气，怒极反笑，“你不接电话，我只能亲自找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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